天極城的清晨來得比往常早。
不是太陽升得早,是城北那個巨大深坑把原本能擋住晨光的幾排建築全部抹平了,陽光從東邊直直地照射進來,連個遮擋都冇有。
洛九歌是被陽光曬醒的。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地板上,身下的靈木地板已經被他的體重壓出了一個完整的人形凹陷。
他坐了起來,地板在他起身的瞬間發出了一陣細密的碎裂聲,但總體結構還算完整。
“這地板比床結實。”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骼發出了一連串的脆響。
體內的六種法則運轉正常,不滅本源在一夜之間已經將所有戰鬥積累的微小損耗修複完畢,整個人的狀態恢複到了巔峰。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地板在他踩上去的瞬間咯吱作響,但冇有碎,這間客館的走廊用的是跟房間一樣的靈木材質,顯然是專門為高階修士準備的。
隔壁的門開著,陳長生已經不在了。
再隔壁九月的房間門關著,裡麵冇有動靜。
最遠處慧空的房間門也關著,隱約傳來極輕的誦經聲。
洛九歌走到樓下大堂的時候,發現陳長生已經坐在一張桌子前了,麵前擺著一碗熱湯和幾塊靈獸肉餅。
“九歌哥,早。”
“有吃的?”
“我一大早去買的,天香樓的後廚被你昨晚吃空了,今天冇法供應,我在隔壁巷子裡找了一家小館子。”
洛九歌坐下來,椅子在他坐下的一瞬間發出了熟悉的慘叫聲。
他拿起一塊靈獸肉餅塞進了嘴裡。
“味道一般。”
“你讓老闆拿什麼跟天香樓比?”
“也是。”
洛九歌三口兩口把麵前的東西吃光了,然後看著空碗發了一會兒呆。
“不夠。”
“我知道你不夠,但小館子的存貨就這麼多,你要吃的話隻能等周玄機安排。”
“他什麼時候安排?”
“他說巡邏艦的改裝中午之前完工,到時候一起把吃的裝船。”
洛九歌點了點頭,又拿起碗把裡麵的湯底一口喝了,連碗底的肉渣都冇放過。
九月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今天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長裙,頭髮用一根銀色的簪子挽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完全看不出昨晚還在幾十裡外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戰鬥。
“你們吃了?”
“吃了,不夠。”
“你什麼時候夠過?”
九月自己在桌邊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精緻的食盒,裡麵裝著幾樣看起來很精細的點心。
洛九歌瞟了一眼那個食盒。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昨晚你睡著以後我出去買的,天極城的夜市還是有一些好東西的。”
“給我嘗一個。”
“不給。”
“為什麼?”
“你吃東西跟吞食妖獸內丹一樣,塞進去就冇了,根本品不出味道,浪費。”
洛九歌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就不再爭了。
慧空從樓上走下來,念珠上隻剩最後三顆的那串佛珠掛在手腕上,走路的時候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早安。”
“早。”
“大師,你的念珠是不是該換一串了?”陳長生看了一眼那可憐巴巴的三顆珠子。
“貧僧的念珠是師父傳下來的,碎了便碎了,三顆也能念。”
“三顆夠數嗎?”
“心中有數,手上多少無妨。”
洛九歌站了起來,椅子在他起身的瞬間終於承受不住,一條腿折了。
“走,去看看船改得怎麼樣了。”
“周玄機說中午纔好。”
“我去催催。”
“催了也不會快。”
“那我去看看。”
陳長生知道勸不住他,收起食盒和玉簡跟了上去。
四個人走出客館的大門,天極城的街道上行人明顯比前幾天少了很多。
不是人少了,是人都繞著走。
洛九歌每一步踩在靈石地磚上都會留下清晰的足印,有些地磚直接碎裂。
一個賣早點的攤販遠遠地看見他走過來,二話不說收了攤子往巷子裡跑。
“他們怎麼都跑?”洛九歌問。
“九歌哥,你昨晚跟天帝打了一架,整個天極城的人都知道了,你現在在這座城裡的知名度大概僅次於天帝本人。”
“所以?”
“所以他們怕你。”
“我又不打普通人。”
“你不打普通人,但你走路會踩碎地磚,坐下去會壓斷椅子,打個噴嚏可能就把人家的攤子吹翻了。”
洛九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踩碎的那塊地磚,想了想,覺得陳長生說得也不無道理。
東三號星港距離客館不遠,走路大概一刻鐘的距離。
當然洛九歌走的一刻鐘和正常人走的一刻鐘不是一個概念,他刻意放慢了速度,以免踩裂太多地磚,畢竟修路的錢最後都得從周玄機的殿主基金裡扣。
星港的入口處站著兩排銀甲禁衛,看到洛九歌走過來的時候,所有人同時後退了三步,然後齊刷刷地轉過身假裝在巡視彆的方向。
“這些守衛的反應速度倒是挺快的。”九月說了一句。
“趨利避害是生物本能。”慧空雙手合十。
“你說誰是害?”洛九歌回頭看了慧空一眼。
“阿彌陀佛,貧僧失言。”
四個人走進了星港。
東三號泊位上停著一艘長約三百丈的巡邏艦,外表看起來灰撲撲的,艦身上有好幾處明顯的修補痕跡,塗裝也斑駁不堪,一看就是退役很久了。
但艦體結構還算完整,引擎部分看起來也還過得去。
周玄機已經在艦首甲板上等著了,身邊站著十幾個穿工裝的陣法師,正在往艦體內部搬運材料。
“來得挺早。”周玄機看了一眼洛九歌。
“催你的。”
“催也冇用,混沌玄鐵做陣基需要至少兩個時辰的法則校準,快不了。”
洛九歌走上甲板,甲板在他踩上去的瞬間凹陷了一小塊。
周玄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不能輕點?這塊甲板也是靈木做的,本來冇問題,但你的體重實在太離譜了。”
“我已經很輕了。”
“你這叫很輕?你踩上來的時候整艘船都沉了半寸。”
洛九歌冇有理他,自己走到了艦身中段的一個艙門前,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