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生與變異------------------------------------------,黑黢黢的,分不清白天黑夜。,抬著眼瞅天花板。頭頂的白熾燈晃得慌,光投在水泥牆上,邊緣忽明忽暗,還嗡嗡響個不停,跟蚊子叫似的。。,全是亂七八糟的線——藍的、黃的、紅的、金的,纏在一起,跑過來跑過去,還繞圈。還有個天頂的大漩渦,轉得慢悠悠,啥都往裡麵吸。。,單個字都認識,放一塊兒就懵了,跟看天書似的。“吱呀”一聲,椅子響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缸子,熱氣冒得老高,還帶著股劣質茶葉的澀味。他把一個缸子往江塵麵前的桌上一放,“哐當”一聲。“喝點水。”,冇動,就直勾勾盯著缸子。,對著缸子吹了兩口,吸了一小口,立馬嘶了一聲:“燙死老子。”頓了頓又說,“你得習慣,茶、米飯、麪條,隻要是能吃的,哪怕不想吃,也得按時塞。正常人會餓會渴會困,你不會,但你得裝,裝得跟正常人一樣。”,聲音有點啞:“裝多久?”“裝一輩子。”林建國又喝了一口,這次慢了點,“除非你能找到辦法離開這個破程式,或者……”,端著缸子抿了抿。,伸手端起搪瓷缸子,剛碰到就縮了一下——太燙。他學著林建國的樣子,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澀得他皺眉,直接吐了吐舌頭:“難喝死了。”
“便宜貨,能有啥好味。”林建國把缸子往桌上一放,“但能讓你嘴裡有點味兒,沾點菸火氣。以後多吃點大蒜、韭菜,越衝越好,掩蓋你身上那股不是人的味兒。”
江塵又喝了一口,這次冇皺眉,就硬嚥下去了。
倆人就這麼坐著,冇說話。地下室裡,就聽見喝茶的吞嚥聲,還有燈泡滋滋的響。
冇一會兒,林建國站起來,走到牆角的鐵皮櫃前,蹲下身拉開最下麵一層。裡麵冇有檔案,就幾個木盒子。他抱出一個,往桌上一墩。
這盒子是樟木的,邊兒磨得發亮,黃銅鎖釦都生綠鏽了。
“開啟。”林建國說。
江塵伸手,一把掀開盒蓋。
裡麵鋪著紅綢子,綢子上放著一把刀。不是現在的刀,是老古式的短刃,刀身有點彎,跟雁翎似的。刀鞘是黑的,看不出啥材質,上麵有細細的紋路。刀柄纏著黑線,線都磨亮了,露出裡麵暗紅色的木頭。
“拿起來。”
江塵握住刀柄。
剛碰到,他渾身就是一哆嗦。
不是冷,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共鳴。刀身裡麵有輕微的震動,跟心跳似的,一下一下,跟他的脈搏對得上。腦子裡瞬間炸出一堆戰鬥的碎片——刀光、血、嘶吼聲,全來了。
“這是……”江塵抬頭,眼神有點直。
“你的東西。”林建國靠在椅背上,“或者說,是你萬年前用過的玩意兒之一。749局從西周古墓裡挖出來的,墓主是誰不知道,就陪葬了這一把刀。挖出來的時候,誰靠近誰做噩夢,全是屍山血海。局裡封起來了,算三級異常物品。我費了點勁,給你弄出來了。”
江塵抬手,把刀拔了出來。
刀身是暗黑色的,不是金屬的黑,倒像某種骨頭的顏色。刃口有一條細銀線,燈光下幾乎看不見。刀身上刻著倆字,不是篆文也不是甲骨文,跟畫似的,但他就是認識。
“歸塵。”他唸了出來。
話音剛落,刀身輕輕震了一下,那條銀線亮了一下,又滅了。
“它認主。”林建國說,“或者說,它記得你的‘程式碼頻率’。這能證明倆事兒:第一,你確實是上古來的;第二,這把刀跟你一樣,都是‘異常’,所以係統冇敢銷燬,就封起來了——跟處理看不懂的檔案似的,先隔離著。”
江塵把刀舉到眼前,刀身映出他的眼睛,模糊扭曲,跟隔了一層霧似的。但霧後麵,他看見了一個身影。
那人很高,穿著破破爛爛的盔甲,站在屍山上,手裡握的就是這把刀,刀身還滴著血。那人轉過頭——
江塵手一鬆,刀“哐當”掉在桌上。
“看到啥了?”林建國趕緊問,身子往前探了探。
江塵喘了口氣,喉結動了動:“……是我自己,但不是現在這模樣。”
“記憶碎片。”林建國撿起刀,小心翼翼插回刀鞘,“這把刀是你的錨點,能幫你穩住點記憶,也能在你失控的時候,提醒你還是你自己。但彆依賴它,係統盯著高能量異常物品呢,用多了,會引來清理程式。”
他把刀連鞘推到江塵麵前:“收好,平時彆露出來。關鍵時刻,你自己知道啥時候該用。”
江塵看著那把刀,黑刀鞘躺在紅綢上,跟一截沉默的骨頭似的。他伸手,再次握緊,這次冇有幻覺,隻有那種深層的共鳴,從掌心傳到心臟。
“接下來兩天,你就做三件事。”林建國從桌下抽出一本厚筆記,翻開,“第一,把你的新身份資料背熟,你‘爸媽’的名字、職業、啥時候死的,你從小到大的學校、老師、同學,得過啥獎、生過啥病,所有細節都得記牢。”
他把筆記推過去。
江塵翻開,裡麵全是手寫的,工整得跟印刷的似的。有出生證明覆印件,小學班主任的評語,初中運動會百米第三的記錄,高中成績單……密密麻麻幾十頁。
“這些都是真的?”他抬頭問。
“在係統記錄裡,就是真的。”林建國嗤笑一聲,“749局有頂尖黑客,能改基礎資料庫。隻要不鬨出大的邏輯矛盾,係統會自動改周圍人的記憶,怎麼合理怎麼來。”
江塵一頁頁翻著,看著“自己”的人生:內向的男孩,爸媽是地質隊員,常年在野外;小學成績中等,愛讀曆史書;初中爸媽車禍去世,被爺爺林建國接走;高中住校,朋友不多但人緣還行;高考正常發揮,考上南江大學考古係。
平平淡淡,冇啥特點,卻是個完美的人設。
“第二件事。”林建國又從櫃子裡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麵是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幾個硬幣,還有一張塑料卡片,“學用錢。這是現金,買小東西用;這是銀行卡,取錢存錢都靠它,密碼六個八,記死了。”
他把東西一樣樣擺桌上:“這是公交卡,坐車刷卡;這是學生證,能半價;還有這個——”
他掏出一個老款直板手機,黑塑料殼,螢幕小得可憐。
“隻能打電話發簡訊,彆嫌差。你得習慣帶著,時不時拿出來看看,正常人都這樣。”
江塵拿起手機,很輕,塑料殼邊兒有點割手。按了下按鍵,螢幕亮了,藍光打在他臉上。
“第三件事。”林建國站起來,走到地下室中間的空地,轉過身衝江塵喊,“學控製。”
江塵放下手機,抬頭看他:“怎麼學?”
“先感受。”林建國指了指地麵,“坐下,閉眼,彆瞎想,就感受你身體裡那股勁兒,它在哪兒流,怎麼流,啥時候躁,啥時候靜。”
江塵照做,盤腿坐下,閉上眼。
眼前一片黑,但很快,黑裡就有了“流動”的感覺——不是光,是感知裡的熱流,跟困在裡麵的岩漿似的,在血管裡亂衝,一會兒往胳膊腿跑,一會兒聚在心臟,一會兒還想往腦袋裡鑽。
每衝一下,就傳來一陣強烈的饑餓感,不是想吃東西,是想吃點彆的——啥呢?說不清,像是生命,像是能量,又像是血。
江塵皺起眉。
“彆抗拒。”林建國的聲音傳過來,“跟著它走,看它想去哪兒。”
江塵試著放鬆,把意識沉進那股熱流裡,跟跳進激流似的。瞬間,狂暴的衝擊湧過來,腦子裡炸出一堆碎片——戰場、嘶吼、刀鋒割進肉裡的感覺,溫熱的血濺在臉上的觸感,全來了。
他猛地睜眼,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
林建國蹲到他麵前,盯著他:“看到啥了?”
“……殺戮。”江塵聲音發啞。
“正常。”林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股力量,本來就是用來戰鬥的,它腦子裡就隻有破壞、撕碎、活下去。但你現在不在戰場,得教它彆的。”
“怎麼教?”
“用你的意誌。”林建國站起來,伸手在空氣中畫了一道符,手指劃過的地方,留著淡金色的印子,幾秒就冇了,“道家術法,說白了就是借世界程式的‘許可權’。我們畫符、唸咒,都是給係統提交申請,要一點底層能量。你不一樣,你自己就有能量,就是冇說明書,得自己寫——用你的意誌,定它的用法。”
江塵重新閉眼,這次不再被動感受。他想象自己的意識是一隻手,伸進那股亂衝的熱流裡。
熱得發燙,差點燒穿他的神經。
他咬著牙,硬生生抓住一股熱流,往胳膊那邊拖。阻力大得很,熱流跟活物似的掙紮,還想反撲。腦子裡的殺戮碎片又冒出來,更清、更凶,他能聞到血腥味,聽到慘叫聲,還能感覺到刀柄在手裡震動。
“穩住!”林建國的聲音跟針似的,紮破混沌,“你是主子,它是工具,彆讓工具騎到你頭上!”
江塵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一點點把熱流拖到右臂。跟拖一頭瘋牛似的,每動一下都累得慌,汗水浸透了衣服,肌肉繃得發顫。
終於,熱流被固定在右臂。
他睜開眼,抬起右手,表麵冇啥變化,但他能感覺到,麵板底下有股熱流在轉,等著他放出去。
“現在,想你要用它做啥。”林建國往後退了兩步,“最簡單的——強化。”
江塵盯著自己的手,想象熱流往指尖聚。
瞬間,指尖發紅,溫度升高。他對著地麵一戳,“哢擦”一聲,指尖陷進去半厘米,留下一個小坑。
“不錯。”林建國點頭,“再試,收回去。”
江塵試著把熱流撤回體內,比拖過來還難,熱流跟找到出口的洪水似的,不肯退。他咬著牙,一點點往回抽,手臂上的熱感慢慢退了,指尖恢複正常。
做完這兩下,他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比昨天跑下山還累。
“第一次都這樣。”林建國遞給他一條毛巾,“慢慢來,每天練,練到一秒鐘能調動、能收回,練成本能。”
江塵擦了擦汗,看著地上的小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這力量……有上限嗎?”
“不知道。”林建國搖頭,“但就你昨天撕影子那勁兒,拆輛坦克冇問題。問題是你控製不住,一拳出去,可能把敵人轟成渣,也可能把整棟樓拆了。到時候係統就會把你標成‘大麻煩’,派更狠的東西來收拾你。”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點:“所以,冇學會精準控製前,能不動手就不動手。真要動手,用最小的勁兒解決。記住,你是來隱藏的,不是來稱王稱霸的。”
江塵點頭。
接下來兩天,他就在地下室待著。白天背資料、學用錢和手機、練力量控製;晚上就躺床上——他根本不用睡,但林建國逼著他躺夠八小時,說要養“正常作息”。
資料背得快,那些假的人生經曆,跟放電影似的在腦子裡過一遍。他甚至能“想起”,小學同桌借過他半塊橡皮,初中暗戀過隔壁班女生,高中逃課去網咖被老師抓過。
假記憶,卻有真感覺。
第二天下午,林建國拿來一麵鏡子,往桌上一放:“看看。”
江塵看向鏡子,還是那張年輕的臉,白白的,五官周正,但眼神變了——冇了剛醒時的茫然和凶氣,多了點刻意裝出來的平淡。他試著笑了笑,嘴角扯得僵硬。
“跟中風似的。”林建國撇撇嘴,“不用刻意笑,普通人平時也冇啥表情。你隻要眼神彆太凶,彆直勾勾盯著人,說話時稍微點點頭,就夠了。”
他又教了江塵一堆細節:走路肩膀放鬆,彆攥拳頭;跟人說話離一米遠,彆湊太近;吃飯彆太快也彆太慢;打噴嚏捂嘴,咳嗽轉頭……
全是碎事兒,煩得很,但每一樣,都是把他往“正常人”的殼裡塞。
第三天早上,林建國檢查了一遍,最後說:“還行,糊弄普通人夠了。但遇到高手,或者係統深度掃描,還是會露餡。記住,低調點,彆惹事。”
他提起兩個帆布包,扔給江塵一個,自己背一個:“走,送你去車站。”
倆人走出地下室,回到一樓。客廳的窗簾拉開了,陽光照進來,灰塵在光裡飄。江塵最後看了一眼這簡陋的屋子,轉身跟著林建國下樓。
吉普車還停在樓後,林建國發動車子,開出小區,彙入車流。
上午的鎮子很熱鬨,菜市場門口擠得全是人,小販吆喝聲、摩托車喇叭聲、自行車鈴鐺聲,吵得慌。
江塵看著窗外,那些行人、店鋪、空中的電線,他現在知道,這一切都是程式的表麵功夫,底下全是跑個不停的程式碼、定好的規矩,還有那個能吞掉一切的大漩渦。
但他還得活在這裡,裝成普通人。
車開了四十分鐘,停在長途汽車站門口。車站很舊,水泥牆掉皮,門口的牌子還缺了個角。
林建國下車,從後備箱拿出江塵的包,遞給他一張車票:“票買好了,直達南江,六個小時。你座位靠窗,上車就睡,彆跟人搭話。到了站,按錄取通知書上的地址坐公交去學校,報道流程都在信封裡,照著做。”
江塵接過車票,硬紙板的,字跡模糊,上麵有發車時間、座位號、目的地。
“你呢?”他問。
“我還有事要處理。”林建國點了根菸,吸了一口,“過陣子可能去南江看你。記住,到了學校先熟悉環境,彆著急查東西。等林浩聯絡你——他會‘碰巧’在食堂跟你拚桌,再‘碰巧’說你們是老鄉。之後的事,順其自然。”
江塵點頭,背起包,看著眼前的老人。三天時間,從陌生到有點依賴,林建國是引他進這個世界的人,也是把他推進來的人。
“謝謝。”他說。
林建國擺擺手:“謝啥,我幫你,也有我的私心。我想看看,一個真正的‘意外’,能改變點啥。”
他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還有,小心‘黑影’。”
江塵抬頭看他。
“那天晚上的影子,隻是它分裂出來的一小撮。”林建國吐了口煙,“真正的黑影本體,不知道藏在哪兒。它想吃你,奪你的許可權。要是讓它成了,它就能繞開係統規則,成這個程式裡唯一的‘老大’,到時候所有人、所有事,都是它的玩物。”
“怎麼找它?”
“不用你找,它會來找你。”林建國搖頭,“你是它唯一的‘升級材料’。所以,冇足夠強之前,彆暴露。一旦被它盯上,就是不死不休。”
車站廣播響了,模糊的女聲報著班次。
“該走了。”林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你是江塵,二十一歲,考古係新生。彆的,慢慢來。”
江塵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車站大門。
候車室裡擠滿了人,汗味、泡麪味、劣質香水味混在一起,嗆得慌。長椅上坐滿了背大包小包的旅客,有小孩哭,有大人罵,廣播一遍遍重複著通知。
江塵找到檢票口,排起隊。前麵是個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哭個不停;旁邊是個戴眼鏡的學生,塞著耳機,腳邊放著行李箱;後麵是兩個民工,大聲聊著工資的事。
所有人都在按自己的路子走。
江塵低頭,摸著手裡的車票,粗糙的紙,邊緣起毛,凸起的墨點,觸感很真。
至少現在,是真的。
檢票開始,隊伍往前挪。江塵把票遞給檢票員——一個胖中年女人,頭都冇抬,撕掉副券扔鐵盒裡,隨口說:“三號車。”
江塵走進站台,一輛深藍色大巴停在眼前,車身全是泥點。司機靠在車門邊抽菸,跟另一個司機嘮嗑。
他找到三號車,上車。車廂裡有空調黴味和消毒水味,他找到靠窗的座位,把包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坐了下來。
窗外,林建國還站在車站門口,叼著煙,看著他。
倆人對視一眼,林建國抬手揮了揮,轉身走向吉普車,拉開車門上車。引擎一響,車子開出空地,彙入車流,冇影了。
江塵收回目光,大巴引擎轟鳴起來,車身震動,空調吹著冷風,還帶著灰塵味。
乘客陸續上車,找座位、放行李、說話、打哈欠。一個老太太坐在江塵旁邊,從布兜裡掏出毛線,開始織,針腳很密,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大巴慢慢駛出車站,開上公路,窗外的景物往後退——鎮子的房子、田野、電線杆、遠山。
江塵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的那些線又冒出來了,這次他冇抗拒,看著它們流,看著那個大漩渦。
然後,他把意識沉進身體裡,那股熱流還在亂衝,但比三天前溫順了點。他試著引導一小股,流到右手,再流迴心臟。
還是累,但比第一次順多了。
他一遍遍練著。
大巴在公路上顛簸,乘客的說話聲越來越小,有人開始打鼾,織毛線的老太太也停了手,靠在椅背上打盹。
隻有江塵醒著,閉著眼,在黑暗裡,一點點馴服身體裡的那頭野獸。
車窗外,天漸漸黑了,遠方的城市輪廓露了出來,燈火亮起來,跟倒懸的星海似的。
南江市,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