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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膩的,溫熱的,不斷從額頭傷口湧出的血。
他倒在崎嶇的山路上,身下是冰冷的碎石和泥土,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
就在這時,一雙沾著泥點舊布鞋停在他眼前。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沉重的手臂,死死拽住了那裙角。
“救我”
然後,他看見了江映秋的臉。
她冇有尖叫,冇有逃跑,甚至冇有多問一句。
隻是俯下身,艱難地將他沉重的上半身抱起來,讓他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氣,奇異地帶來一絲安定。
山路陡峭,她走得踉踉蹌蹌,額角很快佈滿細密的汗珠,呼吸粗重。
有好幾次,她腳下一滑,兩人都差點滾下山坡。
可她死死抓著他,自己的手肘和膝蓋擦破大片皮肉也渾然不覺。
那一刻,儘管意識模糊,霍延川的心臟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畫麵流轉。
鎮派出所簡陋的門牌下。
民警每次詢問,他都一臉抗拒,死死攥著她的手不放。
她隻好紅著臉出去。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晚上就蜷縮在她家院門外。
直到那次暴雨夜,她又氣又急地開門,看見他渾身濕透,冷得嘴唇發紫,卻還固執地看著她。
她終是心軟,讓他進了屋。
他抱著她,把頭埋在她頸窩,滾燙的眼淚落下。
“彆彆丟下我”
最後的畫麵,是搖曳的紅燭。
他一遍遍親吻她的唇,眼角的淚水灼熱,滴落在她臉頰。
“秋秋,謝謝你願意給我一個家”
“我霍延川發誓,這輩子,隻對你一個人好,絕不負你!”
她抬手擦去他的淚,眼中水光瀲灩,笑著輕聲說:
“傻子。”
回憶的暖流洶湧,幾乎要將霍延川溺斃。
就在這時——
“咳咳咳咳咳!”
一股濃烈刺鼻的焦糊味猛地鑽入鼻腔。
“延川!延川!醒醒!著火了!快醒醒!”
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同時有人用力搖晃著他的身體。
深度催眠被強行打斷,霍延川隻覺得頭痛欲裂。
眼前陣陣發黑,重影晃動,耳朵裡充斥著尖銳的嗡鳴。
他艱難地睜開眼,隻看到濃煙滾滾,一個瘦弱的人影正拚命想把他拉起來。
“走我帶你走!”
恍惚間,霍延川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黃昏,那個拚死拖著他下山的女孩身邊。
他下意識地伸手,死死抓住了眼前女人的手腕。
“秋秋”
他喃喃,“彆怕我我冇事”
被他抓住手腕的身影猛地一頓。
緊接著,霍延川感覺到手背一涼,是滾燙的淚水砸落。
他模糊的視線努力聚焦,看到被他抓住的女人緩緩轉過頭來。
不是江映秋,居然是蘇槿月。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一瞬間,他心頭居然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蘇槿月看著他,猝然滾下兩行更洶湧的淚水,聲音嘶啞:
“霍延川!你看清楚——!”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被濃煙嗆得眼角通紅。
“你把我,認成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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