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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秋,比京城溫軟許多。
陸婉寧站在客棧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
是父親好友宋懷遠的信。
“聞婉寧來金陵,老夫欣喜萬分,盼速來宋府一敘。”
春桃在一旁收拾著行李:“夫人,這宋大人可靠嗎?咱們纔到金陵幾日,他就尋來了。”
“可信,他是父親多年的至交。”
陸婉寧將信紙摺好,放入袖中。
父親曾說,宋伯父是他此生摯友,若有一日遇到了難處,儘管去找他。
彼時她尚是鎮國公府主母,隻當這是一句閒話。
不想今日,真走到了這一步。
馬車剛在宋府門前停下,宋懷遠就步履匆匆迎了上來。
他眼眶微紅:“婉寧侄女!”
“你父親的事,我都知道了。好孩子,苦了你了。”
陸婉寧也紅了眼睛,屈膝便要行禮,卻被宋懷遠一把扶住。
“不必多禮!那老東西,一輩子剛正不阿,到頭來卻落得這般下場”
陸婉寧聲音微啞:“貿然來訪,叨擾伯父了。”
“說的什麼話!”
宋懷遠連連擺手:“你父親與我是過命的交情,他的女兒,便是我的女兒。往後這宋府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拉著陸婉寧就往裡走:“快進去說話。你伯母備了接風宴。”
吃完接風宴後,她在宋府安頓下來。
春桃忙前忙後地收拾,嘴裡唸叨著:“夫人,這院子可真敞亮,比咱們在國公府那會兒也不差什麼,宋大人待您可真好!”
陸婉寧站在窗前,輕聲道:“往後彆叫夫人了。”
春桃一愣,隨即用力點頭:“是,姑娘。”
“姑娘”這個稱呼,她已有五年未曾聽過。
晚上陸婉寧並未閒著,她看起了之前查到的資訊。
父親一案,她從未放下。
那些所謂的賬冊,她見過謄抄的副本。
字跡雖像,卻有幾處細微的破綻。
父親寫字,向來“鹽”字最後一橫要頓筆,而那賬冊上的字,卻是一筆帶過。
她不信父親會做這樣的事。
可要翻案,談何容易。
鹽案牽涉甚廣,從地方到京城,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她如今已經和離,一個罪臣之女,連進衙門的資格都冇有。
得知她向翻案,宋懷遠把她叫到書房:“鹽案牽連甚廣,被罷黜的官員不下二十人。你父親,隻是其中之一。”
他抬起頭,看向陸婉寧:“你想查清楚?”
“是。”
陸婉寧冇有半分猶豫:“我父親一生清白,不能揹著這汙名老死邊疆。我母親、兄弟姊妹,還有那六歲的侄兒,不能一輩子頂著罪臣家眷的名頭過活。”
宋懷遠看著她,目光裡滿是讚賞。
“好,有你父親的風骨。”
他沉吟片刻:“鹽案之前的主審,是戶部侍郎周延。前段時間剛剛致仕,就住在金陵城外。你若想查,可從周延身上入手。”
陸婉寧眼睛一亮:“周延?他肯見我嗎?”
“他肯不肯見你,老夫不知道。”
宋懷遠笑了笑:“但老夫有個兒子,名叫宋雲瀾,如今在金陵府衙當差。他手上有些之前的卷宗,或許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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