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菁看了她一眼，認命地站起來，彎下腰，把思思從地毯上撈起來。思思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腦袋往她肩窩裏拱了拱，手攀上她的脖子，像隻小貓一樣掛在她身上。
“瑤菁姐姐。”周思宓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
“嗯。”她溫柔地應道。
“元寶明天還翻跟頭嗎。”
“翻。”她想了想，大不了哄哄元寶，正好春節特促，可以給她買新遊戲了。
“哥哥明天也翻嗎。”
蘇瑤菁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沈予安。他在跟她用目光求饒。
“翻。你哥明天翻兩個。”她毫不留情地盼這個打腫臉充胖子的哥哥死刑。
思思滿意地哼了一聲就沒聲音了。
蘇瑤菁輕鬆地抱著她往客房走。思思不重，暖暖的，軟軟的，呼吸噴在她脖子上，均勻而綿長。沈予安跟在後麵，腳步很輕。
客房裏，黎芸已經把床鋪好了。蘇瑤菁把思思放在床上，幫她摘掉眼鏡，放在床頭櫃上。思思的手還摟著她的脖子，不肯鬆開。“瑤菁姐姐，陪我一起睡好不好？”
“思思，鬆手啦……”蘇瑤菁輕聲說。
思思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手鬆開了，翻了個身，把被子捲成一團。
蘇瑤菁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思思的麻花辮鬆了一邊，碎發貼在臉頰上。她伸手，把兩根鬆掉的麻花辮輕輕解開，把皮筋放在床頭櫃上，和眼鏡放在一起。
沈予安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動作。
蘇瑤菁直起身，走出來，輕輕帶上門。
“走吧。”她說，“你的房間在隔壁。”
沈予安沒有動。
“怎麼了？”蘇瑤菁問。
他垂下眼睛。“……有點嫉妒思思。”
蘇瑤菁愣了一下。
“她可以讓你抱。”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可以毫無顧忌地讓你陪她一起睡。”
走廊裡很安靜，客房門底下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思思在裏麵睡得悄無聲息。
蘇瑤菁看著他。
“沈予安。”她叫了一聲。
他抬起眼。
蘇瑤菁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她把臉貼在他胸口上，聽見他的心跳聲漏了一拍，然後飛快地跳起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你也可以。”她悶悶地說。
他的手慢慢落下來，一隻放在她背上，一隻放在她後腦勺上，很輕。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呼吸噴在她的發旋裡，熱熱的。
“這樣行嗎。”她問。
他沒有回答，隻是他的手臂收緊了一點，像是在懷抱著什麼寶物。
“小玉。”他喃喃道，“你剛才說，我的房間在隔壁。”
“嗯。”蘇瑤菁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我不想過去。”
蘇瑤菁在他懷裏笑了一聲，氣息噴在他胸口上，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那你想睡哪兒。”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臂沒有鬆開。
走廊盡頭傳來黎芸的腳步聲，兩個人尷尬地同時鬆開手。黎芸抱著一床被子走過來，看了他們一眼，什麼都沒說，把被子塞進沈予安懷裏。
“客房床硬，多墊一層。熱水器開關在衛生間右手邊。”
“謝謝阿姨。”沈予安抱著被子，聲音還有點不穩。
黎芸又看了蘇瑤菁一眼。“囡囡，你房間暖氣片有點問題，今晚睡思思那屋。”
蘇瑤菁抬起頭。“媽——”
“思思剛纔不是讓你陪她睡嗎。”黎芸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陪她。予安睡客房。”
蘇瑤菁張了張嘴，對上了她媽懷疑的目光，把話咽回去了。
黎芸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審視了沈予安。
“被子不夠再跟阿姨說。”
“夠了。謝謝阿姨。”
黎芸點點頭，走了。
走廊裡隻剩下兩個人。沈予安抱著被子站在原地，耳朵上的紅色還沒退。蘇瑤菁靠在思思房間的門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然後抬起頭。
“晚安。”她低著頭說。
“……晚安。”
蘇瑤菁轉身推開思思房間的門。暖黃色的夜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
“小玉。”
她回過頭。
沈予安抱著被子站在走廊裡。
“明天見。”他說。
蘇瑤菁彎起嘴角。“明天見。”
她推門進去。思思在床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往她這邊靠了靠。蘇瑤菁躺下來，思思立刻把腦袋拱進她肩窩裏，手搭在她胳膊上，呼吸均勻而綿長。
第二天早上，蘇瑤菁是被思思壓醒的。
思思整個人橫在床上，腦袋枕著她的肚子，腳丫子蹬著床頭板，睡得像一隻翻肚皮的貓。麻花辮徹底散了，頭髮鋪了半個枕頭。蘇瑤菁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腦袋從自己肚子上挪到枕頭上，思思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外套走出房間。
廚房裏傳來煎東西的滋啦聲和黎芸與沈倩壓低聲音的交談。客廳裡，蘇景暉和周書意坐在茶幾兩邊喝茶。元寶癱在沙發正中間，看見她出來，尾巴翹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沈予安站在陽台上。
他背對著她，雙手撐在欄杆上，正在看外麵的雪。晨光落在他肩膀上。
蘇瑤菁拉開陽台門。冷風撲過來，她打了個哆嗦。沈予安轉過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
“早。”他說。
“早。”她走到他旁邊，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裏，“你幾點起的。”
“沒多久。”
“沒多久是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六點。”
蘇瑤菁看了一眼手機，七點半。他在陽台上站了一個半小時。
“你怎麼不叫我。”
“你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
蘇瑤菁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握住了他放在欄杆上的手。他的手被晨風吹得涼涼的，指節微微泛紅。
“今天要翻兩個跟頭。”她說。
“……外麵有雪。”
“雪化了再翻。”
他彎了一下嘴角。“好。”
廚房裏傳來黎芸的喊聲：“囡囡！叫思思起床吃早飯！”
蘇瑤菁鬆開他的手。“走吧。”
“去哪兒。”
“叫思思起床。然後吃早飯。然後——”她拉開陽台門，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帶你去玩，雖然我也沒咋玩過就是了，一直在學校裡幹活和上課。”
客廳裡，元寶已經從沙發上轉移到了茶幾底下，正在偷吃瑤菁昨天收到的鳥結糖。思思光著腳從客房跑出來，頭髮亂得像鳥窩，眼鏡歪在鼻樑上，直奔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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