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手裏拎著兩個袋子。他的鼻子凍紅了，額前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站在門口，先看向蘇瑤菁——她坐在床邊，眼睛有點紅，但沒有腫，臉色不算太差，整體狀態還行。見她整體狀態還不錯這才才安下心來。他太清楚家人對於小玉的意義了，如果叔叔阿姨有什麼三長兩短，他是真害怕小玉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
“叔叔好，阿姨好。”放下心來他纔回過神來跟黎芸和蘇景暉打招呼。
蘇景暉靠在床頭，頭上纏著紗布，手上還掛著留置針。他看著沈予安還是滿意，畢竟他不至於討厭一個把女兒放在第一位的人。
黎芸心知蘇景暉不愛說軟話，湊過來笑著招呼：“來了？進來坐，別站著。”
沈予安走進來，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一個袋子裏是水果，另一個袋子裏是一盒點心，牛皮紙，繫著麻繩。“這是A市的特產，不知道叔叔阿姨喜不喜歡。”
蘇景暉看了一眼那盒點心，沒說話。媽媽接過去，解開麻繩，開啟盒子，裏麵是幾塊酥餅，金燦燦的，芝麻粒嵌在表麵。“你買的？”媽媽問。“嗯。早上考的試，考完去買的，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吃。”
蘇景暉點點頭，他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紗布，手上紮著留置針，如果可以是不想讓女兒和女兒的男朋友看見自己這個樣子。但他沒趕人走。
黎芸把酥餅拿出來，放在盤子裏，推到蘇景暉麵前。“嘗嘗。”蘇景暉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嚼。“還行。”他說。
黎芸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好吃。比B市買的好吃。”
沈予安的耳朵更紅了。“阿姨喜歡就好。”
蘇瑤菁有些一愣，爸爸是最喜歡吃酥餅的人了，也不愛誇人，他說還行那肯定真的很好吃。她趕緊洗了手湊過去吃。
蘇景暉用沒有留置針的左手點了點她的鼻子說：“囡囡，可真是小好吃佬。把你饞得口水都出來了。”
嚇得她趕緊擦擦嘴角，結果隻是爸爸嚇唬她，氣鼓鼓的她把化悲憤為食慾，怒而吃了一半的酥餅，別說，真的很香，也可能是因為從早上吃了一個包子到現在一直沒吃飯的緣故。
沈予安本來很緊張的，看到蘇瑤菁一直在吃反而放鬆下來了。
“你怎麼每次都這麼緊張呀？”蘇瑤菁小聲問，嘴裏還含著酥餅，聲音含糊不清。
沈予安背在後麵的手有自己忍不住緊張抓出來的痕跡，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張了張嘴，想說“因為我怕他們不滿意，怕你放棄我。”，但話到嘴邊變成：“沒……沒有緊張。”
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窗檯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上。他其實想走近一點，想碰碰她的手，想告訴她“有我在”——可這些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下去了：你算什麼呢？你憑什麼？
蘇瑤菁沒追問，又咬了一口酥餅，腮幫子鼓鼓的。沈予安看著她的側臉，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她把酥餅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他往後退了半寸，後背抵住窗檯，退無可退。她伸出手，拉著他的袖子把他背在身後的手拉出來。掌心有指甲印，深深的，有些地方破皮了，滲出血絲。她低頭看著那些印子。
“予安。”她叫了一聲。
“嗯。”他的聲音有些低落。
“你是不是怕我爸不喜歡你？”
沈予安沒說話。他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你是不是怕我媽問你家裏的事？”
他還是沒說話。他不敢看她。
“你是不是怕我覺得你不夠好？”
沈予安閉上眼睛。他怕的。他什麼都怕。怕她爸媽不滿意，怕她夾在中間為難，怕她為了他跟家裏鬧翻，怕她選了以後會後悔，怕她後悔了就不理他了。他怕的東西太多了。他怕說出來，她就真的不要他了。
蘇瑤菁看著他。他的睫毛在抖，嘴唇抿著，抿成一條線。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隻是閉著眼睛，站在窗檯邊，手被她握著，指甲印露在外麵。
“予安。我爸沒有不喜歡你。他讓你進來，就是喜歡你。他不喜歡的人，他不會讓進來。你忘了？上次你去家裏，他說還要好好考察你。”
沈予安睜開眼睛，看著她。
“予安。你不用怕。你陪在我身邊就已經給了我很大的勇氣了。”
沈予安看著她。他的眼眶紅了。他沒哭。他已經很久沒哭了。他答應過她，不哭了。
“小玉。”
“嗯。”
“我怕你不在。”
蘇瑤菁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沒擦。她讓他聽見她在哭。她不藏了。
“我在。”她說。“予安，我在。”
沈予安沒說話。他看著她，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上有一小塊油漬，亮晶晶的，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格外明顯。他想起她剛才吃完酥餅，手上全是油，沒拿紙巾，直接往他袖子上蹭。動作很快，趁他靠在窗台上閉眼睛的時候蹭的。
她以為他沒看見。他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
“小玉。”他叫她。
“嗯？”她的聲音還帶著鼻音。
“你剛才吃完酥餅，是不是拿我袖子擦手了？”
蘇瑤菁愣了一下。她低頭看他的袖子——袖口上有一小塊油漬，在燈光下反著光。她把他的袖子翻過來，裏麵也有一塊。又翻回去，又翻過來。
她抬起頭說：“這都被你發現了。
“你也不嫌臟。”他說。
“哎呀，早知道抹你臉上了！”蘇瑤菁說。
“蘇！瑤！菁！”沈予安追著蘇瑤菁準備討回公道。
“你們兩個，當我不存在？”蘇景暉的聲音從病床上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是的拉偏架的來了，根本就沒有錯過女兒使壞的爸爸在看到對方反擊的那一刻就忙不迭地跑過來勸了。
黎芸也真是拿女兒一點辦法也沒有，明明是這麼難受的時候，卻又忍不住被女兒的幼稚行為逗笑。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