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菁把手機收起來，抬頭看了一眼候車室的電子屏。她要坐的那趟車已經開始檢票了。一陣兵荒馬亂之後，她總算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想起楊教授前天打的那個電話。
“瑤菁，你寒假有什麼安排？”
“回家。怎麼了，楊老師？專案組那邊我還有什麼要做的工作沒做完嗎？”蘇瑤菁倒是無所謂，因為做研究能讓她覺得自己有提升。
“啊，不是，最近進度很驚人，老師說了提前讓你們放假就不會收回。隻是有個事想問問你想法。A大那邊有個專案，彭教授在做一個飛行器氣動佈局的課題，缺人手。我跟她提了你，她看了你的方案，說想見見你。你要是方便的話，寒假抽幾天過去幫幫忙。不用太久，一個星期就行。”
蘇瑤菁當時愣了一下。A大。沈予安的學校。她幾乎是立刻答應的。楊教授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說“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和我說，隻是覺得你總是有些靈感，這是老天爺賞飯吃，隻是還需要累積經驗。”。
老師為了她特意找的機會，蘇瑤菁自然不會推拒。
蘇瑤菁靠把楊教授發來的課題資料又看了一遍。彭教授的專案方向是“高超聲速飛行器乘波體構型優化”，跟她之前一直在做的能量迴路問題剛好能接上。她之前卡在轉化效率的根上，這次去A大，也許能從氣動佈局的角度找到突破口。
火車到站的時候，她揹著書包走出車廂，腦子裏還在想資料。
沈予安站在出站口那棵梧桐樹下，手裏捧著兩杯奶茶。看見她出來，他笑了一下，把奶茶遞過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是熱的。她抬起頭，看著他。“等多久了？”
“沒多久。”
蘇瑤菁沒再問。她把奶茶換到左手，右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將自己這段時間要補充的書籍和論文資料整理了一下。沈予安在旁邊站著，沒催她。她看完說。“走吧。喔，對了，予安。”
“嗯？”他停下來，一邊看她一邊自然地將她手上的行李箱接過來。
“你們學校圖書館，寒假開嗎？”
“開。怎麼了？”
“我明天要去彭教授那邊報到，晚上想去圖書館查點資料。”
沈予安看著她，沒問她什麼資料，也沒說“你剛來就忙”。他隻是點了點頭。“開。我陪你去。”
蘇瑤菁繼續往前走。她不是不想跟他多待一會兒，是有個問題卡了很久，剛才忽然冒出來一點思路，怕斷了。她得趁熱打鐵。她把奶茶喝完，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火鍋店到了，她坐下來，沒看選單，直接報了幾個菜。毛肚、鴨腸、嫩牛肉、蝦滑。沈予安坐在對麵，給她倒了一杯水。
“你明天幾點去報到？”
“九點。”
“那我八點半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你忙你的。”
沈予安沒說話。鍋底端上來，紅油翻滾，辣味直衝鼻子。她把毛肚倒進去，涮了幾秒，撈出來，蘸了油碟，塞進嘴裏。脆的，辣的，燙的。她一邊吃一邊想那個模型，嘴裏嚼著毛肚，腦子裏跑著公式。沈予安把涮好的鴨腸夾到她碗裏，她吃了，沒注意。他又夾了一片嫩牛肉，她也吃了，還是沒注意。直到他夾了一塊蝦滑，她嚼了兩口，忽然停下來。
“予安。”
“嗯？”
“你剛才說什麼？”
“沒說什麼。”
“那你夾了幾次？”
“四次。毛肚、鴨腸、嫩牛肉、蝦滑。”
蘇瑤菁愣了一下。她光顧著想模型，連他夾了四次菜都沒注意。她低下頭，把碗裏剩下的蝦滑吃了。“謝謝。”她說。他笑了笑，沒說什麼。又涮了一片毛肚，放進她碗裏。這次她沒走神，看著他，把毛肚吃了。
“予安。”
“嗯？”
“我這次來，一個星期。可能沒太多時間陪你。”
“我知道。”
“你不生氣？”
他看著她。“你幫楊教授忙，是正事。我生什麼氣？”
蘇瑤菁沒說話。她想起以前聽人說過，異地戀最怕的不是距離，是一個人忙的時候，另一個人覺得被冷落。她低下頭，又涮了一片毛肚，放進他碗裏。“你也吃。別光給我夾。”
他低頭吃了一口，抬起頭。“好吃。”
“那當然。我涮的。”他笑了。她也笑了。兩個人涮著火鍋，誰都沒說話。窗外街上的行人少了，路燈還亮著，把空蕩蕩的街道照得很亮。她吃完最後一塊蝦滑，把筷子放下，看著他。
“予安。明天晚上陪我去圖書館。”
“好。”
“幫我佔個座。靠窗的。”
“好。”
“帶充電器。我可能要待到很晚。”
“好。”
她說了三句，他回了三個“好”。她沒再說了。她知道他都會做到。他記住的，都會做到。她不用等。她隻要說了，他就會做。
第二天早上，她一個人去彭教授那兒報到。彭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女教授，戴眼鏡，說話很快，走路也很快。她看了蘇瑤菁的方案，沒多說，直接把專案資料給她。“你先看。看完了來找我。”
蘇瑤菁接過去，坐在角落裏，一頁一頁地翻。資料很多，有些是她熟悉的，有些不是。她把不熟悉的部分折了角，準備晚上去圖書館查。中午吃飯的時候，沈予安發訊息問她怎麼樣。她回了個“還行”，繼續看資料。
下午開始跑模型，彭教授團隊的模擬框架跟她用過的不太一樣，她花了一個小時熟悉介麵，又花了一個小時把他們的模型跑了一遍。結果跟她預想的差不多，有幾個引數明顯不對勁。
她把問題記下來，準備晚上查完資料再調。五點半，沈予安發訊息問她吃飯沒。她回了個“還沒”，又補了一句“你去吃，不用等我”。他回了一個“好”。六點半，她把模型跑完第二遍，結果還是一樣。她把問題整理成檔案，儲存，關掉電腦，背上書包，往圖書館走。
圖書館寒假人不多，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沈予安已經在那兒了，麵前攤著畫板，正在畫什麼。看見她來，他把充電器推過來。“吃了嗎？”
“還沒。”
他愣了一下，從包裡拿出一個飯盒，推到她麵前。是現做的三明治。她低頭吃飯。他坐在對麵畫畫，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她吃完飯，把飯盒推回去，開啟電腦，開始查資料。
圖書館很安靜，隻有鉛筆的沙沙聲和她敲鍵盤的聲音。她查了一個小時，把那個引數的取值範圍找到了，記在檔案裡。又查了一個小時，把另一個引數的關係式推匯出來了。她寫了兩頁草稿紙，思路越來越清晰。她停下來，看了一眼對麵。沈予安還在畫畫，不知道畫什麼，低著頭，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他沒催她，隻是坐在那裏陪著她。
她低下頭，繼續寫。寫到第四頁的時候，思路徹底通了。她把那個一直卡著的公式重新推了一遍，這次每一步都對上了。她看著最後那個結果，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沈予安抬起頭，看著她。“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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