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菁站在宿舍樓下，手機螢幕亮著。“你現在好不好？”她還沒來得及回，視訊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接起來。
“喂？”
沈予安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小玉。”
“嗯。”
“你還在外麵？”
“剛到樓下。”
“冷不冷？”
“還好。”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你聲音在抖。”
蘇瑤菁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有點涼。“風吹的。”
“先上樓。我給你唱首歌。”
蘇瑤菁愣了一下。“什麼？”
“新學的，獻醜了。”他的聲音有點緊張。
蘇瑤菁正要說什麼，沈予安又說：“你先上樓。外麵冷。”
“沒事——”
“不行。”他打斷她，“上去再聽。”
“……好。”
她推開宿舍樓的門，爬上三樓。周恬在追劇，沖她揮了揮手，她指了指耳機，周恬把平板音量調低了。
她爬到上鋪，拉上簾子，躺下來。
“上來了。”她說。
“被子蓋好。”
“蓋好了。”
他點點頭。螢幕裡他坐在宿舍床邊，枱燈開著，暖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他低著頭，手輕輕給自己打拍子。
“那我唱了。”
“嗯。”
他清了清嗓子。
“銀色小船搖搖晃晃彎彎，懸在絨絨的天上。你的心事三三兩兩藍藍，停在我幽幽心上。”
蘇瑤菁聽過這首歌。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唱這首，但他的聲音很低，很柔。每個字都咬得很輕。
“你說情到深處人怎能不孤獨，愛到濃時就牽腸掛肚。我的行李孤孤單單散散，惹惆悵。”
唱到“牽腸掛肚”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離人放逐到邊界，彷彿走入第五個季節。晝夜亂了和諧，潮泛任性漲退，字典裡沒春天。”
蘇瑤菁閉上眼睛。
“離人揮霍著眼淚，迴避還在眼前的離別。你不敢想明天，我不肯說再見，有人說一次告別，天上就會有顆星又熄滅。”
唱完了。安靜了幾秒。
“小玉？”
“嗯。”
“好聽嗎？”
“好聽。”
他笑了一下。“那就好。心情好點了嗎？”
蘇瑤菁睜開眼睛。他坐在那裏，低著頭，像是在等她掛電話。
“好多了。你什麼時候學的這首歌？”
“一個星期前。”他說，“刷到過視訊，就想唱給你聽。”
蘇瑤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擋住半張臉。“那你為什麼選這首？”
他抬起頭，看著螢幕。“因為裏麵有星星。不管你在哪兒，天上都有星星。我這邊也有。”
蘇瑤菁把臉埋進被子裏。
“小玉？你哭了？”
她笑了，一邊笑一邊擦眼淚。“沈予安。”
“嗯？”
“你以後多給我唱歌。”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
她把手機拿起來，靠在枕頭上。“你今天回學校累不累？”
“還好。”
“吃飯了嗎？”
“吃了。在高鐵上吃的。”
“吃的什麼？”
“麵包。”
她皺了下眉。“就吃麵包？”
“來不及買別的。不過不餓。”
“真不餓？”
“還好。”
她太瞭解他了。“還好”就是有點餓但不想麻煩別人的意思。
“宿舍還有什麼吃的嗎？”
“還有幾碗速食麵。”
“那你泡一碗。”
“算了，太晚了。”
她以前會說“不晚，去吃”。但今天她沒催他。
“我有點餓。”
“你沒吃晚飯？”他的聲音急了。
“吃了，但是有點饞。”
“那你怎麼辦？宿舍有吃的嗎？”
“沒有。所以你來吃，我看看，解解饞。”
沈予安愣了幾秒。然後從桌子邊拿起那桶速食麵，撕開包裝，倒熱水。動作很快。
泡麵的時候，他抬頭看了螢幕一眼。
“在泡了。”
她笑了。“嗯。”
“你想看？”
“嗯。你吃給我看。”
他低下頭，用叉子挑起幾根麵，吹了吹，送進嘴裏。枱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速食麵的熱氣升起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吃了一口，抬頭看她。“看到了嗎？”
“看到了，繼續吃，我感覺我聞到酸菜的香味了。”
“我這是紅燒牛肉味的，哪有酸菜？誰現在敢吃老壇酸菜味的呀。”沈予安好笑地問道。
“我又沒吃到。我就喜歡吃老壇酸菜的。”蘇瑤菁氣鼓鼓地回答。
“那你想像一下。”
蘇瑤菁被他的話逗笑了。“想像不出來。酸菜的味道怎麼想像？你又沒給我聞到。”
沈予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麵，認真地想了想。“那我描述給你聽。”
“怎麼描述？”
“就是……”他猶豫了一下，叉子挑著麵，沒往嘴裏送，“酸酸辣辣的，湯很濃。麵條吸溜進去的時候，酸菜的味道會從喉嚨裡返上來。”
蘇瑤菁聽著，笑出了聲。“你這是吃麪還是寫想像作文？吃著紅燒牛肉麵給我形容老壇酸菜麵的味道。”
“你不是讓我描述嗎？”他有點委屈，但還是繼續吃了一口。嚥下去之後，又說：“還有，酸菜的梗咬起來脆脆的，會響。”
“怎麼響？”
“咯吱咯吱那種。”
蘇瑤菁把臉埋進被子裏，笑得肩膀發抖。沈予安怎麼又像兔子又像倉鼠的。
“沈予安。”
“嗯？”
“下次你做給我吃。不是泡的，是煮的。加個雞蛋。”
他點點頭。“好。加兩個。”
“一個就夠了。”
“兩個。你太瘦了。”
蘇瑤菁愣了一下：“嗯，我不減肥。”
他把桶放在一邊，擦了擦嘴。“吃完了。”
“飽了嗎？”
“飽了。”
蘇瑤菁笑了。“那就好。”
他把手機拿起來，湊近螢幕。“你呢？還餓嗎？”
“不餓了。”
“為什麼？”
“看你吃就飽了。”
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紅了。“這是什麼道理？”
“感覺自己在投喂小動物一樣，饞也解了，今天希望能有個好夢。你也早點睡吧，兩頭奔波的。”蘇瑤菁看著難掩疲態的沈予安說。
“嗯，明天是早八，但是我暫時還睡不了，小玉你早點睡吧。”沈予安捂著臉無奈地說。
“怎麼了？”
“明天一大早就要交週末作業，我現在一筆也沒畫。”沈予安笑著說，“我正準備一支筆一個奇蹟。”
蘇瑤菁把難過的事情全想了一遍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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