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沈予安的聲音卡在嗓子裏，看著蘇瑤菁的表情，求生欲瞬間拉滿，“我是說，我害怕小玉的室友她們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
蘇瑤菁盯著他看了三秒。“那你自己覺得呢？”
沈予安沉默了。他低下頭，盯著地麵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有時候會。”
蘇瑤菁嘆了口氣。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他。“沈予安，你聽好。”
他抬起頭，眼睛裏有不確定。
“我室友說你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認真思考過，不是嘴上說一套實際做一套的型別。你為了跟我有話說去看航天書，會做飯會織圍巾，你的未來裡有我，她們都覺得你好。”她頓了頓，“你覺得她們眼光不好嗎？”
沈予安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覺得她們說錯了？”
“沒有。”他一下子蔫了。
“那你覺得自己哪裏配不上我？”
他又沉默了。蘇瑤菁將他額前被吹亂的碎發整理了一下。
“有時候會覺得你太好了。你什麼都能做好，搞科研，做藥膏，跟誰都處得好。我……”他頓了頓，“我隻是個畫畫的。”
蘇瑤菁看著他，笑了笑：“沈予安，你還記得第一次見麵嗎？”
他點點頭。
“你哭了。”她說，“你那麼緊張，那麼害怕的過去也願意分享給我。你站在那裏，明明手都在抖，還是把花遞給我了。”她頓了頓，“我當時想，這個男生好勇敢。”
沈予安愣住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你是我選的人。”
沈予安站在原地，眼睛裏泛著點點星光：“嗯。”
她拉住他的手。“走吧，再不走你趕不上高鐵了。”
他點點頭，跟上來。走了幾步，忽然開口。“小玉。”
“嗯？”
“你剛才說……第一次約會的時候覺得我好勇敢。”
“嗯。”
“其實不是勇敢。”他說，“是太喜歡了。喜歡到連害怕都忘了。”
蘇瑤菁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躲閃，沒有猶豫。隻是站在那裏，看著她，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她忽然覺得，他真的變了。
他點點頭，跟上來。走到地鐵站口，他停下來。“就送到這兒吧。”
“嗯。”
“到了給你發訊息。”
“好。”
他刷卡進站，走過閘機，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揮揮手，他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蘇瑤菁看了下訊息，準備等會去醫院複查。
予安：進站了。
清禾：好。
予安：今天很開心。
予安：特別開心。
清禾：我也是。路上小心。
予安：小玉。
清禾：嗯？
予安：你剛才說，我是你選的人。
清禾：嗯。
予安：那你以後也選我。
蘇瑤菁看著這條訊息笑了，按住語音鍵。
“好。以後也選你。一直選你。”
然而她並沒有像沈予安以為的回學校，而是去了B市第六醫院。
她站在精神科診室門口，深吸一口氣。門上的牌子寫著“李敏醫生”，下麵一行小字——每週日下午，情緒障礙專科門診。
她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裏麵傳來溫和的女聲。
蘇瑤菁推門進去。診室不大，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地板上。李醫生坐在辦公桌後麵，四十多歲，戴一副細框眼鏡，看見她，笑了。“來了？好久不見了，坐吧。”
蘇瑤菁在椅子上坐下。李醫生翻了一下麵前的病曆本。“上次複查是三個月前，對嗎？”
“嗯。”
“最近怎麼樣？”
蘇瑤菁想了想。“挺好的。”
李醫生看著她，沒說話。蘇瑤菁知道這個回答在她這兒過不了關。果然，李醫生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說說看，哪裏好？”
“學業上進展不錯，課題有突破。室友關係也好，相處融洽。男朋友——”她頓了頓，“男朋友也還行。”
“還行？”李醫生笑了，“這個評價可不怎麼高。”
蘇瑤菁也笑了。“是挺好的。他最近進步很大，會主動說自己的想法了，也會表達需求。今他從A市跑來B市看我，給我帶了他自己織的圍巾。”
李醫生點點頭。“聽起來確實不錯。那你為什麼來複查？”
蘇瑤菁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他哭的時候，我很平靜。”
李醫生沒說話。
“他抱著我哭，說不想我走。我心裏很疼，但腦子很清醒。我在想——他需要我，我應該留下來。不是因為我想留下來，是因為他需要。”她頓了頓，“我覺得這樣不對。”
“哪裏不對？”
“我應該是想留下來，才留下來。不是因為他需要，我才留下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怕我是在扮演一個好女朋友的角色。他需要什麼，我就給什麼。他需要我堅定，我就堅定。他需要我溫柔，我就溫柔。可那是我嗎？”
診室裡很安靜。
李醫生看著她。“蘇瑤菁，之前聊天的時候我們有聊過，你從小就很懂事，對嗎？”
蘇瑤菁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小時候，爸媽忙，你一個人照顧自己。不哭不鬧，不給他們添麻煩。成績好，懂事，讓所有人放心。”李醫生的聲音很溫和，“你習慣了做那個被需要的人。因為被需要，就不會被丟下。”
蘇瑤菁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的，隻是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被戳破了，酸酸脹脹的，堵在那裏。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我是真的喜歡他。不是裝的。”
“我知道。”李醫生遞了張紙巾過來，“喜歡一個人，和習慣性地滿足對方的需求，這兩件事不矛盾。問題是……你做這些事的時候，你自己舒服嗎？”
蘇瑤菁想了想。“舒服。”
“那你擔心什麼？”
“我怕……”她頓了頓，“我怕當他沒有那麼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忍不住傷害他。他變了很多，但卻一直很信任我。”
李醫生點點頭。“這個擔心很對。那你會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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