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握著蘇瑤菁的手緊了緊，卻並沒有之前那般擔心手汗，而是開始擔心小玉會先鬆開手。
蘇瑤菁之前已經換好衣服了隻是在外麵穿好了防曬服，她領著沈予安去換衣服。
自己去更衣室裹著浴巾往室外湯池走。方媛和路陽早就泡上了，在最大的那個池子裏鬧她，喊她快下來。
她笑著擺擺手，選了旁邊一個沒人的小池。
水溫剛好，霧氣升騰起來，模糊了視線。她把下巴浸進水裏，看遠處山巒的輪廓。
水波動了動。
沈予安在她對麵坐下，隔著整個池子的距離。
她沒說話，也沒動。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就打算這麼坐到結束，忽然聽見水聲。他走過來了，在她旁邊坐下，肩膀離她不到一拳。
“剛才，”他說，“你差點摔了。”
“嗯。”
“我想扶你來著。”
她側頭看他。他盯著水麵，耳朵有點紅，不知道是泡的還是別的什麼。
“那你怎麼沒扶？”
他沒回答。
她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正想把話題岔開，忽然感覺手背一熱。
他的手覆上來，手指微微蜷著，沒握緊，隻是貼著。
“下次，”他說得很慢，像是在練習什麼陌生的發音，“我盡量。”
遠處傳來方媛的笑聲。她反手握住他，感覺到他一僵，但沒有抽開。
溫泉的霧氣越來越濃，讓她看向沈予安的視線也不太真切。
蘇瑤菁看著那張那霧氣中也綺麗的臉龐思索，她真的能接受對方的全部嗎？
包括那忽遠忽近的距離。
她不知道。
他沒看她，她也沒看他。
但手沒有鬆開。
她應了一聲，鬆開沈予安的手站起來。浴巾搭在池邊木架上，她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身後有動靜。
沈予安先一步拿到浴巾，遞給她。
她接過來，裹住自己，水珠順著小腿往下淌。他站在旁邊，沒看她的眼睛，但也沒像剛剛那樣刻意移開視線。
“走吧，”他說，“晚上冷。”
更衣室裡，方媛正在吹頭髮，從鏡子裏瞄她一眼，嘴角翹起來。
“怎麼樣？”
她裝傻：“什麼怎麼樣？”
“少來。”方媛關掉吹風機，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剛纔可看見了，你倆在一個池子裏泡了半天。他那個性格，能跟你單獨待這麼久，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沒說話，把換下來的泳衣塞進防水袋。
方媛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我是真沒想到你還能忍他。換我早分了，談個戀愛跟渡劫似的。你跟我說他剛談戀愛就失聯太誇張了吧。我們剛開始的時候我恨不得給他開免打擾，一天一百個電話。”
“也沒那麼誇張。”
“得，你自己願意就行。”方媛拍拍她肩膀，“走吧，餓死了。”
晚餐是旅館的烤肉套餐。四個人圍著小桌坐下，炭火燒得旺，肉片放上去滋滋響。
路陽和沈予安負責烤，方媛亂七八糟地指揮路陽。路陽烤得老了點，但方媛特別給麵子，照單全收，從來不掃興。
沈予安和蘇瑤菁坐一邊，中間隔著放蘸料的小碟子。
路陽準備把烤得不錯的分享給他們，沈予安的筷子伸過來，在半路截住那塊肉，放進蘇瑤菁碗裏。
路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沈哥今天不對勁啊。”
沈予安低頭翻肉，耳朵又紅了。然後把自己烤好的肉給大家分發，很有心機地給蘇瑤菁拿的牛舌和橫膈膜。
方媛在旁邊笑得不行，用筷子戳戳路陽：“你別逗他了。”
她吃著牛舌和橫膈膜覺得好像比別的烤肉都香一點。
好像不是錯覺或者濾鏡。
路陽和方媛吃完沈予安烤的肉就放棄自己烤了，兩雙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大佬，餓餓，飯飯。”
本來是可以忍受自己的失敗品的，但是吃完了焦香酥脆的烤肉，再烤出自己咬都咬不動的烤肉簡直是暴殄天物。
沈予安就這樣投喂著三隻小豬不亦樂乎，蘇瑤菁特意留出他的分量，在他忙活的間隙餵了一部分給他吃。
烤完一波之後，她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先好好吃，反正他們吃飯又不著急。
沈予安從善如流。
飯後回房間。她和圓圓一間，沈予安和路陽一間，定在了隔壁。
走廊裡鋪著榻榻米，踩上去軟軟的。沈予安走在她旁邊，到她房門口停下。
方媛拉著路陽先開門進去了，說：“你們慢慢聊”。
走廊安靜下來，能聽見遠處溫泉的流水聲。
她抬頭看他。
他垂著眼，似乎在想要說什麼。等了半天沒動靜，她正準備說“那明天見”，他忽然開口。
“明天，”他說，“早上，要不要去爬山？”
她愣了一下。沈予安像是在努力改變自己，如果是前幾天現在估計回房間拒絕交流了。
“有日出，”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下去，“應該好看。”
她忽然有點想笑，但不是嘲笑，是那種心裏軟軟的那種。
“好。”
但是答應以後又有點焦慮不安，想了想還是開口詢問：“你應該不會和前幾天一樣不理我吧？”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住。
“不…不會，晚安。”
說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一點。
蘇瑤菁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嘆氣，如果因為愛他而強迫他把自己打碎重新去塑造一個自我，真的好嗎？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隔壁門口，然後推門進去。
方媛正敷著麵膜靠在床頭，看見她的表情，麵膜都差點掉下來。
“你笑得跟撿了錢似的。”
她沒反駁，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雖然對於試圖改變一個成人的處理方式會有些擔憂對方會不會壓力很大。但得知對方真的願意為自己去改變的瞬間，還是很開心的。
心疼對方的同時又感覺到快樂，她看著方媛恨不得拉起對方跳舞。
方媛有些無奈，但是又理解，就像是之前她無數次想要放棄喜歡路陽一樣。喜歡路陽已經融入了她的呼吸，她根本沒辦法逃離。
而想要放棄喜歡路陽還有個最大的原因，在路陽是她喜歡的人之前，他是她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她太害怕失去他了。
方媛看著笑得燦爛的蘇瑤菁也放鬆了神色，是瑤瑤給了她放下的勇氣，雖然她選擇了和路陽在一起，但是瑤瑤讓她開始思考沒有路陽的生活該怎麼過。
希望瑤瑤也能一直幸福。
她這樣期盼著。
“我要一直賴著你！”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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