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最後一天，蘇瑤菁站在窗前，手機震動，沉寂了一個寒假的班級群訊息劃過螢幕直奔：
“物理最後三道大題誰做出來了？求過程！”
“救命，寒假作業還有四張卷子沒碰..……”
“聽說今年一模特別難，怎麼辦啊……”
黎芸推門進來，端著一盤水果，眼神裡有驕傲，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空落：“囡囡，你先吃點水果再學習吧？寒假作業你之前都寫完了，現在忙什麼呢？”
蘇瑤菁給媽媽看了下自己在看的《航空航天概論》《空氣動力學基礎》。
“我現在都是跟著慕課老師學習，不過進度還不錯。”她略帶輕鬆的說，雖然剛開始接觸的時候感覺自己要崩潰了，但是啃完基礎力學之後倒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黎芸看著複雜的曲線和密密麻麻的公式，心裏既高興又失落。
她抱了抱女兒，摸著囡囡的頭髮感嘆她的女兒真的長大了。
蘇瑤菁以為媽媽感興趣就興緻勃勃地說起飛機的原理。
但是等她脫口而出一大堆專業術語後才從興奮中醒過來，語氣不確定地說：“媽媽，我說得會不會太無聊？”
“不，媽媽覺得聽起來很有意思的，以前媽媽小時候天天看著星空，隻知道看明天會不會下雨，從來沒想過咱家大閨女想上天看看。”黎芸微笑。
蘇瑤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媽媽誇得她有點不好意思。
開學第一天，蘇瑤菁刻意睡到六點半才起床。不用再擠六點的頭班公交車，不用在顛簸的車廂裡默背英語範文。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餐，背上書包出門。
教室裡已經坐滿了四分之三的人。蘇瑤菁推開門時，大家都在奮筆疾書。黑板上方鮮紅的橫幅依舊刺眼：“奮戰百日，決勝高考”。
“瑤瑤來了！”方媛抬起頭，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快快快，我還有兩題不會。”
蘇瑤菁趕緊坐下來給她講解最後兩題。方媛聽完之後把給瑤瑤帶好的牛奶和小餅乾遞給她就繼續奮筆疾書了。
默默走到新位置坐下，從書包裡掏出《空氣動力學基礎》。早讀課的鈴聲響起，教室裡爆發出震耳的朗讀聲。英語課文、古詩文……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高三特有的背景音。
蘇瑤菁翻開書，試圖理解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簡化形式。
朱老師看著班裏亂成一鍋粥是好氣又好笑，她拍了拍桌子：“組長把組員寒假作業收起來交到辦公室去。”
當她看一下在家裏麵過了一個月，反而沒有在學校裡住宿時精神抖擻的胡可，嘆了一口氣。
幸好上學期期末考試胡可的成績斐然，讓胡可媽媽總算願意放過自己的孩子，不讓他繼續在家全方位監控。而是繼續在學校住宿。
既然如此，胡可的寒假作業自然不需要朱老師去催，她隻是走過去輕輕拍了拍這位學生的背，給他一點鼓勵。
胡可心裏含著感激和痛苦，但最終落在了奮鬥上。
物理課上，蔣老師講解著高考必考的電磁學綜合題。“這道題去年出現在j省卷壓軸位置，分值18分。”
蔣老師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電路圖，“我知道有些同學已經確定了方向，”她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蘇瑤菁，“但大部分同學還是要麵對高考，請務必掌握。”
幾個同學回頭看了蘇瑤菁一眼。她低下頭，把這道電磁學題目兩三下做完之後繼續看《空氣動力學》的書。
下課鈴剛響，一群人立刻圍到蘇瑤菁桌前。“蘇神，這道電磁感應綜合題第二步怎麼轉化？”“你昨晚發的解題思路我沒看懂...”
蘇瑤菁耐心解答著，聲音平穩清晰。
午休時間，她原本要和方媛一起去食堂。但今天方媛抱歉地說：“瑤瑤，我得趕作業，隻能拜託路陽幫我帶飯了。你自己去吃可以嗎？”
蘇瑤菁點點頭，當高考隻剩110天的時候，吃飯的時間也成了奢侈。
晚上數學自習結束後，她沒有立即離開。教室裡很快空了下來，方媛雙手合十抱歉自己要和路陽先走了，莉莉婭則是被哥哥拎走了，齊玥還在教室裡一臉糾結。
蘇瑤菁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遇到難題了？”她輕聲問。
齊玥抬頭，看著蘇神走過來，平靜地說：“不算難題，是選擇。q大錢學森力學班，要求高考成績在全省前五十。我上學期期末排第五十二。”
蘇瑤菁在她對麵坐下：“隻差兩名，這學期完全可以追上來。”
“我知道。”齊玥斂眸，“但萬一失誤了呢？父母建議我報更穩妥的自動化係，可那是我的夢想方向。”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可笑的是，我也害怕。”
“上岸的人也會擔心下一個浪頭。”蘇瑤菁說，這句話脫口而出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我最近在看B大的課程，越是接觸越是畏懼。我現在賴以生存的東西，也許根本沒有我想像的那麼有用。”
齊玥認真地看著她：“那你怎麼辦？”
“先廣泛閱讀，再慢慢找到興趣所在。”蘇瑤菁翻開書包，拿出那本《空氣動力學基礎》，“就像你現在，既然力學班是夢想，為什麼不拚一次？離高考還有一百多天，足夠你把排名提到前五十。”
齊玥的目光落在她的書上：“你在看大學教材？”
“嗯，教授推薦的書單。”蘇瑤菁將書推過去，“其實很多內容和高中物理是相通的，隻是更深、更係統。比如這裏，”她指著伯努利方程的推導部分，“我們高中隻學了簡單形式，這裏展示了完整推導過程。”
兩人不知不覺討論了起來。齊玥對流體力學很感興趣，問了不少問題。
蘇瑤菁發現自己雖然剛開始自學，但已經能解答一部分。這種將知識傳遞給別人的感覺，讓她找到了久違的充實感。
齊玥一直覺得自己是個精緻的利己主義，就像是她曾經對蘇瑤菁被霸淩的事情心知肚明卻隻是在不傷害到自己的情況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也許蘇瑤菁一躍而下的時候她會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詢問自己怎麼會如此冷漠。但也就僅此而已。
可是和對方稍微靠近一點之後，齊玥有點可惜，可惜自己沒有更早地認識她，也沒有早點幫助她。
即使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也隻有最後短短100天的時間了。
“謝謝你，蘇瑤菁。”齊玥斟酌著用詞，“我好像有點勇氣繼續了。”
齊玥謝謝她的鼓勵，也謝謝她還活在這個世間，自己可能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堅強。
“我什麼都沒說。”蘇瑤菁立即說，“萬一沒考上你怪你自己，不許讓你爸媽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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