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那麽站在屋頂上，春分時節，晚上的風還有點涼，可沈千竹卻覺得自己的臉越來越燙。
過了很久，她又開口勸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
“我是認真的，不是照顧你，是、是我覺得你能做好。”
沈千竹又繼續說：
“而且，你不來的話我就得招別人，我不放心別人管錢……萬一我虧了怎麽辦？你不是還學法嗎？正好還可以幫我看一下合同，你可以邊學邊工作，我給你開工資。”
趙淮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千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聲音還是淡淡的：“你讓我想想。”
沈千竹點點頭：“行。”
她轉身往房間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趙淮還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站著。
沈千竹還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最後隻說了一句：“明天見。”
然後走了。
趙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又盯著她房間的窗台。
星期天早上，她吃完早餐出門準備去工作室那邊，走的時候，接到了電話。
是趙淮打來的。
“你在哪？”趙淮最先在電話裏問。
沈千竹回答：“我在家啊，準備去工作室。”
“我在你家門口。”
沈千竹一聽，連忙開啟她家大門，往趙淮家方向望。
趙淮就靠在她家門外的牆上，手裏還拿著他那個翻蓋手機。
沈千竹一見到他，就脫口而出了一句：“早安，趙淮。”
趙淮垂著眼，嘴角揚起的弧度不明顯，對她說：“早安。”
沈千竹關上門，走向他，“你同意了嗎？”
趙淮低頭看她：“什麽時候去？”
沈千竹心裏一喜，眼睛亮晶晶的，衝著趙淮笑：“那就現在！”
說完高興地拉著趙淮的手，往外麵走，“你跟我來！”
趙淮被她拽著，腳步跟上她，在她身後看著她被風吹起的頭發。
坐了公交，沈千竹就帶著趙淮站在她工作室的玻璃門前。
門上貼著一張A4紙，紙上列印著四個字：竹星科技。
沈千竹推門進去。
屋裏比上次來的時候亂多了，多了幾張桌子電腦和紙箱，滿地的電線和零食袋。
窗戶大開著，風吹進來，把桌上的幾張紙吹到地上也沒人撿。
看來到時候得再多招幾個清潔阿姨。
幾個人正在裏麵，聽見門響，都轉過頭來看。
沈千墨知道應該是他姐，但是又看到沈千竹身旁的人，他詫異地挑眉：“趙淮？”
李哲然跟他的小夥伴們站在旁邊，眼神裏帶著點打量。
“這人誰啊？”
沈千竹看著一屋子人，清了清嗓子。
“介紹一下，”她指了指趙淮，“這位是趙淮，公司新來的財務總監。”
沈千墨愣在原地，其他人紛紛對視幾眼。
沈千竹早就打過很多遍腹稿，於是繼續說下去：
“以後公司的賬都歸他管，預算審批啊資金報銷什麽的……總之全是他，你們花我的錢之前，最好先問問他同不同意。”
她說完還又補了一句：
“他金融專業第一，輔修經濟法律，不僅能管錢，還能看合同，你們要是不服就來找我。”
這話說得像是要罩著他似的。
眾人聽完，小聲議論起來：“這人是來管錢的？”
“管錢的，惹不起惹不起。”
沈千墨站在旁邊，表情有點複雜，他知道趙淮是他姐的前男友，不太喜歡趙淮這種吃軟飯的。
他不知道他姐抽了什麽風，怎麽就叫他來當公司的財務總監。
沈千竹看了沈千墨一眼，懶得解釋，她轉身拉著趙淮走到窗邊，離那幾個人遠一點。
從包裏掏出一份合同遞過去，她說“工資的事，合同上寫了，你看看。”
趙淮接過合同低頭看，翻到薪資那一頁，他的目光停住了。
月薪三萬，試用期八折，年終獎另算。
他半年兼職都掙不到這麽多錢。
趙淮抬起頭，看著她，“高了。”
沈千竹挑眉：“什麽高了？”
“工資。”他把合同遞回來，“行情不是這個數。”
沈千竹沒接，她還覺得低了呢，“你知道行情？”
“我學金融的。”
“那你告訴我，行情是多少？”
趙淮頓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知道沈千竹可能是在考他。
“初級財務，應屆生，一萬到一萬五。”他說，“有一兩年經驗，兩萬左右，你這個……”
“你是一兩年經驗嗎？”沈千竹打斷他。
趙淮沒說話。
“你學過金融，又輔修法律，得幫我看合同，幫我想預算幫我省錢。”
沈千竹掰著手指頭認真地跟他合計：
“你覺得值多少？”
趙淮還是沒說話。
沈千竹往前走了一步，離他更近一點：
“我請的是財務總監，不是初級財務，我算你不用經常來，三萬一個月差不多了，等遊戲上線了，工資還要漲。”
沈千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值這個錢，我開得起，你拿著就是了。”
趙淮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外照下，落在她身上，把她頭發邊緣鑲了一層金色。
趙淮腦子裏隻有沈千竹這一句話，“你值這個錢”。
他知道自己沒辦法說動她，最終還是低下頭，在合同上簽了字。
筆停下離開紙麵的那一刻，沈千竹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她伸出手，朝著趙淮笑道：
“恭喜你啊趙淮，以後我們合作愉快。”
趙淮目光落在沈千竹身上，差點沒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向沈千竹那隻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握上去。
自己的手有些冰冷，而趙淮觸碰到的是她溫熱的手。
二人四目相對，許久纔想起屋裏還有別人，趕緊鬆開。
沈千竹接過趙淮簽好的合同，然後遞給趙淮一遝從包裏掏出的紙張。
“正好，這幾份合同，你幫我看一眼。”
趙淮接過來翻了一下，租伺服器、買軟體、外包音樂……應有盡有，有幾張已經簽了，大部分合同都還沒簽。
“有的是之前簽的，”沈千竹說，“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問題，有問題就記下來，回頭該補的補，該撕的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