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莊園,三樓書房。
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白天的光幾乎透不進來。屋裡隻亮著桌上一盞冷白色檯燈,把那張新換上的紅木書桌照得發亮。
趙虎坐在書桌後,背靠真皮老闆椅,整個人卻沒有半點大佬該有的從容。
他雙眼布滿血絲,眼袋發黑,粗壯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太陽穴兩側的青筋鼓得很高,跳得厲害。
最近這段時間,趙家的產業一處接一處出事,資金鏈越來越緊,傳媒公司的人一批批走,海外融資也被人半路截胡。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狠狠幹在他腦門上。
就在這時,管家推門進來,小心翼翼把一份厚厚的檔案袋放到桌上。
“老爺,這是鷹眼調查事務所剛送來的。”
趙虎一把抓過檔案袋,手指粗暴地扯開封口,把裡麵的檔案嘩啦一下全倒在桌上。
第一頁,身份資訊。
第二頁,學歷檔案。
第三頁,工作履歷。
第四頁,銀行流水。
第五頁,社會關係。
一頁又一頁,全都清清楚楚。
金陵本地人,普通家庭出身,大學學醫,畢業後在斯頓公學當校醫,工資八千,沒有異常消費,沒有豪車豪宅,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背景。銀行流水乾淨得像白紙,社交圈也簡單得可憐。
趙虎翻得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重。
翻到最後一頁,報告下方印著“鷹眼調查事務所”的黑色鋼印。結論隻有四個字——背景乾淨。
“背景乾淨?”
趙虎盯著那四個字,臉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下一秒,他擡手就把整份報告狠狠砸在地上。
“放屁!”
紙張散了一地。
“一個月薪八千的校醫,背景乾淨?”趙虎猛地站起來,
“背景乾淨,他憑什麼讓我兒子看都不看我一眼?背景乾淨,沈曼那個賤人憑什麼寧可被我打死,也要想辦法跟他聯絡?”
他越說越怒,胸口劇烈起伏。
這些天,他腦子裡已經不止一次冒出同一個念頭。
不對勁。
哪裡都不對勁。
趙家的產業接連出問題,不像巧合。林晨這個人,更不像表麵那麼簡單。還有沈曼,她最近那副樣子,分明就是心裡有鬼。
“沈曼是不是把趙家的事往外捅了?”趙虎咬著牙,聲音發狠,“還是那個姓林的,本身就不是校醫那麼簡單?”
站在門邊的管家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趙虎來回走了兩圈,突然停住。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擡頭:“把保鏢隊長叫過來,立刻!”
“是,老爺。”
不到兩分鐘,保鏢隊長快步走進書房。
這個跟了趙虎多年的壯漢剛一進門,就察覺到屋裡的氣壓低得嚇人。他看了一眼散落滿地的調查報告,後背瞬間繃緊。
“趙總。”
趙虎沒廢話,直接走到牆邊的保險櫃前,輸入密碼,拉開櫃門,從裡麵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盒。
盒子開啟,裡麵靜靜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微型GPS追蹤器。
一枚藏在金屬裝飾件內部的針孔竊聽器。
做工極精細,邊緣打磨得像工藝品,光看外表,根本沒人會把它們跟監聽裝置聯絡到一起。
“鐵盾安防定製的,軍工級。”趙虎把盒子推到桌前,聲音陰沉,“普通的反掃描裝置查不出來。”
保鏢隊長看了一眼,低聲問:“趙總,您要我裝到誰身上?”
趙虎盯著他,一字一頓:“天宇。”
保鏢隊長怔了一下。
“趙少爺?”
“廢話。”趙虎冷冷道,“追蹤器縫進他書包內襯夾層裡。竊聽器藏進書包拉鏈頭的金屬裝飾件裡。動作乾淨點,別讓他發現。”
保鏢隊長遲疑了一秒:“趙總,少爺每天都去醫務室,要是……”
“要的就是這個。”
趙虎重新坐回椅子裡,雙手交叉,臉上露出一點發冷的笑。
“我倒要聽聽,那個姓林的和沈曼到底背著我說了什麼。我還要知道,天宇在斯頓公學裡,每一步都走到哪兒。”
他盯著保鏢隊長:“這件事,隻能你親自做。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問。”
保鏢隊長後背一寒,立刻低頭:“明白,我馬上去辦。”
次日上午。
斯頓公學,醫務室。
趙天宇背著書包,像往常一樣小跑進門。
“林醫生,我來啦。”
小男孩今天穿著整整齊齊的校服,頭髮軟軟的,眼睛黑亮黑亮。他把書包放到旁邊椅子上,自己乖乖坐到林晨麵前的小凳子上,仰著臉,熟練地伸出小胳膊。
“今天也要做常規體檢嗎?”
林晨坐在辦公桌前,白大褂乾淨平整,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還是那副溫和模樣。
“對,先聽心肺。”
他拿起聽診器,剛起身,桌下某個早已嵌進醫務室線路裡的微型反偵察元件忽然傳來一次極輕的電流提示。
聲音很弱,換成別人根本聽不到。
林晨的眉峰動了一下。
隻有一下。
下一秒,他神色如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俯身把聽診器輕輕按在趙天宇胸口。
可那顆超頻運轉的大腦,已經在極短時間裡捕捉到異常來源。
書包內部。
左側內襯夾層,一個高頻定位脈衝源。
拉鏈頭金屬裝飾件內部,一個微弱卻連續的音訊採集與壓縮傳輸訊號。
兩個獨立訊號,位置精準,偽裝精細。
GPS追蹤器,外加竊聽器。
林晨的手指隔著校服,輕輕拍了拍趙天宇的後背,嗓音依舊溫和:“天宇,林醫生幫你看看書包裡有沒有不幹凈的東西,好不好?”
趙天宇眨了眨眼:“不幹凈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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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晨點頭,“上次有個小朋友的書包裡爬進了一隻小蟲子,嚇得哭了好久。林醫生幫你檢查一下。”
小男孩對他沒有半點懷疑,立刻乖乖點頭:“好呀。”
林晨轉身拿起書包,動作自然得像平時整理學生物品一樣。
他拉開拉鏈,手指順著內襯往裡一探,精準摸到了夾層裡那枚冰冷細小的金屬塊。再一轉,指腹又碰到拉鏈頭裡那顆藏得很深的針孔竊聽器。
冰冷,堅硬,做工很高階。
金絲眼鏡後的瞳孔收緊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
他一手拿著書包,另一隻手從白大褂口袋裡取出一支銀灰色金屬簽字筆。外觀看著再普通不過,像醫生用慣了的辦公筆。
隻有林晨自己知道,筆帽內側藏著一個微型定向電磁脈衝發射器。
暗網定製,專門用來反監控。
林晨把筆帽對準書包內襯那兩處訊號源,拇指在筆身側麵輕輕一按。
“嗒。”
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定向電磁脈衝瞬間釋放。
範圍極小,功率被壓得極準,隻覆蓋半徑三厘米。
沒有火花,沒有聲響,也沒有任何外洩的動靜。
可那兩枚號稱軍工級、普通儀器根本掃不出來的微型裝置,核心晶元在這一秒裡被徹底燒穿,內部電路當場報廢,變成兩塊毫無價值的死金屬。
林晨手腕一翻,順勢把已經廢掉的兩樣東西輕輕拆了下來,藏進掌心,再把書包內襯整理平整,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趙天宇坐在凳子上,歪著小腦袋看他,眼裡全是好奇。
林晨把書包遞迴去,笑了笑:“檢查過了,很乾凈,沒有蟲子。”
“真的沒有呀?”趙天宇接過書包,抱在懷裡,又忍不住問,“林醫生,你剛纔在書包裡摸什麼呀?”
林晨擡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幫你檢查書包裡有沒有不幹凈的東西。”
趙天宇聽完,立刻放心了,認真點頭:“那以後我也要給書包洗澡。”
林晨失笑:“好。”
小男孩抱著書包,蹦蹦跳跳往外跑,嘴裡還在喊:“我要去找子墨和詩語玩啦。”
等趙天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醫務室裡安靜下來。
林晨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收住。
他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醫用鑷子,把掌心裡那枚已經燒毀的竊聽器殘骸夾出來,放到醫用顯微鏡載物台上。
鏡頭放大後,晶元已經焦黑開裂,徹底報廢。
但金屬封裝外殼的邊緣,還殘留著一串極細的蝕刻編碼。
林晨把倍率再次調高。
那串編碼完整露了出來。
鐵盾安防。
趙家禦用安保公司定製產品的專屬標識。
市麵上絕不可能流通。
林晨拿起手機,拍下幾張高清特寫,直接存進加密資料庫。隨後,他把殘骸丟進酒精燈火焰上,安靜地看著那點黑色金屬被燒得發紅、變形、失去所有辨識度。
又一條證據,落袋了。
與此同時。
趙家莊園,三樓書房。
趙虎坐在書桌後,死死盯著麵前那台專用訊號接收終端。
從上午九點開始,螢幕上的資料一直很正常。
GPS追蹤介麵裡,代表趙天宇的小光點按固定路線移動,從教室到走廊,再到醫務室,軌跡清清楚楚。
旁邊的竊聽頻道裡,也斷斷續續傳回醫務室內的環境音。翻紙聲,椅子挪動聲,還有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說話聲。
趙虎盯著波形圖,眼都沒眨一下。
“接著傳。”他喃喃了一句,“讓我看看你們到底玩什麼花樣。”
九點二十三分。
螢幕上的小光點忽然一頓。
下一秒,GPS定位點直接灰了。
訊號丟失。
竊聽頻道的音訊波形也在同一時間瞬間拉平,變成一條死寂的直線。
整台終端安靜得嚇人。
趙虎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湊近螢幕,臉色一下變了。
“怎麼回事?”
他伸手拍了拍終端邊框,像是不信裝置會突然出問題。
五分鐘過去,沒恢復。
十分鐘過去,還是灰色。
半小時過去,螢幕上依舊隻有冰冷的四個字——訊號丟失。
趙虎的呼吸越來越重,臉色陰得快滴出水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沖裡麵吼了起來:“技術組!立刻給我查!為什麼兩個裝置一起掉線!”
很快,安保公司的技術人員接入專線。
那頭顯然也在緊急排查,鍵盤聲劈裡啪啦響個不停,過了十幾秒,技術員的聲音才傳過來,已經帶上明顯的緊張。
“趙總,我們剛做完遠端診斷。”
“說!”
“兩個裝置不是自然衰減,也不是電量耗盡。它們的訊號是同一時間瞬間中斷,沒有任何過渡。”
趙虎攥緊對講機,手背青筋暴起:“講重點!”
技術員停了一下,聲音發乾:“這種情況,隻有一種可能。”
“裝置遭到了定向電磁脈衝攻擊。”
“核心晶元已經被永久燒毀了。”
書房裡一下安靜了。
安靜得隻剩趙虎粗重的喘氣聲。
技術員那邊也沉默下來,另外幾名正在排查的工程師對著螢幕,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軍工級裝置,被人悄無聲息定點燒毀,而且是同時燒掉兩個,這種手段,他們連想都沒想過會出現在一間幼兒園醫務室裡。
“趙總,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技術員嚥了口唾沫,低聲補了一句。
趙虎沒回話。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來,掄起粗壯的右拳,狠狠砸在麵前那台訊號接收終端的螢幕上。
“砰!”
液晶屏當場炸裂,碎成一片蛛網,玻璃渣四處飛濺。
趙虎站在滿地碎片前,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猙獰得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這個校醫,就像一個幽靈,他的每一次出擊都被無聲無息地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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