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掩蓋了金陵市的喧囂。
李家莊園，主臥。
孟晚秋立於落地鏡前，已褪去白天那身剪裁冷硬的黑色高定職業裝，換上了一襲酒紅色的真絲睡衣。
絲滑的麵料在暖黃壁燈下泛著微光，貼合著她修長的身段。精緻的鎖骨在燈影中若隱若現，透著褪去偽裝後的慵懶與柔和。
她在鏡前靜立片刻。
那雙慣常透著高冷與掌控欲的丹鳳眼裡，罕見地掠過一抹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脆弱，以及難以平復的意氣。
轉身步入衣帽間，她取出一件黑色長款羊絨大衣，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住，用力繫緊腰帶。隨後抓起加密手機和車鑰匙，踩著紅底高跟鞋，快步走出主臥。
清脆的聲響在空曠走廊回蕩。經過樓梯口時，她吩咐值夜的貼身司機備車。
她要去的目的地，是金陵市東區城中村——林晨的出租屋。對她這位財閥當家主母而言，那本是個絕不會涉足的地帶。
夜裡十一點。
東區城中村。
一輛通體漆黑的邁巴赫緩緩駛入狹窄逼仄、路燈明滅不定的破舊巷子，停在老舊居民樓下。千萬級的頂級座駕與周遭斑駁的環境格格不入。
命司機留守車內後，孟晚秋推門下車。
剛一站定，她微蹙起眉。四周斑駁的水泥牆上貼滿廣告，雜亂的電線如蛛網般切割著夜空，空氣中夾雜著市井煙火與潮濕的黴味。這與她平日出入的頂級會所或李家莊園，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她的腳步未作停頓，高跟鞋敲擊著坑窪的水泥樓梯，徑直上到三樓。
停在走廊盡頭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孟晚秋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呼吸。隨後，她擡起修長的右手，叩響鐵門。
“砰、砰、砰。”
聲音不疾不徐，卻透著慣有的強硬。
一門之隔。
林晨站在門後，透過模糊的貓眼向外看去。
即便隔著劃痕斑駁的鏡片，孟晚秋冷艷的麵容依舊惹眼。她緊盯著大門，眼底強壓的怒意清晰可辨。
林晨在心底輕嘆，伸手握住門把，“哢噠”一聲擰開門鎖。
門開的瞬間，孟晚秋毫不客氣地邁進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嗒！”
昂貴的高跟鞋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銳響。她身上那種財閥主母的冷艷氣質，與周遭的寒酸形成了強烈反差。
她立在屋子中央，沒有言語。
目光挑剔地掃過四周：掉漆的牆皮、角落裡的單人鐵架床、起皮的摺疊桌，以及牆角的速食麵和礦泉水。掌控著百億級離岸資金、能在暗網翻雲覆雨的男人，竟棲身於此。
孟晚秋眼中掠過一抹隱秘的酸澀，但轉瞬便被更為濃烈的質問欲掩蓋。
她轉過身，直麵靠在門框上神色平淡的林晨。修長的手指探向大衣腰帶，帶著幾分賭氣與挑釁的意味，將其解開。
黑色大衣順著肩膀滑落，被她隨手拋在單人鐵架床上。
酒紅色的真絲睡衣顯露在昏黃的白熾燈下。貼身的剪裁勾勒出她優越的身段，纖細的真絲肩帶搭在肩頭，透著幾分深夜造訪的毫無防備與隨性。
孟晚秋雙手環抱，高跟鞋在水泥地上重重一頓。
她緊盯著林晨，語氣中帶著難以壓抑的尖銳質問，聲音微微發顫：
“林晨，你看著我——你突然動用百億級的海外核心資金，去收購趙家那些毫無價值的邊緣產業，究竟是不是為了沈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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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金陵市第一財閥的主母，深夜卸下防備，孤身踏入底層校醫的出租屋當麵質問。此事若傳出去，足以引發軒然大波。
林晨依然靠在門框上，神色未變。
金絲眼鏡後，深邃的眼眸平靜如水。他坦然迎上孟晚秋充滿怒意的目光，未作躲閃，也未急於辯白。
這份從容，反倒讓孟晚秋愈發氣惱。
她向前逼近一步，仰起頭連珠炮似的發難：
“你為了她，連核心底牌都不惜暴露？今天調動的資金體量有多大你心裡沒數嗎？地下金融圈已經察覺到了異常！”
她情緒漸趨激動，語調隨之拔高：“連李家的核心情報網都截獲了訊號！我能查到蛛絲馬跡，李萬山、王建國那幫老狐狸遲早也會順藤摸瓜！”
隨著急促的語速，她的呼吸不勻，單薄的睡衣在昏暗光影下隨之起伏。
孟晚秋緊咬下唇，眼眶迅速泛起委屈的微紅，卻執拗地瞪大眼睛，不讓淚水落下。她盯著林晨，聲音已然沙啞：
“林晨……你眼裡究竟有沒有顧及過我的處境？”
麵對林晨的沉默，孟晚秋壓抑的情緒終於決堤。
她大步上前，雙手徑直按在林晨胸前，用力將他向後推去。
伴隨一聲悶響，林晨的後背抵在了斑駁的牆麵上。
孟晚秋並未退讓，逼近至他身前。
她仰起臉，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眼眸此刻蓄滿了不甘的淚水。
近在咫尺的距離下，她的語調褪去了強硬，染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妥協與酸澀：
“我為了你，頂著多大風險擋住李萬山的調查？我動用李家最隱秘的人脈，連夜替你查清那三個緬北雇傭兵的底細！在‘雲端之上’的包廂裡，為了掩護你，我險些被黑豹撞破，差點身敗名裂……”
她用力攥緊林晨胸口的衣料，指節隱隱泛白。
聲音漸漸哽咽：“可你呢……你首度動用真正的底牌，在金陵掀起這麼大的風浪，卻是因為沈曼……”
逼仄的空間內，氣氛有些凝滯。
孟晚秋額間滲出細汗，昏黃燈光下，她眼角的微紅與酒紅色的衣料交映，透著幾分卸下防備後的楚楚可憐。
林晨倚著牆壁，微微低頭，注視著眼前眼眶紅腫的女人。
她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唇角因用力咬著而滲出一絲微紅。
林晨終於開口。
嗓音低沉平穩，不帶多餘的情緒波動：
“我收購趙家的邊緣產業，與沈曼無關。”
他直視著孟晚秋泛紅的雙眼，語氣篤定而從容：
“趙虎花了一千萬，雇了東區黑幫和三個緬北雇傭兵來暗殺我。”
“我隻是在收利息。”
聞言，孟晚秋愣在原地。
蓄著淚水的眼眸微微睜大，先前的質問與委屈在這一瞬凝滯。她緊攥著林晨衣襟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些許。
林晨未作贅述。
他從容地拿起摺疊桌上的一杯涼白開，遞到她麵前。
“喝口水，冷靜一下。”
他看著她，語氣如常：“然後我告訴你，趙家接下來會付出什麼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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