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金陵市東郊,趙家莊園三樓書房。
寬大奢華的房間裡氣壓低得嚇人。趙虎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價值不菲的真皮老闆椅上,粗壯的右手食指正在紅木桌麵上瘋狂敲擊。
“篤篤篤!”
急促的敲擊聲像催命的鼓點,在書房裡回蕩。
趙虎那雙倒三角眼裡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太陽穴上兩條青筋高高凸起,突突直跳。他盯著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麵顯示著一個特殊的加密追蹤軟體介麵。
代表鐵爺私人號碼的那個紅點,旁邊冷冰冰地掛著三個字:已關機。
“草!”趙虎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粗口。
從昨晚十一點開始,他坐在這個位置上,每隔半個小時就撥打一次鐵爺的電話。整整一夜,他打了二十多通,每一次傳來的都是機械冰冷的關機提示音。
一千萬的現金已經砸出去了!
整整一整夜過去了,按照鐵爺在刀口舔血的行事風格,如果真的得手,早該在第一時間發來“已完成”的暗號。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淵,連個水花都沒冒出來。
趙虎粗壯的手指攥著手機,因為用力過度,指節已經慘白一片,手機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上午十點二十分。
安靜的書房裡,手機螢幕突然亮起,刺耳的鈴聲驟然炸響。
趙虎幾乎是在鈴聲響起的瞬間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猛地貼到耳邊。
“怎麼樣了?!”
趙虎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暴躁。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沉默。
這兩秒鐘,對趙虎來說無比漫長。
隨後,鐵爺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按照淩晨林晨在化工廠下達的死命令,鐵爺此刻正在自家地下診所的病床前,手裡捏著電話,用一種顫抖但盡量平穩的語氣開始彙報。
“趙總……”鐵爺嚥了一口唾沫,聲音裡透著恰到好處的懊惱與不甘,“昨晚我們到了地方,按計劃在廢棄化工廠裡裡外外佈置好了人手。連那三個退役的雇傭兵都全部就位了,就等那個校醫上鉤。”
趙虎的呼吸猛地一滯,抓著手機的手更緊了:“然後呢?人弄死沒有?!”
“但那個校醫……沒有出現。”
鐵爺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挫敗感:“我的人在化工廠裡蹲守了一整晚,連隻蒼蠅都沒放過。從晚上十點一直死守到今天淩晨三點,他始終沒來。”
“你說什麼?沒來?!”趙虎的眼睛猛地瞪大。
“可能是走漏了風聲。”鐵爺按照林晨給的劇本,繼續往下演,“也可能是那個中間人約他的藉口不夠自然,這小子起了疑心,根本就沒敢出門。”
聽到“沒有出現”四個字的瞬間,趙虎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那兩百多斤的身軀猛地從老闆椅上彈了起來,粗壯的右拳帶著狂暴的怒意,狠狠砸在麵前的紅木桌麵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桌上那套價值十幾萬的明代紫砂茶具被震得當場跳了起來,茶杯翻滾,茶水潑灑了一桌。
“沒來?你特麼收了老子一千萬,現在告訴我人沒來?!”
趙虎雙眼噴火,一把抓起桌上那部價值不菲的頂級配置膝上型電腦,狂怒地咆哮一聲,將電腦高高舉起,狠狠摔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哢嚓!”
電腦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當場四分五裂。液晶螢幕瞬間碎成了一片蜘蛛網,鍵盤彈飛出去十幾顆黑色的按鍵,散落得滿地都是。
“廢物!一群廢物!平時吹得天下無敵,連個窮酸校醫都搞不定!”
趙虎咬牙切齒地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怒野獸。
整整一千萬打了水漂,目標竟然毫髮無損!
一想到這裡,趙虎滿腦子全都是前天晚上週斌的升職宴上,沈曼穿著那身惹火的紅裙,當著金陵商界半壁江山的麵,挽著林晨的胳膊,將那傲人曲線緊緊貼上去的一幕。
嫉妒和暴怒化作兩條劇毒的毒蛇,在他的五臟六腑裡瘋狂撕咬,將他僅存的理智絞得粉碎。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花重金佈下的絕殺之局,根本連目標的衣角都沒碰到,徹頭徹尾地淪為了一場笑話!
“嘟……嘟……”
電話那頭,鐵爺已經識趣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趙虎捏著傳來盲音的手機,暴怒的腳步突然硬生生地停在了書房中央。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三角眼猛地眯緊,眼底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兇光。一個陰毒的念頭,毒蛇般從腦海深處竄了出來。
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校醫,怎麼可能未蔔先知,連這種地下黑幫精心佈置的殺局都能精準避開?
除非有人通風報信!
趙虎的臉龐瞬間扭曲,五官擠在一起,顯得猙獰無比。
是沈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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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是沈曼那個賤貨!
昨晚他為了洩憤,特意讓保鏢把沈曼強行拖上車,帶到化工廠去“觀刑”。但在沈曼被帶去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具體的地點。
如果她在被押送的路上,想辦法用什麼隱秘的手段給林晨發了訊息,那個姓林的小白臉當然不敢露麵!
趙虎猛地轉過身,大步跨回書桌前。
他一把拉開抽屜,抓起裡麵的座機聽筒,狠狠按下了一串內線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趙虎的聲音陰冷:“管家,給我聽清楚了。”
“從今天開始,把沈曼的手機給我全部沒收!她名下所有的手機、平闆電腦,還有任何能聯網的電子裝置,全部收上來,一個都不許留!”
趙虎頓了頓,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眼神裡透著病態的瘋狂:“她的出行,必須有兩名貼身保鏢二十四小時全程跟隨!她跟任何人說的每一句話,包括跟打掃衛生的傭人、跟廚房廚子的閑聊,全部給我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每天向我彙報!”
“是,老爺。”管家在電話那頭戰戰兢兢地領命。
趙家莊園,後花園。
深秋的陽光透過頭頂層層疊疊的紫藤花架,灑在白色的鑄鐵鞦韆上,投下斑駁交錯的光影。
沈曼靜靜地坐在鞦韆上,懷裡緊緊摟著四歲半的趙天宇。
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領的米色針織衫,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龐蒼白如紙,左側顴骨上那塊被趙虎毒打留下的淤青,已經從紫黑色轉為了暗黃色。雖然塗了一層厚厚的遮瑕膏,卻依然勉強能看出那觸目驚心的輪廓。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莊園那高聳森嚴的圍牆,整個人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
但她的腦海中,卻在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地瘋狂回放著昨晚在廢棄化工廠裡看到的畫麵。
那個穿著純黑色運動服的男人,像鬼魅般在三十個兇神惡煞的暴徒中穿行。
他徒手捏碎鐵柱手腕的脆響,他一腳踹飛雇傭兵的恐怖力量,還有他單手硬生生撕裂賓士商務車車門時,那猶如魔神降臨般的絕對壓迫感。
這一切,深深地刻進了沈曼的骨髓裡,讓她在強烈的恐懼中,又生出一種走火入魔般的安全感。
趙天宇乖巧地窩在母親懷裡,敏銳地感受到了沈曼身體裡傳來的不安戰慄。
小男孩仰起那張精緻的小臉,伸出稚嫩的小手,輕輕摸了摸沈曼冰涼的臉頰。
“媽媽不哭。”趙天宇奶聲奶氣地說,那雙與林晨如出一轍的深邃黑眸裡,透著遠超同齡人的認真與篤定,“林醫生會保護我們的。”
聽到兒子這句話,沈曼緊繃了一整夜的情緒防線徹底崩塌。
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瘋狂滑落。
她緊緊地把趙天宇摟進懷裡,下巴抵在他柔軟的頭頂上,肩膀無聲地劇烈顫抖著。
她沒有發出任何哭聲,因為周圍站著趙虎派來監視她的保鏢。但她的內心深處,對林晨的依賴和病態的迷戀,已經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徹底佔據了她所有的理智。
三樓書房。
趙虎對沈曼的控製慾,在暗殺失敗後膨脹到了病態的極緻。
他站在落地窗前,陰沉著臉,俯視著後花園裡抱著兒子坐在鞦韆上的沈曼。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窗簾的絲綢布料,指節慘白,幾乎要將昂貴的布料撕裂。
一個更加陰毒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趙家在金陵郊外的雲溪山莊,那是一處佔地數十畝、四麵被高牆和電網包圍的私人莊園。平時隻有管家和幾個絕對忠誠的傭人打理,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如果把沈曼轉移到那裡“靜養”,就能徹底切斷她與外界的一切聯絡。
沒有手機,沒有網路,甚至連出門散步都在監控範圍之內。她將變成一隻被徹底鎖死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永遠別想再見到那個姓林的校醫!
趙虎咬著後槽牙,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這個念頭他暫時按下,先處理更緊迫的事。
沈曼可以慢慢收拾,但那個林晨,必須死!
趙虎轉身回到書桌前。
他彎腰拉開抽屜的最底層,從一個帶鎖的暗格裡翻出一張黑色的名片。
名片上印著極簡的銀色字型——“鷹眼調查事務所”。
這是金陵市最頂級的私家偵探機構,專門為財閥和權貴處理見不得光的調查業務。隻要錢給夠,他們甚至能查出一個人的祖宗十八代。
趙虎拿起座機,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男聲:“趙總,有什麼業務?”
趙虎壓低聲音,語氣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我要你們徹查一個人。斯頓貴族幼兒園的校醫,姓林,名晨。”
“明白,常規背景調查?”
“不隻是常規!”趙虎的三角眼裡兇光大盛,咬牙切齒道,“從他出生到現在,每一年的履歷、每一筆銀行流水、每一段社會關係,一個字都不能漏!”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狠毒:“特別是他的資金來源!一個月薪八千的窮逼校醫,憑什麼能在金陵最頂級的貴族學校站穩腳跟?他背後到底有沒有人?我要在一週之內看到完整的調查報告!”
“一週時間,費用五百萬。”對方毫不客氣地開價。
“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絕對的底細!”
結束通話電話後,趙虎靠在老闆椅的椅背上,粗重地喘了幾口氣。
他不知道的是,這通電話從撥出的第一秒起,就已經通過林晨植入趙家通訊網路的底層監聽木馬,被一字不落地實時截獲,同步存入了城中村那台鈦合金加密電腦的硬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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