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撥至當晚九點四十分。
金陵市東郊,趙家莊園別墅。
三樓書房內,隻開著一盞昏暗的檯燈。趙虎大馬金刀地坐在真皮老闆椅上,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刺眼的白光。螢幕正中央,實時顯示著鐵爺剛剛發來的行動進度:
“車隊已出發,預計二十分鐘內抵達目標位置。”
看著這行簡短的文字,趙虎那粗壯的手指在紅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叩叩”聲。他盯著螢幕,冷笑了一聲,眼底滿是陰毒。
隻要一想到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窮酸校醫,今晚就會被鐵爺手下那群亡命之徒打成一灘爛泥,趙虎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突然,趙虎重重地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砸在紅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那雙布滿血絲的三角眼猛地眯緊,透出駭人的兇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直接撥通了管家的內線電話。
“去主臥。”趙虎的聲音沙啞而殘忍,不帶半點感情,“把沈曼給我帶到車庫。現在。”
兩分鐘後,二樓主臥。
管家帶著兩名身材壯碩、滿臉橫肉的貼身保鏢,急匆匆地趕到門外。
主臥內沒有開大燈,隻有床頭的一盞暖黃色夜燈亮著。沈曼正蜷縮在寬大柔軟的床鋪上,懷裡緊緊摟著已經熟睡的趙天宇。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長裙,整個人顯得異常憔悴。臉上的遮瑕膏已經在枕頭上蹭掉了大半,左顴骨那塊正在褪色的紫黑色淤青,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顯得清晰且猙獰。
“砰砰砰!”
沉悶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臥室的安靜。
緊接著,門外傳來管家冰冷傳話聲:“家主讓夫人立刻下樓。”
聽到這句話,沈曼的身體猛地僵住。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她下意識地將懷裡的趙天宇摟得更緊,白皙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入了厚重的被子裡,十個指節全部慘白。
趙天宇在睡夢中被母親突然收緊的力道驚醒。小男孩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揉了揉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媽媽。”
聽到兒子的聲音,沈曼用力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即將脫口而出的恐懼嚥了回去,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但她的眼眶已經瞬間泛紅,大滴大滴的淚水在長長的睫毛上搖搖欲墜。
“哢噠。”
主臥的門被管家用備用鑰匙直接從外麵擰開。兩名壯碩的保鏢大步邁入房間,根本沒有給沈曼任何猶豫和反應的時間。
他們如狼似虎地大步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架住沈曼纖細的胳膊,將她從溫暖的被窩裡強行拖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沈曼驚恐地掙紮著,拚命回頭看向床上的趙天宇。
小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變故嚇得徹底清醒。他從被窩裡手腳並用地爬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直接撲向被拖走的母親。
“媽媽!”
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攔住了即將撲上去的趙天宇。他彎下腰,用一種虛偽的哄騙語氣說道:“小少爺乖,媽媽去去就回,你繼續睡覺。”
趙天宇那雙與林晨如出一轍的深邃黑眸裡,瞬間湧上了深深的恐懼,緊接著化作了憤怒。他拚命掙紮著,伸出稚嫩的小手,朝著沈曼被拖走的方向拚命夠去。
“媽媽!不要走!媽媽——”
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奢華的主臥裡回蕩。
沈曼聽到兒子的哭聲,整個人幾乎當場崩潰。她的雙腿發軟,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幹,差點癱倒在地。如果不是全靠那兩個保鏢用力架著她的胳膊,她早就摔在了地毯上。
她被強行拖出主臥,拖過長長的走廊。趙天宇的哭聲在身後越來越遠,最終被一扇重重的房門隔絕,卻像是一把把生鏽的尖刀,狠狠紮在她的心臟上,來回攪動。
地下車庫。
沈曼被兩名保鏢粗暴地塞進了一輛黑色邁巴赫的後座。
“砰!”
沉重的車門被狠狠關上。幾乎是在同一秒,中控鎖瞬間落下,發出“哢噠”一聲沉悶的機械聲響。
沈曼慌亂地撲到車門邊,雙手緊緊抓住車門把手,用力拉了兩下。
紋絲不動。
兒童安全鎖已經被司機提前啟動,從裡麵根本沒有任何開啟的可能。
邁巴赫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平穩地駛出趙家莊園那扇氣派的鍛鐵大門,沿著東郊快速路一路疾馳。
沈曼絕望地蜷縮在後座的角落裡,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的雙手緊緊攥著家居長裙的布料,指節泛出青白色。
她根本不知道趙虎這個瘋子要把她帶去哪裡。
透過貼著深色防爆膜的車窗,她看到外麵的景色正在迅速發生變化。繁華城區的璀璨燈火被遠遠拋在腦後,外頭化作荒涼郊區濃重如墨的黑暗。
路兩旁的路燈越來越稀疏,光線越來越暗,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當車窗外隻剩下連綿起伏的荒草,以及矗立在夜色中的廢棄建築黑色剪影時,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一般,順著沈曼的脊椎骨,瘋狂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邁巴赫在黑暗的郊區公路上疾馳到半途。
安靜得令人窒息的車廂裡,車載電話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
鈴聲隻響了一下,就被司機從前排接通。
趙虎的聲音立刻從全車的高階揚聲器中傳了出來。
“沈曼,知道我為什麼讓人把你從床上拖出來嗎?”
沈曼渾身劇烈一顫,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她的嘴唇哆嗦著,喉嚨裡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虎在電話那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冷笑:“你那個好校醫,今晚會出現在你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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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沈曼的雙眼瞬間睜大,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涼透。
趙虎的聲音繼續從揚聲器中傾瀉而出,每一個字都化作淬了劇毒的鋼釘,一顆接著一顆,狠狠釘進沈曼的骨頭裡:
“我花了一千萬,找了三十個金陵最狠的打手在那裡等著他。我要廢掉他的雙手雙腳,把他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硬生生掰斷!”
趙虎的語氣愈發癲狂:“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敢碰我趙虎女人的人,到底是個什麼下場!”
聽到趙虎要對林晨動手的那一刻,沈曼整個人被瞬間抽去了靈魂,變成了一具空殼。
她愣怔了足足兩秒鐘。
隨即,她爆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叫。她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整個人撲向車門,雙手死命地拍打著那扇被鎖死的鋼化車窗玻璃。
“砰!砰!砰!”
她的指甲在堅硬的玻璃上瘋狂刮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她的幾根指甲當場折斷、翻翹,殷紅的鮮血瞬間湧出。
鮮紅的血絲隨著她瘋狂拍打的動作,一道道抹在車窗玻璃上,觸目驚心。但她卻像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一樣,渾然不覺。
“趙虎!你放過他!求求你放過他!”
沈曼嘶聲哭喊著,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絕望,“他隻是一個校醫,他什麼都沒做!你沖我來!”
淚水混著臉上殘留的殘妝,在沈曼那張蒼白的臉頰上拖出兩道狼狽不堪的黑色痕跡。
聽到沈曼這般淒慘的求饒,趙虎在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兩秒鐘後。
“什麼都沒做?”趙虎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冷笑,聲音裡滿是惡毒的嘲弄,“那你每次去他那個破醫務室,把門反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在裡麵一待就是兩三個小時,你們在裡麵做什麼?!”
沈曼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被人從正麵一把掐住了喉嚨。她整個人僵硬在邁巴赫的後座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變成了毫無生氣的死灰色。
趙虎的聲音愈發陰冷,透著森冷的判決:“等我的人把他的手腳都卸了,你再求也來不及。好好看著,這就是背叛我趙虎的代價。”
“嘟。”
電話被單方麵結束通話。
寬大奢華的車廂裡,再次陷入寂靜。隻剩下沈曼壓抑的、如同瀕死動物一般絕望的嗚咽聲,在空氣中回蕩。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沈曼猛然想起了什麼。
她顫抖著雙手,將手拚命伸進家居長裙的口袋深處。
還在!
林晨之前給她的那部用來緊急聯絡的備用手機還在!
沈曼緊緊攥住那部黑色的手機,如同一個溺水的人攥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的指尖沾滿鮮血,變得濕滑,瘋狂地在螢幕上滑動,試圖解鎖撥出林晨的號碼,警告他千萬不要去那個地方。
然而,當她終於按開螢幕,手指重重按下撥號鍵的瞬間。
螢幕左上角的訊號格,突然像瀑布一樣急速跌落。
一格、兩格、三格……全部消失!
“無服務”三個冰冷的灰色字型,無情地顯示在螢幕最上方。
沈曼不信邪,她不死心地切換到簡訊介麵,沾著血的雙手劇烈顫抖著,在鍵盤上飛快地打出一行字:
“林晨,不要去東郊化工廠,趙虎設了埋伏!”
她拚命按下傳送鍵。
螢幕上,立刻彈出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傳送失敗。
沈曼瘋了一樣,連續按了五次、十次重發。每一次,回應她的都是同樣冰冷無情的紅色感嘆號。
她根本不知道,林晨預先部署在化工廠周邊製高點的軍工級訊號幹擾器,已經在這一刻全麵啟動。整個區域的通訊頻段已經被徹徹底底地封鎖,連一隻蒼蠅的訊號都飛不出去。
沈曼攥著那部徹底淪為廢鐵的手機,渾身冰冷。
她絕望地蜷縮在邁巴赫奢華的真皮後座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滴在已經被指甲的鮮血染紅的素色裙擺上,暈染開一朵朵淒艷的血花。
車窗外,廢棄化工廠那龐大而黑暗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了前方的夜幕中。
邁巴赫減速,緩緩駛入長滿荒草的廠區院子,最終在廠房那扇破敗的大門前穩穩停下。
車門被保鏢從外麵一把拉開。
沈曼被兩名壯漢一左一右架著,強行拖下車。
冷冽的夜風瞬間撲麵而來。濃重的鐵鏽味和刺鼻的化學氣味攪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借著慘白的月光,沈曼絕望地擡起頭。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廢棄工廠那空曠的大廳內,隱約晃動著的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
那是鐵爺派來的三十名最狠的職業打手。他們正分散在大廳的各個角落,手裡拎著精鋼甩棍和砍刀,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靜靜等待著獵物的降臨。
而在沈曼根本看不見的、化工廠十二米高的鋼架平台最深處的黑暗中。
一雙冰冷的、褪去了金絲眼鏡遮擋的深邃眼眸,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那雙眼睛靜靜地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被保鏢架著的沈曼身上。
當那冰冷的視線,掃過沈曼臉上殘留的絕望淚痕,以及她左顴骨上那塊毫無遮掩的紫黑色淤青時。
那雙瞳孔的深處,有什麼東西驟然收緊,隨即化作了一片徹骨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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