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整理好略顯淩亂的領帶，將西裝的褶皺撫平，扣好襯衫的袖口。他推開洗手間隔間的門，邁開長腿走了出去。
洗手檯前，他伸手擰開冷水龍頭。嘩啦啦的冷水奔湧而出，他雙手捧起一掬冰水，毫不猶豫地拍在臉上。
冷冽的水流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快速滑落，將剛纔在逼仄隔間裡被兩個女人夾擊所殘留的燥熱一併沖刷得乾乾淨淨。
此時，這場奢靡的升職慶功宴已經進入了尾聲。
“晨子！你跑哪去了！讓我好找！”
林晨剛走到休息區，周斌就搖搖晃晃地從人群裡鑽了出來。這位剛剛走馬上任的周家集團副總裁，此刻喝得滿麵紅光，昂貴的高定西裝外套敞開著，領帶也被扯得歪歪扭扭。
他帶著一身刺鼻的酒氣，大步走過來，一把攬住林晨的肩膀。
“晨子！我今天真是太高興了！”周斌酒氣熏天地拉著林晨，嗓門大得讓旁邊幾個端著香檳的賓客都側目看過來。
周斌摟著林晨的脖子，醉眼朦朧地傻笑，唾沫星子亂飛地不停絮叨：“兄弟，你就是我的福星！絕對的福星！自從大學畢業認識你，我這運氣就沒差過！現在我不僅升了副總裁，連老婆都懷孕了，用的還是全金陵最好的001號完美基因！好事全讓我給佔了！”
周圍幾個商界老闆聽到周斌這番話，紛紛用詫異的目光打量著林晨。他們實在想不通，堂堂周家副總裁，怎麼會對一個穿著普通西裝的底層校醫一口一個“福星”地叫著，甚至還摟著脖子稱兄道弟。
麵對旁人的竊竊私語和周斌那感恩戴德的醉態，林晨麵不改色。
他單手扶著站都站不穩的周斌，任由這位死黨在自己耳邊大肆吹噓那個“001號完美基因”有多麼逆天。
周斌渾然不知，自己當著全金陵商界的麵，當成傳家寶一樣四處炫耀的那個“完美基因”，其真正的提供者，就是此刻被他摟在懷裡、被他稱作福星的好兄弟。
聽著死黨將這頂醫學綠帽戴得如此心花怒放，林晨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如海。他眼底掠過一絲外人根本無法察覺的淡笑。
就在林晨忍受著這股刺鼻的酒氣，準備找個藉口從周斌的拉扯中脫身的時候。
一杯澄澈的鮮榨橙汁，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蘇婉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的身邊。
這位王家主母今天穿著一襲淡藍色的改良旗袍，布料上用銀線綉著精緻的蘇綉暗紋。
旗袍的剪裁將她纖細柔美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處，整個人往那裡一站，就襯得她如同江南水鄉裡走出來的一幅工筆畫，清雅脫俗。
她將那杯果汁遞到林晨的手邊，動作自然得體，宛如朋友間順手為之的關懷。
“林醫生，喝杯果汁吧。”蘇婉的聲音溫柔如三月的春風，不急不緩，帶著一股能撫平人心中所有防備的魔力，“你今晚好像一直在喝礦泉水，連飯都沒怎麼吃。這果汁是剛榨的，解酒也解膩。”
她微微側過頭，看著林晨。
那雙溫婉的眼眸裡，閃爍著與孟晚秋恨不得將人吞掉的霸道截然不同，也與沈曼明火執仗的火辣倒貼完全相異的東西。
深不見底的柔和讓人無法設防。宛如一潭清澈的湖水，表麵波瀾不驚，底下卻藏著能將人徹底淹沒的漩渦。
蘇婉沒有孟晚秋那般宣示主權的強權與質問，也無沈曼那火辣瘋狂的糾纏。
她隻是安靜地站在林晨的身側，保持著一個讓人覺得舒適卻又隱隱透著親密的社交距離。
“詩語這幾天在家裡總唸叨你，說想讓你教她畫畫。那孩子這兩天也不看動畫片了，畫了一整本的小兔子，每一隻都寶貝得不行，說是要專門畫給林醫生看的。”
說到這裡，蘇婉微微低下頭。
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細密的陰影，她淺淺笑著，語氣中透著一個母親對女兒的無奈與寵溺。
“改天有空的話，來王家坐坐吧？”蘇婉再次擡起頭，目光溫柔地注視著林晨，“詩語要是看到你去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這番話語，平淡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借著感謝老師、滿足女兒心願的名義，發出了一份名正言順的邀請，任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知書達理的財閥太太。
然而，就是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卻讓林晨的警惕心在瞬間驟然拉到了最高。
他那高達160的超頻大腦，立刻將蘇婉的話術拆解得明明白白。
這個女人太聰明瞭，也太會隱藏了。
孟晚秋的野心寫在臉上，沈曼的慾望擺在明麵上，這兩把明槍雖然兇險，但林晨卻能精準預判她們的軌跡。
但蘇婉不同。
她用的是最緻命的溫水煮青蛙戰術。用那個擁有同款淚痣的親生女兒做橋樑，用無微不至的溫柔做武器。一點一點地滲透進林晨的生活軌跡，潤物細無聲地剝奪他的防備心，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踏入她精心編織的羅網。
林晨麵色平靜地伸出手，接過了那杯鮮榨果汁。
“謝謝王夫人。”林晨禮貌地道了謝，語氣淡然，刻意保持著清晰的界限與距離，“教導孩子是校醫的職責。至於去王家做客，最近醫務室的檔案整理工作比較繁重，恐怕抽不出時間。”
他婉拒得乾脆利落。
但在他深邃的眼底，卻清晰地印刻著一個認知——在金陵這三個權勢滔天的女人當中，看似與世無爭的蘇婉，纔是最危險的那一個。
半小時後，宴會徹底散場。
周斌醉得連路都走不穩，還大著舌頭要拉林晨去金陵最高檔的KTV續攤。林晨以明天還要早起去斯頓公學值班為由，果斷婉拒了死黨的邀請。
他獨自一人乘坐電梯，下到了略顯空曠的地下停車場。
坐進那輛看起來有些破舊的白色本田XR-V裡，林晨發動了引擎。車輛駛出金陵半島酒店的地下車庫，匯入了主幹道的車流中。
在行駛到第一個十字路口，遇到紅燈停車等待時，林晨的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左側的車外後視鏡。
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驟然一縮。
在距離本田XR-V後方大約三個車身的位置，停著一輛黑色的改裝豐田陸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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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車的車身壓得很低，輪轂明顯換成了越野規格的加寬胎，在路燈下透著一股狂暴的機械力量感。它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極具專業素養的跟蹤距離，穩穩地咬在林晨的後方。
林晨的大腦在瞬間進入了極限超頻狀態。
就在等紅燈的這短短十五秒內，他通過後視鏡的反光，精準無比地捕捉到了對方的車牌號。
龐大的記憶庫瞬間開啟。這五年間，他通過暗網黑客手段蒐集、建立的金陵四大財閥車輛登記資料庫，在腦海中開始了毫秒級的高速比對。
排查開始。
不是李家的車。李萬山生性多疑且注重排場，李家的暗衛車隊偏好賓士和寶馬的低調黑色轎車，絕不會用這種張揚的越野車型。
也不是王家的風格。王建國的車隊雷打不動地統一使用安全性極高的沃爾沃。
趙虎的狗，果然追上來了。
林晨麵色如常，連頭都沒回一下，右手穩穩地搭在方向盤上。
當紅綠燈的倒計時歸零，綠燈亮起的瞬間，林晨不慌不忙地踩下油門，本田XR-V以最正常的行駛速度，平穩地駛入了主路。
他腳下油門平穩，未作任何甩脫的動作。
在寬闊的城市主幹道上，一輛十幾萬的本田去和一輛爆改的八缸陸巡飆車，那是蠢貨才會幹的事。
林晨刻意保持著均速，同時徹底激發了SSS級完美基因賦予的超限視覺。僅憑後視鏡裡微小的動態畫麵，他便能持續觀察對方的駕駛習慣、跟車距離以及反應速度。
連續過了三個路口。
第一個路口，林晨打著直行燈，保持均速正常通過。他在後視鏡裡觀察到，那輛黑色陸巡同樣保持著三車距，穩穩地跟了上來。
第二個路口，林晨在距離實線還有不到五米的位置，沒有打轉向燈，方向盤猛地向右一打。本田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突然變道，硬生生切入了一條略顯狹窄的支路。
兩秒鐘後，那輛黑色陸巡果然急打方向，壓著實線跟著右轉，咬住了他的尾巴。
到了第三個路口，前方的綠燈開始閃爍，黃燈亮起。
林晨的目光緊鎖前方的讀秒器。三、二、一。
就在黃燈跳到最後一秒，紅燈即將亮起的絕對極限瞬間，林晨右腳將油門狠狠踩到底！
本田XR-V的發動機發出一聲狂躁的轟鳴，車身猛地向前一竄，卡著紅燈亮起的前零點一秒，如同一發炮彈般衝過了十字路口。
而緊跟在後麵的那輛黑色陸巡，被橫向車流瞬間阻斷，硬生生地被紅燈截停在了斑馬線後方。
甩開視線的瞬間，林晨動作如電。
他雙手在方向盤上化作一片殘影，連續兩個毫無減速的急轉彎，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拉出兩道黑色的焦痕。本田車直接紮入了一條連路燈都沒有、更沒有監控探頭的老舊巷道。
剛一駛入巷道陰影，林晨瞬間熄滅了所有車燈。
他憑藉對車輛的絕對掌控力，借著慣性將本田車悄無聲息地滑行到了一棵粗壯的梧桐樹後方，徹底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中。
引擎熄火，車廂內靜謐無聲。
三十秒後。
那輛狂暴的黑色改裝陸巡帶著刺耳的引擎轟鳴聲，從巷口的主路上疾馳而過。車內的人顯然沒有發現隱藏在樹影下的本田，直接加速朝前方盲目地追了過去。
林晨坐在黑暗的車廂裡，冷眼看著陸巡的尾燈徹底消失在夜色的盡頭。
他這才重新擰動鑰匙，發動引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避開了所有主幹道，繞了一條遠路，最終回到了城中村。
這場跟蹤證實了林晨在宴會上的推演。
趙虎的眼線果然已經在宴會上徹底鎖定了他，並且敏銳地注意到了沈曼在走廊轉角處對他異常的火辣態度。
回到城中村那間破舊的出租屋，林晨反手將生鏽的鐵門牢牢鎖死。
他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林晨徑直走到那張破舊的單人床邊。他彎下腰，從床底的暗格中，取出了那台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商標的鈦合金加密電腦。
將電腦放在木桌上，單手掀開厚重冰冷的螢幕。
“滴——”
指紋解鎖，虹膜驗證瞬間通過。
林晨那雙修長有力的十指，在漆黑的鍵盤上飛速敲擊，化作一片模糊的殘影。
一串串複雜的底層程式碼閃過，他直接調出了此前通過暗網黑客團隊蒐集到的、屬於趙家的絕密產業結構圖。
螢幕上，趙家那個盤根錯節、龐大無比的商業帝國，以樹狀圖的立體形式鋪展開來。
地產、礦業、物流、甚至包括地下賭場和灰產洗錢通道。每一條分支血管，都清晰地標註著資金的流向和關鍵負責人的名字。
林晨的目光在幽藍色的圖譜上逐一掃過。
他那高達160的智商，此刻就像是一把精密的解剖刀，將趙家這個看似堅不可摧的龐大帝國，從每一條血管、每一根神經，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終，林晨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右手食指，輕輕地點在了螢幕上趙家產業鏈最脆弱的一個節點上。
那裡，正是趙虎前段時間海外投資徹底失敗後，導緻整個趙家資金鏈斷裂的核心裂縫。
林晨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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