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內的空氣沉悶得化不開。
周斌坐在病床上，手裡捧著林晨遞過去的溫水，但那杯水根本壓不住他體內翻湧的劣質酒精。在極度的精神高壓和幾宿未眠的折磨下，他的理智已經遊走在徹底崩潰的邊緣。
“咕咚。”
周斌喉結滾動，猛地將杯子裡的溫水一飲而盡。紙杯被他粗暴地捏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他猛地擡起頭。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借著幾分上湧的醉意，緊盯著站在麵前的林晨。原本崩潰求助的眼神裡，此刻憑空生出了一股隱晦的猜疑。
“晨子。”周斌的嗓音沙啞，他身體前傾，緊緊咬住林晨的視線，“你跟我交個底。這段時間……你是不是私底下，偷偷見過楚楚？”
這句話一出，醫務室裡隻剩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周斌的呼吸變得異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人在遭受極度精神創傷時，多疑的本性會被無限放大。楚楚在噩夢中歇斯底裡地呼喊林晨的名字，這成了一根拔不出來的毒刺，深深紮進了周斌的心臟。
他緊緊盯著林晨那張清冷俊逸的臉龐，不放過任何一絲微小的肌肉顫動。隻要林晨的眼神有半點躲閃，或者呼吸有片刻的紊亂，他都會撲上去咬住不放。
然而，麵對自家兄弟這般突如其來的緻命試探，林晨眼皮都沒眨一下。
那套SSS級完美基因不僅賦予了他超凡的武力，更讓他對自身的生理機能擁有了絕對的掌控力。他的心跳頻率、血壓、瞳孔大小，甚至連毛孔的收縮，都穩穩維持在最平靜的狀態。
表麵上，林晨麵不改色，用看待病人的淡漠目光回視周斌。
但在他那平靜的皮囊之下，高達160的智商已經全速運轉，在零點零一秒內徹底進入了超頻狀態。
無數個時間節點、人物軌跡、監控盲區，在他龐大的腦海中瘋狂重組。他迅速調取了近幾日所有的行程記錄，精準地剔除掉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濱江壹號院發生的一切，並用天衣無縫的謊言將剩餘的時間線完美縫合。
“老周。”林晨的聲音平穩，帶著幾分被無端猜忌後的冷淡，“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
“我……”周斌咬了咬牙，梗著脖子，緊盯著林晨不放，“楚楚平時除了做美容就是逛街，圈子裡根本沒幾個人！她為什麼偏偏在發瘋的時候喊你的名字？晨子，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準話！”
麵對周斌逼問的壓迫感，林晨立在原地。
他轉身大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啪”的一聲巨響，一本厚厚的斯頓公學醫務室值班日誌被他重重地砸在桌麵上。
緊接著，他拉開椅子，行雲流水地調出電腦裡的校園內部安保監控係統，將顯示器“砰”地轉了過去，正對著周斌那張疑神疑鬼的臉。
“既然你腦子被酒精燒壞了，那我就受累幫你清醒清醒。”
林晨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周斌，語氣中透著一股從容與嚴密。
“你說楚楚見過我？行，我們就拿你出差去魔都的這幾天來對賬。”
林晨骨節分明的手指精準地翻開值班日誌：“大前天，你飛魔都的第一天。我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九點，全天在醫務室坐診。晚上九點半，趙家主母沈曼帶著十幾車的天價醫療裝置砸進我的醫務室，全校的家長和老師都在場圍觀，連園長都在旁邊賠笑臉。這段時間，我在不在？”
周斌愣了一下，布滿血絲的眼睛下意識地看向日誌上的簽字，呼吸稍微滯了滯。
“前天，你開會的第二天。”林晨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螢幕上瞬間跳出幾十個監控畫麵，“斯頓公學舉辦頂級親子活動。李萬山、趙虎、王建國三大財閥家主全都在場。上午十點，高空攀爬網坍塌，我在五米高空救了三個孩子。隨後配合警方和王家的安保團隊做了一下午的筆錄。晚上回到城中村的出租屋，樓道裡的監控拍得清清楚楚，我八點進門，直到第二天早上纔出來。”
林晨猛地逼近一步，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直刺周斌的瞳孔：“昨天，你從魔都趕回來的日子。上午李家主母孟晚秋派人送來錦旗，下午王家主母蘇婉找我探討兒童心理學，直到你剛纔像個瘋子一樣踹開我的門！”
“老周，我每天連睡覺的時間都要被這群財閥盯著。”林晨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無可挑剔的邏輯閉環，“你倒是教教我，我是怎麼在這麼密集的時間線裡，分身去見你那位足不出戶的闊太太的？當我是時間管理大師？”
一套完美的邏輯，結合白紙黑字的值班記錄、多方證人的時間線，直接砸碎了周斌所有的猜忌。
周斌獃獃地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精確到秒的監控錄影，看著日誌上那一個個刺眼的簽名。
他大腦裡的那些陰謀論，在林晨這套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麵前，瞬間土崩瓦解，連一點渣滓都不剩。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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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的瞳孔劇烈震顫著。他看著眼前坦坦蕩蕩的兄弟，再回想自己剛才那番捉姦般的質問，一股強烈的羞愧和懊悔將他徹底淹沒。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醫務室裡突兀地響起。
周斌揚起右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大嘴巴。半邊臉頰瞬間高高腫起，清晰的五指紅印浮現在他憔悴的麵龐上。
“晨子！我真他媽是個畜生！”
周斌長舒了一大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徹底癱軟在病床上。他雙手痛苦地捂住臉，眼淚順著指縫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對不起……對不起兄弟！我真的是瘋了！我被楚楚那副活見鬼的異常狀態折磨得失去了理智，我居然會懷疑到你頭上！”周斌一邊痛哭流涕，一邊語無倫次地道著歉，“你是我大學四年的鐵哥們，你為了救人連命都敢豁出去，我怎麼能懷疑你跟楚楚有牽扯……我真該死！”
看著眼前痛哭流涕、陷入深深自責的周斌，林晨麵無表情，連遞張紙巾的動作都欠奉。
他太清楚周斌這種人了。多疑、自私、色厲內荏。今天能因為幾句夢話來試探他，明天一旦發現任何蛛絲馬跡，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反咬一口。
周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鼻涕，突然擡起頭。
那張剛剛還滿是愧疚的臉上，此刻爬滿扭曲的狠厲。他咬牙切齒，麵容猙獰。
“既然不是你，那楚楚絕對是背著我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周斌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裡，嗓音裡透著不加掩飾的瘋狂，“她平時偽裝得那麼好，背地裡卻對你的名字那麼恐懼！她到底瞞著我做了什麼虧心事？！”
周斌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身體還踉蹌了一下，但他渾然不覺，隻管紅著眼睛咆哮。
“為了查清楚這個賤人到底在搞什麼鬼，我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去找黑市的人，買最頂級的軍工級微型監控裝置！”
周斌的五官因為瘋狂的控製慾而徹底扭曲，唾沫星子橫飛：“我要在濱江壹號院的家裡，佈下天羅地網！客廳、臥室、衣帽間，哪怕是浴室的死角我都不放過！我要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她，把她所有的秘密全給我挖出來！”
聽著這番歇斯底裡的計劃，林晨站在辦公桌旁，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你覺得有問題，查清楚也好，免得自己疑神疑鬼。”林晨順著他的話音，語氣平淡地附和了一句。
但他心裡卻一清二楚。
微型監控？
林晨在心底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楚楚那個蠢女人現在已經被他嚇破了膽，精神處於衰弱的崩潰邊緣。而在這種時候，周斌不僅不安撫，反而還要在家裡安裝全方位的微型監控去監視一個精神瀕臨崩潰的孕婦。
這哪裡是在查明真相，這分明是在親手點燃一個裝滿烈性炸藥的火藥桶。
林晨十分清楚，周斌這顆敏感多疑的定時炸彈，遲早會爆。而且一旦爆炸，以楚楚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可能會在監控鏡頭前做出瘋狂的舉動，將所有的秘密和盤托出。
“晨子，今天是我對不住你，改天兄弟一定擺酒給你賠罪！我先走了，我要去找人拿裝置！”
周斌深吸了幾口粗氣，勉強壓製住體內的酒精和狂躁。他胡亂地整理了一下滿是褶皺的高定西裝，抹了一把臉，頭也不回地朝著醫務室大門走去。
他的腳步依然虛浮，跌跌撞撞，在出門的時候肩膀還狠狠地撞在了門框上，但他連停都沒停，踉蹌著衝進了走廊。
醫務室重新安靜下來。
林晨單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靜靜地站在門口。
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折射出走廊裡慘白的燈光，他看著周斌那踉蹌離去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眼底的溫度一絲絲地降到了冰點，目光變得深邃而冷酷。
這趟渾水，已經越來越深了。
李家、趙家、王家三大財閥在暗中虎視眈眈，楚楚那個瘋女人隨時可能失控，現在又多了一個準備在家裡佈下監控、疑心生暗鬼的周斌。
種種危機如同縱橫交錯的引線，正飛速向著他這個中心點燃燒蔓延。
林晨緩緩摘下金絲眼鏡，捏了捏高挺的鼻樑。為了確保自己五年來的蟄伏不被打破，為了不讓那份能撼動小國的龐大資金池暴露，自己必須儘快提前做好徹底的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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