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斯頓公學迎來了難得的寧靜。經歷了昨天那場驚心動魄、匯聚了金陵三大頂級財閥主母的親子活動後，今天整個校園的空氣中都似乎殘留著幾分緊繃過後的慵懶。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寬敞明亮的醫務室內。
林晨剛拿起一盒阿莫西林，準備放入第二層的葯櫃中。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在醫務室門口炸開！
那扇厚重的精鋼防盜門被人從外麵用蠻力粗暴地推開，門闆狠狠地撞擊在牆壁上。
大門敞開，一道人影赫然出現在門口。
林晨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鎖定來人。
那竟然是他的大學死黨，周斌！
此刻的周斌，哪裡還有半點金陵財閥高管的意氣風發？他雙眼通紅，眼球上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似是幾天幾夜沒有閤眼，眼眶深陷，周圍是一圈濃重的烏青。
劣質酒精味和嗆人的煙草氣息隨著走廊的穿堂風灌進醫務室，蓋過了原本的消毒水氣味。
周斌身上那套價值十幾萬的阿瑪尼高定西裝，此刻滿是褶皺。襯衫的釦子崩開了兩顆，露出裡麵通紅的麵板。領帶被扯得歪歪扭扭，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他那平時總是梳得一絲不苟、蒼蠅站上去都會打滑的大背頭，現在淩亂不堪，幾縷油膩的頭髮無力地耷拉在額前，顯得無比落魄。
“晨、晨子……”
周斌嘴唇哆嗦著，雙腿沉重。他跌跌撞撞地跨過門檻，腳步虛浮得根本踩不到實處。
他伸出雙手想要去抓門框穩住身形，卻一把抓了個空，整個人向前栽倒，狀態簡直糟糕到了極點。
林晨眉頭微皺。
憑藉著高達160的智商和SSS級完美基因賦予的觀察力，他在零點一秒內就掃描了周斌的全身狀態。心率過速、酒精中毒邊緣、肌肉痙攣、瞳孔渙散，全是遭受嚴重精神重創後，身體機能瀕臨崩潰的典型生理表現。
沒有任何猶豫，林晨放下手中的藥盒，邁開修長的雙腿，兩步跨越了數米的距離。
就在周斌的臉即將與堅硬的瓷磚地麵來個親密接觸時，林晨伸出結實有力的雙臂，一把穩穩地架住了他搖晃的身體。
“老周，你先站穩。”
林晨手上發力，將周斌半拖半扶地弄到旁邊的病床上坐下。
看著眼前這個在幾天前還在夜店卡座裡狂放豪言、炫耀著自己老婆懷了001號“極品基因”、要把金陵商界踩在腳下的死黨，如今卻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林晨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你怎麼搞成這副鬼樣子？”林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穩，“你不是去魔都開會了嗎？昨天楚楚還在電話裡說你要今天下午纔回金陵。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能讓你連滾帶爬地跑到我這裡來？”
被林晨一問，周斌似是被觸碰到了內心最脆弱、最恐懼的神經。
“開會……開個屁的會！”
周斌低下頭，雙手痛苦地緊緊捂住那張憔悴的臉龐，指縫間能看到他的麵部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晨子，我完了……我們家完了！”
周斌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酒氣的空氣，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昨天下午魔都那邊的會議提前結束了，我想著楚楚現在懷了我們周家的金疙瘩，那個001號試管的完美基因可是我們全家的希望，她現在就是周家最大的功臣……我就想連夜趕回家，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說到這裡，周斌擡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恐。
“可是……可是當我興沖沖地推開濱江壹號院的大門時，家裡靜得可怕，連個燈都沒開！”
“我到處找她，最後在主臥的衣櫃角落裡找到了她！”周斌渾身發起抖來，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到幾乎要把頭皮扯下來，“她整個人就像是瘋了一樣！精神極度恍惚，連衣服都沒換，那件價值十幾萬的高定外套被她撕得稀爛，高跟鞋丟得滿地都是！”
“她把自己緊緊關在房間裡，縮在衣櫃的死角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我去抱她，想問她怎麼了。可是我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像是見了鬼一樣發出淒厲的尖叫！她拚命地抓我的臉，咬我的手臂，甚至連肚子裡懷著的那個無價之寶都不顧了！”周斌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幾道深深的、還在滲血的抓痕，“她根本就不認識我了！她的眼睛裡全是遇到怪物的極度恐懼！”
“晨子，你是醫生你告訴我，她明明昨天下午去和睦家醫院產檢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她到底受了什麼刺激？！”
周斌的情緒越發激動，他站起身，一把緊緊揪住了林晨白大褂的下擺。
由於用力過猛，他的指關節都泛出了慘白的顏色。眼淚混合著濃烈的酒精氣味，順著他憔悴的臉頰流淌下來，堂堂一個大男人，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童。
“如果隻是受了驚嚇，隻是發瘋……我送她去最好的精神科，我花再多錢也治好她！”周斌崩潰地嘶吼著，嗓音在寬敞的醫務室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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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晨子！更讓我崩潰的是後麵發生的事！”
周斌緊緊盯著林晨的眼睛，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似是回想起了什麼讓他頭皮發麻、肝膽俱裂的畫麵。
“我叫了私人醫生，強行給她打了鎮定劑，守了她整整一夜。今天淩晨的時候，她好不容易纔合上眼睛睡過去。”
“可是她睡得根本就不安穩！她在床上不住地掙紮翻滾，滿頭大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就像是在經歷什麼十八層地獄的酷刑一樣！”
周斌的喉結滾動，眼球凸出，一字一頓，帶著極度的疑惑與痛苦：“我湊近去聽她說什麼……我親耳聽到，她在睡夢中驚恐萬狀，眼淚不停地流。”
“她居然……居然歇斯底裡地喊出了你的名字！”
“‘林晨！’”
“‘林晨，我錯了，放過我！’”
“‘林晨，你是個魔鬼！不要過來！’”
周斌雙手緊抓著林晨，眼淚橫流：“晨子！你告訴我，為什麼？為什麼我老婆在精神徹底崩潰的時候，在做噩夢的時候，喊的不是我這個老公的名字，而是你？！”
“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對你的名字產生這麼深骨髓的恐懼？！”
聽到周斌這番歇斯底裡的逼問，林晨那向來古井無波的心頭，罕見地一跳。
高達160的智商，猶如一台冰冷無情的超級計算機，在他的腦海中調取了昨天傍晚的記憶畫麵。
斯頓公學地下停車場。
鮮紅色的保時捷911。
楚楚拿著那個厚厚的、自以為能要挾他的牛皮紙檔案袋，在自己麵前大放厥詞，企圖用那個001號完美基因的秘密，逼迫自己成為她召之即來的地下情人。
而林晨的反擊，堪稱一場碾壓。
他僅僅在專用的加密手機上操作了半分鐘，就抹除了和睦家醫院所有的絕密資料，讓楚楚花了一百萬買來的底牌變成了一堆空白的廢紙。
他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捏著楚楚的下巴，用最冰冷的語氣發出最後通牒時，那個平時高高在上的財閥闊太，被嚇得眼淚鼻涕橫流、渾身如篩糠般顫抖。
最後，楚楚連滾帶爬地啟動車子，像一條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
原來如此。
林晨太高估這個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了。昨晚自己展現出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黑客手段，以及視她若草芥的冰冷殺機，將楚楚那可憐的心理防線碾碎，活生生地把她給嚇破了膽！
麵對瀕臨崩潰的死黨，林晨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
那張清冷俊逸的臉龐上，適時地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錯愕與不解。金絲眼鏡後的深邃雙眸裡，找不到半點心虛的波瀾。
他伸出結實有力的手，看似溫和實則不容抗拒地掰開了周斌緊緊揪住自己衣擺的手指。
“老周，你先冷靜點。”
林晨表麵上強裝鎮定，聲音平緩而極具安撫力。他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著周斌的後背，順著他的脊椎一下一下地安撫著他失控的情緒。
“楚楚可能隻是昨天出門的時候，遇到了什麼嚴重的刺激，產生了應激性的心理創傷。人在處於極度驚恐的夢魘中，大腦的潛意識是混亂的，喊出周圍熟人的名字，或者把以前看過的電影情節胡亂拚接在一起，在精神病學上都是很常見的現象。”
林晨用一套無懈可擊的醫學理論，麵不改色地敷衍著周斌。
“你別自己嚇自己，更別胡思亂想。我是你的死黨，我怎麼可能去害她？”
他一邊有條不紊地說著寬慰的話，一邊將一杯溫水塞進周斌顫抖的手裡。
然而。
在無人察覺的陰暗麵，林晨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卻早已是一片極度的冰寒。
他的內心根本沒有表麵上這般風平浪靜。那顆高達160智商的大腦，此刻正在全速運轉，如同精密的雷達，掃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
他在盤算著一個緻命的問題。
楚楚那個蠢女人，心理防線既然已經全麵崩潰，那麼她在昨晚那些歇斯底裡的夢話裡，到底還洩露了多少東西？
她有沒有提到那份消失的醫院絕密檔案？
她有沒有提到她肚子裡那個所謂的001號極品基因，根本就是他林晨的親生骨肉？
更緻命的是……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在濱江壹號院那個逼仄的衣櫃裡，那場極限背德的倒貼，她到底有沒有在這場驚恐萬狀的夢囈中，吐露出哪怕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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