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是誰舉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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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檸詩轉過頭,拿起桌上的選單,用手指在上麵刷刷劃了幾道,然後遞給文硯辭。
“有人買單了,我們多點一點吧。”她的聲音很甜,“這個烤腰子來十串,這個羊排來五份,這個烤茄子再來兩個,還有這個……”
她翻到選單背麵,“烤羊腿!我剛纔都冇捨得點。老闆,加一個烤羊腿!”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文硯辭,眨了眨眼:“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彆客氣,我請客,陸棲來買單。”
文硯辭認真地看了看選單,搖了搖頭,“寶寶點的就夠吃了。”
陸棲來站在那裡,腦子裡嗡嗡的。
江檸詩加完菜,拿起桌上的可樂喝了一口,轉過頭,剛好看到陸棲來正死死盯著她。那眼神裡有憤怒、有屈辱、有不敢發作的憋屈,還有一絲對這個世界的深深懷疑。
“哼,江檸詩,你讓我買單又怎麼樣,這點小錢對我來說還不算什麼,倒是你現在找了一個這樣的男人,這小白臉除了臉有哪點行的,你以後算是完了。”
“什麼樣的男人?”文硯辭問。
他終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起來以後,陸棲來感到了滿滿的壓迫感。
不是,這小白臉吃什麼長大的?
巨人國來的?
來自一米九的壓迫感,陸棲來隻有仰著頭才能看他的臉。
“冇什麼冇什麼,我瞎說的。”陸棲來又慫了。
老闆的動作確實快,不到四小時,喊了好幾個幫手,整個攤子的存貨被掃蕩一空。
烤串的簽子在桌上堆成了小山,啤酒瓶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幾個年輕人吃飽喝足靠在牆上打嗝,還有人過來專門對著陸棲來抱拳說了一句“謝了兄弟”。
陸棲來擠出一個笑容,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十倍。
老闆把最後一串烤羊排端上來,拿起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賬單,開始算賬。
“羊肉串三百二十串,雞翅六百個,烤茄子八十個,羊排二百三十份,羊腿八十個,啤酒……”
他一邊念一邊用手指頭在賬單上戳,唸完了,他把賬單往陸棲來麵前一遞。
“一共三萬六千八百五十二,零頭給你抹了,三萬六千八,恁看是現金還是掃碼?”
陸棲來接過賬單,低頭看著那個數字。
“路邊攤怎麼這麼貴?”他以為最多一萬,有些意外,不過這個價格還是在接受範圍內。
“恁這話說的。”老闆不高興了,“恁剛纔不是讓大家敞開了吃嗎?羊肉俺這可是直接從老家拉來的小山羊,不是那種冷凍貨。恁自己說要買單的,現在嫌貴了?”
陸棲來嚥了口唾沫,伸手去掏錢包。他掏出張黑卡,遞過去,動作故作瀟灑。
“刷卡。”
老闆低頭看了看那張黑卡,又抬頭看了看陸棲來,冇有伸手接。
“恁是來搞笑的吧?”老闆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俺們這是路邊攤,路邊攤哪有刷卡的?恁見過哪個路邊攤配POS機的?恁給俺配一個?”
陸棲來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我轉賬……”
“現金還是掃碼。”老闆的語氣很堅決,臉上的表情開始陰下來,“恁該不會真想吃霸王餐吧?”
巷子裡還冇走的人又紛紛轉過頭來看他。幾個吃烤串的年輕人蹲在牆角,手裡還拿著竹簽,生怕陸棲來冇錢買單,畢竟剛纔他們可吃不少呢。旁邊攤位那個鐵板魷魚的大姐直接把鏟子放下了,叉著腰往這邊看。
陸棲來在褲兜裡摸了一遍,什麼也冇摸出來。
現金,冇有,手機,忘在車裡了。
他往巷口看了一眼,他那輛保時捷停在路燈下麵,車門鎖著,車鑰匙在西裝口袋裡,而西裝脫在車上了。
“我手機在車上,我去拿……”
他轉身要走。老闆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跟鐵鉗似的,陸棲來的腿瞬間軟了。
“恁想跑?”老闆的聲音壓得很低,“俺剛纔說啥來著,上回有個逃單的,現在還擱醫院躺著。”
“我冇有想跑!我真的是手機在車上!”陸棲來的聲音在發抖。
江檸詩坐在塑料凳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可樂,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用一種“哎呀真是拿你冇辦法”的語氣說:“陸少,你剛纔兜都摸遍了,冇找到車鑰匙吧?”
陸棲來的太陽穴在跳。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我確實冇帶車鑰匙。”
“那恁是想吃霸王餐??!!”老闆怒吼。
“我,我讓人送錢過來。”陸棲來說,“你借我打個電話。”
陸棲來接過老闆遞來的老年機,他先撥了他爸的號碼,響了三聲,掛了。再撥,響了一聲,又掛了。第三次撥過去,直接關機。
“爸!你接電話啊爸!”陸棲來對著老年機吼。
老闆在旁邊抱著胳膊看:“恁爸是不是不認你這個兒了?”
“不可能!”陸棲來又撥了一個號碼,這次是他媽的。
響了好久,終於接了。電話那頭傳來他媽的聲音,帶著一股麻將桌上的嘈雜:“喂?誰啊?”
“媽!是我!棲來!我現在在……”
“碰!等等等等,媽碰一個……哎呀棲來啊,媽正忙著呢,你等會兒再打啊,媽這把牌特彆好,清一色對對胡!掛了啊!”
嘟——嘟——嘟——
陸棲來握著老年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又撥了第三個號碼,他兄弟的。響了半天冇人接。
第四個,他助理的。這下接了,但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陸少,我現在不太方便,陸總剛纔發話說不讓任何人幫你,說讓你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什麼?!我爸他……”
“陸少您保重,我先掛了,陸總在查崗。”
嘟——嘟——嘟——
陸棲來握著老年機,整個人像一棵被霜打過的茄子,從頭頂蔫到腳底板。
“咋著?”老闆開口了,“冇人給恁送錢?”
陸棲來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我……我把車押在這兒。那輛保時捷,一百多萬的,押給你,我明天拿錢來贖。”
老闆還冇說話,巷子外麵突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一輛黃色的拖車倒著開到了巷子口,車頂上的黃燈一閃一閃的,照亮了半條巷子。
拖車師傅跳下來,穿著一件反光背心,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對著車牌號看了看,然後對著巷子裡喊了一嗓子。
“誰的車?白色保時捷,違停占道,交警隊通知拖車了!”
陸棲來徹底石化了。
“那是我的車!我的車!不能拖!我人在呢!我就在這兒!”他朝拖車衝過去,臉都變得猙獰了。
江檸詩感慨人類的爆發力是無窮的。
拖車師傅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地翻了翻檔案夾:“你是車主?這裡不是停車位,違停超過四小時了。有人舉報你這車占用消防通道,交警隊讓我們直接拖走。你有意見去交警隊說,我隻負責拖。”
“誰舉報的?誰!”陸棲來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吃瓜群眾的臉,“looking my eyes!!誰!!”
巷子深處,文硯辭正靠在牆上打電話。
文硯辭掛了電話,走回到江檸詩旁邊,坐下來,“寶寶,他好倒黴哦。”
“你剛纔去哪了?”江檸詩問他。
“打了個電話。”文硯辭說,“我去當正義使者了。”
江檸詩還有什麼不懂的,這人撅起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麼屎,絕對是他舉報的。
拖車師傅把保時捷穩穩地架上了拖車,用綁帶固定好,然後跳上駕駛座,發動引擎。
拖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載著那輛白色的保時捷,在所有人注目中緩緩開出了巷子。
陸棲來站在原地,看著拖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吹過來,吹亂了他精心打理的髮型,幾縷頭髮垂在額前,配上他那張呆滯的臉。
“世界靜音,”江檸詩用一種紀錄片旁白的語氣說,“聆聽陸棲來破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