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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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壯漢，膀大腰圓，兩條胳膊上各盤著一條青龍，他穿著一件被洗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圍裙，圍裙上印著四個字：串起來搞。此刻他雙手叉腰，像一堵牆一樣立在桌子旁邊。
“恁說啥？俺這路邊攤咋了？”
陸棲來往後退了一步，範思哲襯衫的後背已經貼在了塑料棚布的柱子上。
“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那個意思是啥意思？”老闆往前邁了一步，“俺在這條街上擺了十二年攤，從俺爹那輩就開始擺，恁開個保時捷就不吃路邊攤了？恁家有礦？有礦也不能看不起我們開路邊攤的啊。”
“嫩看不起俺們咋還要到俺們攤來？是不是找事兒？”
陸棲來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是真的怕。
這個老闆的胳膊比他的大腿還粗，手裡那把烤串用的鐵夾子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怎麼看怎麼像凶器。
江檸詩往塑料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眼睛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她伸手指著陸棲來，聲音又甜又脆：“老闆，就是他！他說路邊攤不好，看不起擺路邊攤的呀！就是他就是他！”
陸棲來猛地轉頭看她：“我冇說！”
“你說了。”江檸詩點頭，表情非常篤定，“你剛纔問我們‘在這種地方吃飯’，那個‘這種地方’是什麼意思？不是說路邊攤不好嗎？你解釋一下，我聽著呢。”
陸棲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解釋不了。
老闆的臉沉下來了。
他把鐵夾子往烤架上一放，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俺說你們這些城裡小男人，開個車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恁看不起俺們的路邊攤？恁知道俺這一天熬多少料嗎？恁知道俺這羊肉是從哪拉來的嗎？恁知道俺這孜然是擱哪進的嗎？嫩就是來找事的！”
陸棲來的腿在發抖，連忙擺手：“不不不，不是。”
“既然這樣，”江檸詩適時地插了一句話，“你把攤子裡的串都買一串唄。吃了你才知道老闆有多厲害呀，對吧老闆？”
老闆點頭。
“中！”
陸棲來的臉白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江檸詩歪著頭看他：“吃不了兜著走嘛，你看老闆辛辛苦苦烤的，你不買是不是看不起他？”
老闆很配合地往前邁了一步，陸棲來差點坐到地上。
“買，我買。”他說，聲音在發抖。
老闆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烤架前。他從烤架下麵翻了一陣，拿出一串東西，那東西圓滾滾的，表麵烤得焦黃，還在滋滋冒油。
是一串羊蛋。
老闆把那串羊蛋舉到陸棲來麵前：“謝謝你啊小夥子，嚐嚐，這是俺們這兒的招牌。”
陸棲來低頭看著那串羊蛋，問：“這……這是什麼？”
“羊蛋。”老闆說得很平靜，“吃了大補。恁這種連路邊攤都不敢吃的男人，就該多吃點這個。”
江檸詩已經忍不住笑了，笑得趴在了文硯辭的懷裡。
還冇忍住摸了兩把腹肌。
手感蠻不錯的嘿嘿。
“不會吧不會吧？”她把尾音拖得老長，繼續煽風點火，“不會有些人隻是嘴上說說冇有瞧不起路邊攤，心裡還是看不起的吧？老闆都親自給你烤了，你不吃，是不是不給老闆麵子啊？”
陸棲來看了看老闆的體格，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伸出手，接過那串羊蛋，往嘴裡一塞。
他嚼了。
嚼了三下，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生無可戀。
江檸詩又開口了：“不是，你這什麼表情啊？老闆的手藝不好嗎？不好吃嗎？不好吃你直說，彆憋著。”
陸棲來把羊蛋嚥下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吃。”
“好吃你倒是笑啊。”江檸詩說。
陸棲來咧開嘴，露出一個像抽筋一樣的笑容。
老闆滿意了，轉身回去繼續烤串。他的圍裙後麵印著另一行字，剛纔被遮住了，現在轉過來纔看清：不好吃我打你。
“不對啊。”江檸詩突然皺起眉頭，看著陸棲來，“你該不會想吃霸王餐吧？”
陸棲來猛地抬頭：“我什麼時候說不想買單了？”
“可是你一直站著也不坐下來吃，也不主動問多少錢，表情還苦大仇深的。”江檸詩掰朝老闆喊，“老闆，他這樣算不算想逃單？”
老闆轉過身，手裡的鐵夾子又亮了。他的眼睛眯起來，用一種審視嫌犯的目光盯著陸棲來，把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俺最討厭逃單的，上回有個小年輕在俺這吃了四十串不掏錢，現在還擱醫院躺著，當然跟俺沒關係啊，他是自己摔的。”
陸棲來的額頭冒出了汗珠，他這輩子都冇這麼緊張過，包括上次被江檸詩用馬桶刷捅嘴。
“我有錢！我怎麼可能逃單？我家裡可是做房地產的！我爸是陸氏地產的董事長！我開保時捷！我用的是黑卡！我怎麼可能逃單？”
他說到後麵聲音都在發抖，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用音量證明自己的財力。
江檸詩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翹起來。
“既然你這麼有錢……”她站起來，“那全場消費由陸少爺買單？”
陸棲來愣住了。
“什麼？”
江檸詩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她轉過身，麵對巷子裡所有正在吃烤串的人，舉起右手，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各位攤上的朋友請注意！全場消費由陸少爺買單！”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同時看向了陸棲來。
幾個蹲在塑料凳子上吃麻辣燙的年輕人最先反應過來，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齊刷刷站起來，衝向烤串攤。
那邊吃炒飯的大叔也放下筷子，喊了一聲“老闆再加十個羊肉串”。隔壁攤位賣鐵板魷魚的大姐也跑了過來，手裡還舉著自己的鐵鏟子。
整個巷子沸騰了，烤串攤瞬間被圍得水泄不通。
“小夥子，俺誤會你了嘞，你可大方了嘞。”他衝著陸棲來感謝，“那我也要拿出真本事了。”
他擼起袖子，從店裡又拿了兩個爐子出來，左右開弓，動作快得像開了倍速，羊肉串一把一把往烤架上放，辣椒粉往上一撒，火苗竄起來半尺高。
江檸詩豎起大拇指：“還真是高手在民間！”
江檸詩坐迴文硯辭旁邊，翹著二郎腿，把碟子裡的花生仁往嘴裡丟了一顆，嚼得嘎嘣脆。
然後她伸出手扶額，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九絲得意。
“唉，陸少也真是的，太客氣了。”
陸棲來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副熱火朝天的景象，突然開始思考人生。
嗯……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呢？錢還會回來的，但他再也不會在二十四歲這年，被前未婚妻激的包下一個烤串攤，老闆烤串烤得都要化身身超級賽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