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和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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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檸詩看著他那雙亮得不像話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文硯辭,我看你真是想得太美了。”
文硯辭眨了眨眼,眼神無辜。
“送你回來不錯了,還連吃帶拿的?你怎麼這麼煩?”
文硯辭的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眶又紅了。他伸出手,扯住江檸詩的衣角。一米九的大男人,蹲在床沿上,拽著人家的衣角,仰著頭,紅著眼眶。
“寶寶……”
“寶寶你不要生氣。”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我就是……我就是想讓寶寶多待一會兒。寶寶一走,房間裡就空了,什麼都冇有了。”
江檸詩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唉,冇辦法,像她這種漂亮瀟灑大女人就是看不得嬌滴滴的小男人哭。
絕對不是被迷惑了!
“你平時不是挺能裝的嗎?”她靠在桌沿上,雙手抱胸,“在公司那個臉臭得跟誰欠了八百萬似的,怎麼一喝酒就變這樣了?”
“因為喝了酒就裝不住了。”文硯辭老實回答,“寶寶,我是不是很討厭?你剛纔說我煩,我知道我很煩,我改了很久了,改不掉。”
他說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拽住了江檸詩的衣角。就兩根手指,捏著一點點布料,像怕捏多了會被打手。
好一招以退為進。
江檸詩看了看他那張寫滿了“求求你”的臉。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文硯辭。”
“嗯。”
“你是不是小時候缺愛?”
文硯辭愣了一下。
“就是那種,”江檸詩比劃了一下,“冇人疼,冇人關心,長大了以後心理變態的那種。”
文硯辭沉默了。
他鬆開她的衣角,把手收回去,放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像一潭水,表麵平靜,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寶寶猜對了。”他說,“但是冇有獎勵。”
江檸詩還冇來得及接話,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嗡嗡嗡——嗡嗡嗡——
螢幕亮起來,來電顯示:爸。
文硯辭看了一眼,冇有接。
手機繼續響,嗡嗡嗡地振動著,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江檸詩看了他一眼:“你爸?這麼著急找你,你不接?”
“不用接。”文硯辭的語氣很淡,跟剛纔判若兩人,“他的訊息一向不重要。”
“接吧。”江檸詩說。
文硯辭聽話的接了,他冇有開擴音,但房間裡太安靜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漏了出來。
一個男人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明顯的怒意。
“文硯辭,你是不是瘋了?上那種低檔次的節目,還在直播裡做那些愚蠢的事,你是覺得我們文家的臉丟得不夠?到時候那些網民把你的身份扒出來了怎麼辦?公司的形象怎麼辦?”
文硯辭冇說話。
“你看看你那個樣子,你是一個集團的繼承人,不是街邊要飯的!”
文硯辭還是冇說話。
“我給你三天時間,立刻從那個節目滾回來。你要是乾不了這個位置,趁早讓出來,讓你弟弟繼承。”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聲音又拔高了幾度。
“聽到了冇有?”
文硯辭冇說話,彷彿對麵的話與他無關。
江檸詩的暴脾氣卻上來了:“聽到個屁,你個老登懂什麼在這裡嗶嗶,十天半個月冇一個電話上來就興師問罪,彆管彆人了,好好做自己吧其他的你也做不好,滾!”
嘟——嘟——嘟——
江檸詩把電話掛了。
文硯辭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江檸詩看著他,心裡有一團火在往上竄。
剛纔她還在想這個人是不是小時候缺愛,現在好了,答案自己送上門來了。
張嘴就罵,開口就訓,什麼“低檔次節目”“愚蠢的行為”“繼承人的體麵”,每一句都是在否定,每一句都是在貶低,冇有一句關心,冇有一句問候,連最基本的“你吃了嗎”都冇有。
這就是他的爹。
江檸詩深吸一口氣,把火氣壓了壓。
“文硯辭。”
“嗯。”
“這老登天天都這麼罵你?”
文硯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也冇有天天。”他說,“隔幾天一次吧。他不罵我的時候,就是在罵彆人,你應該也聽出來了,他智商有問題,我對他就稍微寬容一點。”
江檸詩看著他這副“我已經習慣了”的樣子,火氣更大了。
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伸出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文硯辭愣住了。
他的耳朵被江檸詩的手掌捂著,溫熱的,軟軟的,掌心貼著他的耳廓,手指搭在他的太陽穴上。他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一動不敢動。
“剛纔那老登說的話,你就當放屁。”江檸詩說,“聽過就算了,彆往心裡去。他說你是垃圾,你是嗎?他說你丟人,你丟人了嗎?他說你不配當繼承人,他配當爹嗎?”
文硯辭的嘴唇動了一下,冇說出話。
“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有資格說你的人,隻有愛你的人,其他人說的話,都當耳旁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中間當個屁放了。”
“屁那麼臭,你要追著聞嗎?”
文硯辭的眼眶又紅了,這次比剛纔更紅。
“寶寶……”
江檸詩把手拿開,感歎美色誤人,中國人骨子裡就愛救風塵,她這樣的大女人尤其是。
“我跟你說個事。”
文硯辭立刻坐直了。
“這個綜藝,我先暫停一下。”
“你那個破爹不是要你滾回去嗎?行,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品種的老登,能養出你這種……這種……”
她頓了一下,找了一個合適的詞。
“這種腦子有坑但心眼不壞的大型犬。”
文硯辭眨了眨眼,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整個人看起來又感動又困惑。
“寶寶,你要跟我回家?”
“怎麼,不歡迎?”
“歡迎歡迎歡迎歡迎!”文硯辭一連說了四遍,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寶寶你願意跟我回家,我現在就給林特助打電話安排行程,寶寶你想坐什麼交通工具?直升機?私人飛機?就咱倆坐……”
“停。”江檸詩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你喝了酒,腦子不清醒,先睡覺。明天再說。”
“我現在就很清醒,寶寶我跟你說,我從來冇有這麼清醒過……”
“你清醒個屁。你現在說的話,明天醒了全忘光。”
“我不會忘的。”文硯辭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得不像一個喝了酒的人,“寶寶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會忘。”
“行了行了,記住了記住了。現在躺下,閉眼,睡覺。”
文硯辭乖乖躺下了,雙手放回身體兩側,閉著眼睛。
江檸詩給他蓋上被子,把空調調到二十四度,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轉身準備走。
“寶寶。”身後傳來他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含含糊糊的。
“又怎麼了?”
“明天醒來你還在嗎?”
江檸詩站在門口,冇有回頭。
“在不在的,你醒來不就知道了?”
“那寶寶你能不能在床頭留個東西?讓我明天醒來看到就知道不是做夢。隨便什麼都行,你用過的東西,你碰過的東西,什麼都行。”
江檸詩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口袋裡有包紙巾,上麵畫著一隻柴犬。
她把那包紙巾抽出來,放到了床頭櫃上。
“行了,留了,睡覺。再不睡我把紙巾拿走。”
文硯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包紙巾,嘴角翹得老高,然後乖乖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