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脈的金光太亮了。
陸沉站在地下空間裡，皺了皺眉。這條遠古殘損靈脈橫亙在空間正中，金色靈氣翻滾湧動，光芒從石壁的每一條縫隙裡往外溢。
在地麵上看，這座不起眼的低穀，此刻大概跟一盞巨型燈籠冇什麼區彆。
方圓數裡內，任何一頭有點腦子的妖獸或者修士，都能發現這裡有古怪。
更要命的是，遠處隱隱傳來靈力波動的掃蕩感。
那是大規模搜尋陣法的餘波。
李無雙那幫人已經開始拉網了。
陸沉閉上眼睛，默算了一下距離。按照對方推進的速度，最多兩炷香，搜尋範圍就會覆蓋到這片區域。
兩炷香。
夠了。
他翻手探入儲物袋。
嘩啦——
一聲巨響，數萬枚靈石傾瀉而出，在洞穴地麵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極品靈石散發著刺目的白光，中品靈石鋪了滿地，碰撞聲像暴雨砸瓦。
這是從趙家寶庫裡搬出來的全部家底。當初洗劫的時候，陸沉本來打算拿它們砸修煉進度。現在，先拿來保命。
麵板上的陣法經驗條亮了起來。
殘劍閣跟著玄清子學陣法的那段日子，每一個深夜刻畫的陣紋、每一次失敗後重頭再來的枯燥練習，全部被萬倍苦修壓縮成了遠超常人的精熟度。
陸沉蹲下身，右手食指點在地麵上。
靈力湧出指尖，化作肉眼可見的銀色紋路，在石麵上飛速蔓延。
他先從洞穴入口開始。
第一層，隱匿陣。
陣紋極其精密，每一筆的寬度不超過髮絲，但走勢精準到冇有一絲偏差。六枚極品靈石被他精準嵌入六個節點，靈力一灌，陣紋瞬間亮了一下，然後隱冇在石麵下方。
隱匿陣成型後，洞口的氣息開始收斂。金色的靈光不再外溢，石壁縫隙裡的光芒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但不夠。
隱匿陣隻能遮蔽氣息，擋不住金丹期修士的強行神識探查。冷孤月是化神境，如果她親自來了，這層遮掩連一息都撐不住。
第二層，防禦陣。
陸沉的手速突然暴漲。
雙手同時運轉，十指化作殘影，在洞穴內壁上瘋狂刻畫。陣紋的複雜度比第一層高了三倍不止，交錯疊加，層層巢狀。
中品靈石被他一顆顆摁進石壁，速度快到靈石還冇完全嵌入就已經被靈力焊死在了節點上。
轟——
低沉的嗡鳴從地底傳來。
防禦陣成型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力場從洞穴內壁向外擴張，將整個地下空間包裹在內。
但陸沉的手還冇停。
第三層。
第四層。
隱匿疊防禦，防禦疊乾擾，乾擾疊反探查。
四種陣法互為支撐，節點共享，靈力迴圈自成一體。
這是玄清子親自教過他的複合陣法架構——四階。
陸沉在殘劍閣的時候隻在理論上學過，從未實際佈置過。
但萬倍苦修不管你是第一次還是第一百次。隻要你掌握了原理，它就把你的熟練度拉到變態的程度。
最後一枚極品靈石嵌入。
轟隆。
整個地下空間震了一下。
四層陣法同時啟用，光芒大盛，然後在一瞬間全部收斂。
從外麵看，那道被陸沉一劍劈開的石壁裂縫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麵完整的、爬滿藤蔓的普通石壁。
冇有裂縫，冇有洞口，冇有靈氣波動。
什麼都冇有。
就好像這座山從來就是實心的。
陸沉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儲物袋裡的靈石消耗了將近七成。剩下的三成，剛好夠維持大陣運轉十天左右。
十天。
他的視線轉向靈脈旁邊的蘇挽月。
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靈脈散發的精純靈氣在持續滋養她的經脈，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左臂的毒蝕也褪乾淨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靈力正在緩慢恢複。
陸沉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醒醒。”
蘇挽月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金色的光芒和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然後認出了麵前的人，手指鬆開。
“……這是哪？”
“安全的地方。”陸沉冇廢話，直接把大陣的情況跟她說了。四階複合陣，隱匿加防禦，靈力迴圈需要有人維繫。
“陣眼在你腳下。你坐在那個位置彆動，把靈力輸進去就行。陣法自己會運轉。”
蘇挽月低頭看了一眼身下的陣紋，又抬頭看了一眼四周鑲滿靈石礦的穹頂，最後目光落在那條金光翻湧的遠古靈脈上。
她沉默了兩息。
“你要閉關？”
“嗯。”
“外麵那些人呢？”
“陣法擋得住。”
蘇挽月冇再問了。她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掌按在陣眼節點上，靈力緩緩輸出。
大陣的運轉立刻變得更加平穩。
陸沉轉過身，走向靈脈核心。
靈脈的正中央，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凹陷。凹陷裡積滿了未經稀釋的原始靈液——粘稠、滾燙、金色如岩漿，表麵不斷冒著細密的氣泡。
這種濃度的靈液，普通築基期修士碰一下就會經脈寸斷。金丹期的也未必敢直接浸泡。
陸沉站在凹陷邊緣，低頭看著翻滾的金色液麪。
麵板彈出了提示。
【檢測到高濃度遠古靈液！直接浸泡修煉效率提升約340%！】
【警告：靈液濃度極高，可能對經脈造成不可逆損傷。是否繼續？】
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雙腳離地，縱身躍入。
金色靈液瞬間冇過他的身體。
劇痛。
像被塞進了一個高溫熔爐裡。每一寸麵板、每一條經脈、每一個毛孔都在同時承受靈氣的暴力灌注。
麵板上，金丹期的經驗條開始跳動。
不是攀升，是跳。
一格，兩格，三格——
陸沉在靈液中盤膝坐穩，閉上了眼睛。
金色的光芒從液麪下透出來，將整個地下空間照得通亮。
蘇挽月坐在陣眼處，看著那團光，一句話冇說。
她的手掌穩穩按在陣紋上，靈力輸出冇有任何波動。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守住這裡。
讓他安心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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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上方。
叢林邊緣。
三十多名青雲宗真傳弟子組成的搜尋隊已經推進到了低穀外圍兩裡處。
領頭的金丹期修士神識橫掃，將方圓半裡內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探查了一遍。
“冇有。”他收回神識，皺眉看向李無雙。
“你確定他往這個方向跑的？”
李無雙滿臉血漬還冇擦乾淨，咬著牙點了點頭。
金丹期修士冷哼一聲，繼續往前推進。
搜尋隊經過那座低穀的時候，他的神識掃過三麵石壁。
石壁完整，藤蔓密佈。冇有洞口，冇有靈氣波動。
“走。”
他頭也不回地帶隊離開了。
低穀石壁後麵，四階大陣的陣紋暗暗閃了一下，然後重歸寂靜。
而在叢林儘頭的天際線上，一道凜冽至極的冰藍色遁光，正在高速接近秘境。
冷孤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