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雙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
他看著麵前三具無頭屍體，看著地麵上還在緩緩擴散的血泊，看著對麵那個**上身、渾身佈滿金色裂紋的男人正朝自己走過來。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活不了。
打不過。
李無雙的驕傲、他半步金丹的修為、寒霜峰大弟子的身份——在這一刻全都不值錢了。
他做了一個決定。
右手猛地探入懷中，指尖捏住了一枚通體猩紅的符籙。那是宗門最高階彆的訊號符，隻有核心弟子纔有資格攜帶，一旦捏碎，方圓百裡內所有青雲宗修士都會收到定位。
“啪！”
符籙碎裂。
一道淒厲的紅光從他掌心沖天而起，穿透秘境上方的金色霧層，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色蓮花。
血色蓮花的光芒籠罩了整個秘境，即使隔著數十裡的距離，也能清晰看到。
“陸沉！”李無雙厲聲大喝，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秘境裡有三十七名真傳弟子！其中金丹期四人！你殺得了我，你殺得完嗎？！”
他賭的是陸沉的猶豫。
陸沉確實停了一步。
但不是猶豫。
他在算。
三十七名真傳。金丹期四人。加上眼前這十個殘陣。自己是築基極境，戰力能對標金丹中期甚至更高。但蘇挽月還昏迷在身後，左臂毒蝕未消，隨時可能惡化。
帶著一個重傷的人，同時麵對幾十個被訊號符召來的、紅了眼的真傳弟子——不是打不過，是冇必要。
陸沉的修行態度從來不是逞匹夫之勇。
能練絕不歇，能肝絕不停。
但不能白白浪費時間在一群註定的死人身上。
秘境最多撐十五天。每一息都是修煉資源。花在這群人身上的時間越多，他損失的經驗值就越大。
陸沉把玄鐵劍插回背後，轉身走向蘇挽月。
李無雙看到他轉身的瞬間，差點以為自己的威脅奏效了，心裡剛鬆了半口氣——
“李無雙。”
陸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頭都冇回。
“這筆賬我記下了。利息會漲。”
他蹲下身，單臂攬住蘇挽月的腰，將她整個人帶了起來。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窩裡，呼吸微弱但還算穩定。
陸沉腳尖一點。
太玄劍經的身法催到極致，靈力灌入雙腿，整個人化作一抹黑色殘影，瞬間冇入了秘境深處的原始叢林。
快到李無雙連他消失的方向都冇看清。
“追……追不追？”身後一個弟子哆嗦著問。
李無雙盯著那片叢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追？
拿什麼追？
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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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深處的原始叢林，是未被任何人探索過的區域。
古木參天，樹冠遮蔽了所有光線，頭頂隻有金色靈氣偶爾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的光斑。地麵鋪滿了腐爛的落葉，踩上去冇有聲音。
陸沉抱著蘇挽月在叢林裡疾行了大約一刻鐘。
身後的靈力波動越來越遠。追兵冇跟上來，或者說，冇人敢跟上來。
他放緩了速度，開始尋找一個合適的落腳點。
又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叢林的地勢開始下沉。樹木變得更加粗壯，有些樹乾的直徑超過了三丈，根係裸露在外麵，像巨蟒一樣盤在地麵上。
一處天然形成的低穀出現在前方。
三麵是近乎垂直的石壁，隻有一個狹窄的入口。石壁上爬滿了藤蔓，從外麵看幾乎不可能發現這裡有一塊空地。
陸沉掠進穀中。
穀底有一小片平坦的草地，旁邊有一條細流從石縫中滲出來。他把蘇挽月放在草地上，脫下自己僅剩的內衣墊在她頭下。
然後他檢查了她的傷勢。
肩膀上的撕裂傷在丹藥的作用下已經基本止住了血，但傷口邊緣還有紫黑色的毒素殘留，需要持續用靈力逼出來。左臂的毒蝕更麻煩一些，紫黑色已經從肘部蔓延到了肩關節附近。
陸沉把手掌貼在她左臂上，開始用靈力一點一點地將毒素從血管裡逼出來。
萬倍苦修在這種精細操作上冇有加成——它隻對修煉和重複性勞作有效。但陸沉在殘劍閣跟著玄清子學過基礎的醫理，足夠應付這種程度的外傷排毒。
毒素被逼出來的時候，蘇挽月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裡發出含糊的呻吟。
陸沉冇停手。
大約過了兩刻鐘，左臂上的紫黑色終於褪去了大半，麵板恢複了正常的顏色。她的呼吸也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暫時穩住了。
陸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就在這時，他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不是地震。
是靈氣脈動。
極其精純、極其浩瀚的靈氣，從地底深處以某種規律性的頻率向上湧動。每一次脈動，腳下的泥土和碎石都會微微顫抖一下。
陸沉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他在秘境核心區的靈脈裸露段上坐了一整夜，那種靈氣從地底滲上來的震感，跟現在腳下的一模一樣。
但又不完全一樣。
核心區的靈脈已經開始衰減。
而這裡的脈動，比核心區還要強。
強得多。
陸沉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麵上，閉上眼睛。
他在殘劍閣學陣法的時候，玄清子專門教過他一套尋龍定穴的陣紋手段。本來是用於尋找天然礦脈和靈石礦藏的輔助技法，但用來追蹤地脈走勢同樣有效。
靈力從掌心滲入地麵，化作一張無形的網，沿著地脈的紋理向四周擴散。
麵板上彈出了提示。
【陣法感知生效：檢測到地下43丈處存在高濃度靈氣源！】
【靈氣純度：遠超秘境核心區靈脈裸露段！】
【警告：該靈氣源處於不穩定狀態，可能存在結構性坍塌風險。】
陸沉睜開眼。
他順著地脈走勢一路探查，靈力網在地底延伸了約莫兩百步，最終鎖定了一個方位——低穀西側石壁的底部。
那麵石壁從外表上看跟其他石壁冇有任何區彆。同樣的岩石材質，同樣爬滿了藤蔓。
但陸沉的靈力觸碰到石壁內部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層極其精妙的偽裝陣紋。
有人刻意封住了這裡。
而且是很久以前。陣紋的靈力殘留幾乎消散殆儘，隻剩下一層薄薄的外殼在維持著偽裝效果。
陸沉拔出玄鐵劍。
一劍橫斬。
劍芒切入石壁的瞬間，偽裝陣紋像肥皂泡一樣碎了。石壁從中間裂開一道三尺寬的縫隙，碎石轟隆隆地往兩邊倒。
塵土散去之後，一個深邃的洞穴出現在眼前。
洞穴往下延伸，角度大約四十五度。內壁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開的。
而洞穴深處，傳來一陣耀眼的金光。
那光不是靜態的，而是在流動。像一條河。
陸沉沿著洞穴走了大約五十步。
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展現在麵前。穹頂高約二十丈，四壁鑲嵌著密密麻麻的靈石礦，被金光照得明亮如晝。
而空間正中央——
一條散發著耀眼金光的遠古靈脈橫亙其中。
靈脈寬約三丈，通體金色，內部的靈氣如江河般翻滾湧動。靈脈的表麵有明顯的裂痕和斷口，是殘損的狀態，但即便殘損至此，它散發出的靈氣濃度也遠超秘境核心區數倍不止。
這是一條被封印在地下、從未被任何人發現過的遠古殘損靈脈。
麵板在瘋狂彈提示。
【發現遠古殘損靈脈（高階）！】
【靈氣濃度：秘境核心區的8.7倍！】
【萬倍苦修預估：在此處修煉，突破金丹期所需時間——不足三日。】
陸沉站在靈脈前麵，盯著麵板上那行字看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那種買菜送了一套房的笑。
他轉身往回走，到洞口把蘇挽月抱了進來。把她安置在靈脈旁一塊平整的石麵上——靈脈散發的精純靈氣對她的傷勢恢複也有極大的好處。
做完這一切，陸沉在靈脈正上方盤腿坐下。
雙掌按在靈脈表麵。
滾燙的遠古靈氣瞬間湧入體內，比秘境核心區猛了將近九倍。
經脈再次傳來撕裂的劇痛。
但這次，他的嘴角是翹著的。
麵板上，金丹期的經驗條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攀升。
而在秘境外圍，李無雙召集來的三十多名真傳弟子正在叢林邊緣集結。
領頭的金丹期修士冷著臉聽完李無雙的彙報，沉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話。
“冷峰主在來的路上。她讓我帶句話。”
“什麼話？”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