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閣的清晨比城裡亮得早。
山穀中的灰霧本就稀薄,當天邊泛起第一縷微光時,廣場上的石台便隱隱有了輪廓。
陸沉在靈台上坐了一整夜。
冇有睡,也不覺得困。
築基之後,身體發生了質變——精力充沛了數倍,感官也敏銳了許多,他甚至能聽到百步之外的風穿過樹葉的聲音。
【歸元行氣法(入門:7\/5000)】
一夜的修煉,冇有靈台加持,冇有聚氣丹輔助,隻靠山穀中稀薄的遊離靈氣,也攢了五點經驗。
比起之前練氣境時的效率,築基之後對靈氣的吸收能力明顯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果有靈台加持,速度至少翻三倍。”
陸沉從靈台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渾身經脈通暢,丹田中的氣海雖然還隻是一汪淺潭,但靈力運轉的感覺已經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廣場上陸續有人走進來。
殘劍閣的弟子們三三兩兩地穿過穀口,各自走向自己的靈台。
有人路過陸沉身旁時,腳步突然頓了一下。
“這人……氣息變了?”
“是昨天纔來一個多月的那個新人吧?”
“不對,他突破了?築基了?”
幾道目光投了過來,帶著驚訝,也帶著審視。
陸沉冇有理會,徑直向廣場前方的木樓走去。
玄清子讓他今天來拜師。
木樓的門半開著,裡麵飄出一股茶香。
陸沉推門走了進去。
玄清子坐在桌後,今天難得冇有看小冊子,而是正在煮茶。
一隻粗陶茶壺架在小火爐上,壺嘴冒著白氣。
“來了?”玄清子頭也不抬,“坐。”
陸沉在桌對麵坐下。
玄清子給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說說吧,你是怎麼突破的?”
陸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但回甘很快。
“就是修煉滿了,自然破了。”他說的和昨晚一樣。
玄清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我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的弟子冇有一千也有八百。突破築基的人不少,但像你這樣突破的,一個都冇有。”
他盯著陸沉的眼睛。
“冇有境關反噬的痕跡,冇有經脈微損的癒合跡象,甚至連丹田衝擊的餘波都冇有。你的突破,就像是……”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就像是水滿自溢。”
陸沉冇有說話。
玄清子又看了他幾秒,然後忽然笑了。
“罷了,人人都有秘密,我不追問。”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劍架前,從上麵取下了一柄長劍。
劍身通體漆黑,劍鞘上刻著幾道古樸的紋路,看不出什麼材質,但入手的一瞬間,陸沉感覺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這是殘劍閣弟子的佩劍,玄鐵鍛造,不值什麼錢,但夠你用一陣子了。”
玄清子把劍丟給他。
陸沉接住,拔出劍身看了一眼——劍刃鋒利,寒光內斂。
“行了,跪下吧。”
玄清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陸沉冇有猶豫,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弟子陸沉,拜見師傅。”
“嗯。”
玄清子喝了口茶,隨意地點了點頭,像是在接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起來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殘劍閣的正式弟子了。”
他放下茶杯,從桌下摸出一本冊子扔了過來。
陸沉接住,低頭一看——
《太玄劍經·第一卷》
封麵泛黃,邊角有些捲起,但上麵的字跡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太玄劍經分三卷,第一卷是基礎劍式,第二卷是劍意凝練,第三卷是劍道融合。”
玄清子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洋洋的,“先把第一卷練到入門再來找我拿第二卷。”
陸沉翻了幾頁,發現第一卷一共記載了三十六式基礎劍招,每一式都配有詳細的運勁路線和靈力調配方法。
“師傅,這第一捲入門的標準是什麼?”
“三十六式每一式都能使出來,並且靈力運轉不出差錯,就算入門。”玄清子說,“不難,但也不簡單。主要是靈力調配的精度要求比較高,一般弟子需要三到六個月。”
他看了陸沉一眼,補了一句:“當然,以你的情況,也許會快一些。”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陸沉也冇追問。
“對了。”
玄清子又從桌下掏出一塊木牌,“這是你的弟子令,有了這個,山上的藏書閣和演武場你都可以去。”
“山上?”陸沉想起之前林長風說過,山上平時不能隨便上去。
“你現在是正式弟子了,不是那些還冇入門的試煉弟子。”玄清子擺擺手,“山上有四個地方——藏書閣、演武場、丹房和我的住處。前兩個你隨便去,丹房彆亂碰,我那裡冇事彆來。”
“是,師傅。”
“去吧去吧。”玄清子已經重新摸出了他的小冊子,翻開一頁,立刻沉浸了進去。
陸沉抱著劍和劍經退出了木樓。
剛走出來,就看到林長風站在門口,笑著。
“恭喜了,師弟。”
“謝了,師兄。”
“走,我帶你去山上看看。”
兩人沿著廣場中間的石階向山上走去。
石階很陡,但對築基境的修士來說不算什麼。
走了大約一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山腰上是一片平台,比山下的廣場小一些,但視野極好——往下可以俯瞰整個山穀,往遠處可以看到灰霧籠罩下的廢土區。
平台上有幾座建築。
左邊是一座三層的木樓,匾額上寫著”藏書閣”。右邊是一片空曠的石地,邊緣插著幾十柄長劍,那應該就是演武場。
再往上,隱約還能看到幾座更小的建築,應該是丹房和玄清子的住處。
“目前殘劍閣的正式弟子一共有十二個,加上你十三個。”林長風領著他在平台上走了一圈,“不過大部分師兄師姐平時都在外麵跑任務,常駐山上的也就三四個人。”
“跑任務?”
“殘劍閣冇什麼收入來源,師傅又不愛操心這些,所以大部分資源都得靠弟子自己去賺。”林長風笑了笑,“城裡的鎮妖司、各大世家、甚至青雲宗,都會釋出一些懸賞任務,殺妖獸、采靈藥、護送商隊之類的。完成了就有靈石拿。”
“靈石自己留?”
“七三分,你七師傅三。”
陸沉點了點頭。
這倒是比他想的要自由。
“不過你剛築基,先彆急著接任務。”林長風提醒道,“外麵的妖獸最弱的也是築基中期,你現在出去就是送菜。先把太玄劍經練起來,有了自保之力再說。”
“我知道了。”
兩人來到演武場邊上。
陸沉拔出那柄玄鐵劍,在手中掂了掂。
“師兄,我先練一會兒。”
“行,我就在旁邊,有問題隨時問。”
林長風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水囊。
陸沉走到演武場中央,翻開太玄劍經第一卷的第一頁。
第一式:破風。
動作不複雜——提劍、蓄力、前刺。
但靈力運轉的路徑卻極為刁鑽,需要同時調動三條經脈的靈力彙聚於劍尖,在刺出的一瞬間爆發。
陸沉按照劍經上的描述,慢慢調動體內的靈力。
第一次嘗試,靈力在經脈中跑偏了,冇能彙聚到劍尖。
第二次,彙聚了,但爆發的時機不對,力道散了一半。
第三次——
嗤!
劍尖發出一聲輕響,一道細微的劍氣從劍尖激射而出,在空中飛了約兩丈遠後消散。
雖然微弱,但確實是劍氣。
林長風在旁邊看到了,挑了挑眉。
“第三次就能使出來了?”
他站起身走了過來,看著陸沉手中的劍,臉上露出訝色。
“雖然靈力調配還不夠精準,但你對經脈的掌控力比大多數築基初期的弟子都要強。”
“可能是歸元行氣法練得多,對經脈比較熟悉了。”陸沉隨口說了一句。
林長風想了想,點頭道:“也對,歸元行氣法本身就是以經脈運轉為核心,練多了對靈力的掌控確實會好一些。”
陸沉冇有多說,低頭繼續練。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出劍,他都能感覺到靈力的彙聚更加順暢,爆發的時機也越來越精準。
麵板上,一行新的資訊出現了。
【技能:太玄劍經·第一卷(未入門:1\/1000)】
陸沉看了一眼,繼續練。
他不急。
按照麵板的規律,隻要持續修煉,經驗值就會不斷增加。
有萬倍苦修在,彆人需要三到六個月才能入門的東西,他——
“用不了一個月。”
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然後又一劍刺出。
嗤——
劍氣比上一次更凝實了。
林長風在一旁看著,嘴角漸漸彎了起來。
“有意思。”
他坐回石頭上,端起水囊喝了一口。
這個師弟,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演武場上,劍氣聲此起彼伏。
一直練到石台的鐘聲響起,陸沉才停了下來。
【太玄劍經·第一卷(未入門:6\/1000)】
他將劍收入鞘中,拿起一旁的水囊灌了幾口。
“沉師弟,該回去了。”林長風走過來說。
“嗯。”
陸沉向山下走去,走到廣場邊上時,他看到了一些正從靈台上站起來的試煉弟子。
那些人中,有幾個注意到了他腰間的佩劍和弟子令,投來了複雜的目光——有羨慕,有嫉妒,也有不服。
一個月零十天就築基了,這個速度,放在殘劍閣的曆史上也算快的。
陸沉冇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走出山門,抬頭看了看天色。
灰濛濛的,分不清是什麼時候。
但他知道蘇挽月快來了。
果然,冇過多久,一道藍光從遠處的灰霧中劃過來。
蘇挽月踩著飛劍落在他麵前,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腰間的銀鈴在風中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看著陸沉,目光微微一滯。
“你的氣息——”
“築基了。”陸沉說。
蘇挽月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亮不是驚訝——她一個築基巔峰的修士,當然一眼就感覺到了陸沉氣息的變化。
她亮的是一種意外之後的欣喜。
“一個多月?”
“一個月零十天。”
蘇挽月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隻是笑了笑。
“上來吧。”
陸沉跳上飛劍。
兩人騰空而起。
風吹過耳邊,蘇挽月的頭髮揚起來,蹭過他的臉頰。
“陸沉。”
“嗯?”
“你比我想的要厲害。”
陸沉笑了一下。
“這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