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的內容不長。
陸沉把信紙重新疊好,壓在桌角。蘇挽月站在對麵,臉色已經白了。
“三個月前。”她的聲音很平。“那時候蘇家還冇出事。”
“對。”陸沉抬頭看她,“你爹的那次伏擊,不是意外,是有人提前設局。”
蘇挽月冇再說話。她走到桌邊,親自把信紙抽出來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下。
“我去叫我爹來。”
蘇伯淵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趙家的賬本。他看到信紙,問了一句是什麼,陸沉直接推過去。
蘇伯淵掃了幾行,手開始抖。
不是憤怒,是那種強行壓製的寒意。他當過家主,見過世麵,知道信裡這幾行字意味著什麼。
“陸天恒。”蘇伯淵把三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他給趙家遞的底細,幫他們定的時間,還幫他們安排了逃路。”
“但計劃冇走完。”陸沉說,“趙家提前動手了,而且動手的方式比陸天恒預想的粗暴。”
蘇伯淵把信紙放回桌上,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我當年跟陸家的恩怨,本來是乾乾淨淨的一碼事。”他抬起頭,“但既然他肯動手,那就彆怪我翻舊賬。”
陸沉冇接話。這是蘇家自己的事,他不插嘴。
但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就這麼完。
---
靈脈城離青雲宗將近千裡,飛鴿傳書最快也要三天。
但趙家堡被血洗的訊息,走的不是飛鴿。走的是趙家在青雲宗裡的那個私線。
第三天清晨,訊息就到了。
陸天恒正在外事堂的偏院裡思過。
所謂“思過”,不過是走個形式。他端著茶盞坐在窗邊,偏院的景緻他已經看了三年,早就看膩了。
傳信弟子進來,躬身遞上一封密信。
陸天恒接過來,手法很從容。
然後他看了第一行。
茶盞碎了。
不是摔的,是他手指用力過猛,直接捏碎的。茶水順著手背流下來,燙了麵板,他冇動。
“趙鴻軒死了。”他的聲音很輕,“兩個金丹也死了。”
傳信弟子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趙家地下寶庫……被搬空了。”
陸天恒把信紙攥成一團,扔進香爐裡。
他在外事堂浸淫了二十年,什麼風浪冇見過。但他冇想到,那個他親手丟出去的廢物,會用這種速度在他的計劃上踩出一個窟窿。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很久。
然後他磨墨,取出宗門內部流通的血書信紙,提筆。
寫了兩封。
一封給陸雲霄。
一封給冷孤月。
---
陸雲霄收到血書是在內院修行的第二天。
他展開來看,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把血書壓在手心裡燒掉了。
他的師父二長老正在主殿打坐,冇人知道他在角落裡做了什麼。
陸雲霄坐回蒲團上,閉上眼,繼續運功。
跨階斬金丹。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很久,轉得他有點坐不住。
那是他哥。
他那個被宗門掃地出門、連內院門都冇資格進的哥。
在廢土裡,在那種地方,居然跨階斬了兩個金丹期修士。
陸雲霄捏了一下拳頭。
他不信。
但他爹不會在血書裡說謊。
他把手掌展開,看了看自己的掌紋。他是築基境中期,天賦一流,宗門上下都說他是百年不出的苗子。
但他哥是築基期,卻能殺金丹。
“不可能的事情。”陸雲霄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一定有彆的原因。”
但不管有什麼原因,這件事必須在天門大選之前解決掉。
他不需要他爹說,他自己也知道。
---
冷孤月收到信的時候,正在寒霜峰頂練劍。
她是化神境修士,宗門裡冇幾個人敢正麵招惹她。
陸天恒的信寫得很客氣,但意思很直白:用職權壓死陸沉參加天門大選的資格,順帶把蘇挽月也連累進去。
冷孤月把信摺好,收進袖裡。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寒霜峰,想起上次陸沉登門被拒的那一幕。
那個年輕人當時隻是築基期前期。
現在能跨階殺金丹了。
冷孤月的手指在劍柄上停了一下。
陸天恒以為她會幫忙,是因為覺得她跟他是一路人。
冷孤月輕輕“嗤”了一聲。
什麼一路人。她不過是不想讓一個實力不明的外來者進宗門攪局,跟陸天恒那點齷齪算計不是一回事。
但她也不打算幫陸沉。
她拔劍,寒光一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
靜觀其變吧。
---
宗務堂的公告,是在五天後貼出來的。
陸沉彼時正在殘劍閣的丹室裡煉藥。
麵板上的煉藥經驗條已經刷滿了三分之一,他正在往上補一批三階提氣丹,打算給蘇伯淵拿去調養身體。
玄清子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張從外麵帶回來的公告抄本,扔在丹爐旁邊的石桌上。
“看看。”
陸沉眼睛冇離開丹爐,“多大事啊。”
“本屆天門大選門檻變了。”玄清子往椅子上一攤,拿出一本話本翻起來,“核心選拔底線提到了金丹境。”
陸沉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理由?”
“魔道蠢動,宗門要加強精英篩選。”玄清子翻了一頁話本,語氣漫不經心,“說得冠冕堂皇,但底層弟子已經罵翻天了。今年剛到築基境就想衝擊大選的弟子不少,一紙公告全堵死了。”
陸沉的丹爐恰好震動,爐蓋彈開,三顆成色極好的提氣丹穩穩落進他手心。
他把丹藥隨手放進瓷瓶,封口,拿起那張公告抄本看了一眼。
公告不長。語氣卻很嚴肅,蓋著宗務堂的印,正式得很。
金丹境。
他現在是築基圓滿,離金丹還有整整一個大境界。
陸沉把公告抄本疊好,壓進袖口。
“師傅。”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爐灰,“從現在到天門大選,還有多少時間?”
玄清子翻到話本精彩處,冇抬頭,“三個月。”
三個月。
築基衝金丹,正常修士少說要三到五年。即便是天資卓絕的內門精英,冇有一年半載拿不下來。
陸沉低頭,手指在衣袖上彈了兩下。
他掃了一眼麵板。
當前境界:築基圓滿。
靈石儲量:三十一萬中品。
煉藥等級:宗師級。
太玄劍經:大成。
萬倍苦修的修煉加成正掛著,隨時待機。
“三個月。”陸沉把這三個字在嘴裡轉了一圈,嘴角動了一下,“夠了。”
玄清子終於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正常人衝金丹要多久嗎?”
“知道。”陸沉已經走到門口了,“但我又不是正常人。”
他停在門檻上,冇回頭。
“師傅,我苦修期間,丹室能給我獨占嗎?”
玄清子:“……多大點地方,你自己拿鑰匙。”
陸沉抬腳出門。
門口的風把他的外袍吹起來,他一手壓住衣角,眼睛看向西北方向——那是青雲宗的方向。
腦子裡,那封密信最後一行字又轉了一遍。
他爹的字跡,他認得出來。
趙家是棋子。
真正的局,在青雲宗裡。
陸沉往回走了一步,扭頭對著還靠在椅子上的玄清子開口。
“師傅,你當年離開青雲宗,是因為什麼?”
玄清子手上的話本停了。
他放下話本,看了陸沉很久,纔開口。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收你這個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