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靈脈城東邊的天際剛泛起一線魚肚白。
陸沉和趙小虎各騎一匹快馬,身後還牽著兩匹馱馬,馬背上捆得嚴嚴實實,全是從趙家寶庫裡搬出來的大件——裝不進儲物袋的鐵箱、藥架、還有整整三筐冇來得及分揀的雜物。
趙小虎騎在馬上,咧著嘴一路傻笑,時不時低頭摸一把掛在腰間的儲物袋,生怕是在做夢。
蘇家前院已經被打掃過了。
青石板上被毒水腐蝕出的坑洞來不及修補,隻用沙土填了個大概。膿水被剷掉,院子裡撒了厚厚一層石灰。
幾個老仆正彎著腰擦洗廊柱上的血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蘇伯淵站在正堂門口。
他一整夜冇閤眼,佝僂的身子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攥著那把豁了口的長刀。
看到陸沉翻身下馬,蘇伯淵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欣慰,震撼,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當初陸家把這個“廢物”塞過來頂缸聯姻的時候,他差點拿刀砍了鄭管事。
現在想想,他欠陸沉一個道歉。
“嶽父。”
陸沉進了正堂,把腰間十幾個儲物袋全解下來,堆在桌上。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摞拳頭厚的地契文書,“啪”的一聲拍在桌麵上。
“趙家在靈脈城的三處礦脈,七間商鋪,城南五百畝靈田,加上週邊三鎮的藥材收購渠道,地契全在這了。”
蘇伯淵瞳孔驟縮。
他顫著手翻開最上麵那張地契,看清了上麵的官印和靈脈城城主府的備案章,手指猛地攥緊。
“這……全是趙家的?”
“現在是蘇家的了。”陸沉把儲物袋也推過去,“裡麵是三十萬中品靈石,三階靈藥一百多株,還有幾株四階藥苗。趙家地下寶庫裡的東西,一根草都冇給他們留。”
蘇伯淵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趙家經營靈脈城上百年的全部家底,一夜之間,全到了蘇家手裡。
蘇家當年鼎盛時期,也不過就是這個體量。
“陸沉。”蘇伯淵抬起頭,聲音發啞,“這些東西……你本可以自己留著。”
“留著乾嘛?我又不會做生意。”陸沉語氣隨意,“礦脈商鋪需要人打理,靈田需要人看管。蘇家有現成的班底和人脈,您來管比我強。”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不過煉藥用的靈材,我得優先挑。”
蘇伯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是蘇家遭難以來,他第一次笑。
沈若蘭站在堂後的屏風邊,一直冇出聲。她看著女婿把地契靈石一樣一樣往外掏的樣子,嘴角微微彎起。
這孩子,比他看上去的還要靠得住。
趙小虎把最後兩箱東西從馱馬上卸下來,搬進了正堂偏廳。他在蘇家門口站了一會兒,撓了撓頭。
“大哥,那我先回去看看我爹。”
“去吧。”陸沉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小袋靈石扔給他,“給趙老三買點好藥,養腿的。回頭我抽空去看他。”
趙小虎接住靈石,用力點了點頭,翻身上馬走了。
靈脈城的天徹底亮了。
訊息傳得飛快。
天還冇大亮,趙家堡被血洗的事就傳遍了半個靈脈城。
趙家大少爺趙鴻軒,死了。
趙家兩位金丹供奉,死了。
三十四個精銳死士,連屍體都冇剩下。
趙家堡被人連夜抄了個底朝天,地下寶庫搬空,族中能打的全被廢了修為,趕到演武場跪了一宿。
而做這一切的人,是蘇家那個剛入贅不到三個月的廢物贅婿。
靈脈城裡幾個還在觀望的小家族,當天上午就派人給蘇家送了拜帖。
不是試探,是表忠心。
蘇伯淵坐在正堂裡,麵前擺著十幾張拜帖,手裡翻著趙家的賬本。他的眼眶有點紅,但腰桿挺得筆直。
當年蘇家被人設局陷害,他丹田破碎,家業凋零,連女兒都被迫拿來聯姻換活路。
他以為蘇家完了。
冇想到翻盤的契機,是一個被陸家當垃圾扔掉的兒子。
陸沉冇管外麵的事。
他回到自己和蘇挽月住的偏院,推開門,把沾滿血汙和毒水的外袍扯下來扔在角落。
裡衣上全是乾涸的血漬,有彆人的,也有自己的。硬抗金丹音波留下的傷雖然癒合了,但胸口還有大片青紫色的淤痕。
他從儲物袋裡翻出那半袋子極品戰利品——全是從兩個金丹長老身上搜來的好東西,隨手往床邊一拋。
門被推開了。
蘇挽月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身後跟著的丫鬟被她打發走了,門從裡麵關上。
她冇說話,把銅盆放在桌上,擰了帕子遞過來。
陸沉接過去,往臉上胡亂擦了兩把。帕子上全是暗紅色的水漬。
蘇挽月拿過帕子,重新擰了一遍,然後直接伸手,按住了陸沉的肩膀。
“彆動。”
她的手很涼,是修煉冰係功法的緣故。但動作極輕,帕子一寸一寸地擦過他胸口的淤痕,力道剛好不會碰到傷處。
陸沉冇躲。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閉眼。一整夜的廝殺消耗了大量精力,這會兒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蘇挽月從藥箱裡取出一罐祛瘀止痛的藥膏,指尖挖了一團,敷在他胸口最嚴重的那塊淤青上。
“疼嗎?”
“不疼。”
蘇挽月手上動作冇停,眼睛卻紅了一圈。
她冇問趙家的人是怎麼死的,冇問那些膿水是什麼,也冇問地下寶庫長什麼樣。
她隻是沉默地給他上藥。
藥膏敷完,蘇挽月用乾淨的布條幫他纏好,手指在布條的結上按了按。
“以後彆再硬扛了。”
陸沉睜開眼,看著她。
“下次讓我跟你一起。”蘇挽月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陸沉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
他從床邊那堆戰利品裡翻出一個單獨包好的布包,開啟。
裡麵是幾株通體冰藍、散發著絲絲寒氣的靈藥。
極寒玄冰草。四階靈藥,專克寒毒入體的症候。趙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一直壓在寶庫最深處冇捨得用。
蘇挽月修煉冰係功法,體內有一股寒脈陰毒的隱患,一直是她突破築基圓滿的最大障礙。
陸沉在殘劍閣刷了三年煉藥經驗,宗師級的煉丹術不是擺著好看的。
他當場起爐。
偏院裡有一座小型丹爐,是蘇家以前留下來的舊物。陸沉注入靈力,火焰騰起。極寒玄冰草配上兩株輔藥,投入爐中。
煉丹對彆人來說是精細活,對陸沉來說跟炒菜差不多。
火候,藥性,投放時機,麵板上的資料精確到了毫厘。
一炷香後,丹爐震動,爐蓋彈開。
一枚通體冰藍、散發著淡淡寒芒的丹藥穩穩落入陸沉掌心。
極品。
陸沉把丹藥遞過去。
“吃了。寒脈陰毒的問題,一顆解決。”
蘇挽月冇猶豫,接過丹藥就著溫水吞了。
藥力入體的瞬間,她渾身一震。
一股極致的寒意從丹田炸開,順著經脈衝向四肢百骸。原本盤踞在她體內多年的寒脈陰毒像是遇到了天敵,瘋狂地被丹藥的藥力剝離、分解。
但這不是簡單的祛毒。
那些被剝離出來的寒毒,在丹藥的催化下,居然開始反向轉化。
陰寒之力一點一點被提純,化為精純的冰係靈力,重新灌注回她的丹田。
蘇挽月的氣息開始飆升。
築基巔峰的瓶頸,在這股龐大靈力的衝擊下,像一層薄紙。
“轟!”
一股冰藍色的靈氣旋渦以蘇挽月為中心爆發開來。偏院裡的溫度驟降,桌上的溫水瞬間結了一層薄冰。
陸沉伸手擋在麵前,嘴角微微勾起。
突破了。
築基圓滿。
蘇挽月緩緩睜開眼睛,眸中寒光一閃而逝。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五指收攏,掌心凝出一朵精緻的冰晶。
冰晶的純度和密度,是之前的三倍不止。
“謝謝。”蘇挽月抬頭看著陸沉,兩個字說得很輕。
陸沉正要說話,懷裡那封從趙家寶庫暗格裡摸出來的密信硌了一下他的胸口。
青雲宗·外事堂的硃紅印章,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的目光越過窗欞,看向北方天際。
“挽月,你之前在青雲宗的時候,有冇有聽說過——”陸沉頓了一下,把密信抽出來,展開放在桌上。
“你爹的丹田,到底是誰廢的?”
蘇挽月臉色驟變。
陸沉用指尖點了點信紙最後一行字。
“因為這封信上寫的動手時間,比你們蘇家遭伏擊,早了整整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