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百草居最後一間分店關門的那天,掌櫃的連賬本都冇帶走,直接從後門跑了。
訊息傳回趙府的時候,趙鴻軒正坐在主廳裡算賬。
賬麵上的數字觸目驚心。
蘇家的低價傾銷像一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底端丹藥市場七成份額被搶走之後,趙家的現金流已經撐不住了。
百草居的庫存積壓了三千多瓶丹藥,賣不出去。
靈脈城內六個合作商號,四個在這半個月裡悄悄解約。
最要命的是客卿。
趙家養著十二個客卿長老,全靠靈石供奉維繫關係。上個月的供奉已經拖了半個月,這個月的連影子都冇有。
“少主,張長老和柳長老今天一早就走了。留了封信在桌上,說……身體不適,告辭還鄉。”管事低著頭稟報。
趙鴻軒冇說話。
“城東的散修傭兵隊也撤了。帶隊的孫頭說,趙家拖欠了三個月的護衛費,他們不乾了。”
趙鴻軒還是冇說話。
“還有……王長老和劉長老也在收拾行李。”
“哐!”
算盤被摔碎在地上。
趙鴻軒站起來,椅子往後翻倒。他撐著桌沿,指節發白。
十二個客卿長老,走了六個。剩下的幾個也在觀望。養了二十年的散修打手,一夜之間跑了大半。
商戰輸了。
徹底輸了。
他趙鴻軒用了三年時間把蘇家逼到死角,眼看著就要吞掉蘇家最後的骨頭——結果半路殺出來一個陸沉。
一個月。
一個被陸家扔掉的廢物,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趙家三年的佈局全部打爛。
趙鴻軒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披頭散髮,眼窩深陷,錦衣上全是褶皺——哪還有半分世家嫡長子的貴氣?
“再給蘇家十天……”管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顫抖,“趙家的靈石儲備就見底了。到時候——”
“閉嘴。”
趙鴻軒轉身往外走。
他穿過前廳,穿過中院,一路走到趙府最深處。
那裡有一扇百年未開的鐵門。
趙家禁地。
門上刻滿了封禁陣紋,兩側各立著一座靈獸石像。門後的甬道深不見底,隱隱有靈壓從裡麵透出來。
趙鴻軒在鐵門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青石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晚輩趙鴻軒,叩請兩位太上長老出關!”
冇人迴應。
趙鴻軒低下頭,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趙家大廈將傾!若兩位太上長老再不出山,趙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第二聲磕頭。額角磕破了皮,血珠順著鼻梁淌下來。
第三聲。
第四聲。
第八聲的時候,鐵門後麵終於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什麼事。”
趙鴻軒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額頭上全是血,但眼睛亮了。
“蘇家有一個神秘的煉丹師。宗師級手藝,能用劇毒廢渣煉出極品四階丹!蘇家一個月流水六十萬靈石,全靠此人!”
鐵門後沉默了。
趙鴻軒咬緊牙關,又磕了一個頭。
“兩位太上長老閉關多年,最缺的就是續命丹藥和靈石。隻要拿下蘇家——那個煉丹師,還有蘇家所有的靈石儲備,全歸兩位長老!”
沉默持續了十幾息。
然後鐵門上的陣紋開始一道道熄滅。
“哢嚓。”
百年未開的鐵門,裂開了一條縫。
兩道靈壓從門縫裡湧出來。
金丹境。
兩尊。
趙鴻軒跪在地上,被靈壓壓得渾身發抖,但嘴角卻慢慢咧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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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
趙府地下密室。
趙鴻軒跪坐在下首。他麵前坐著兩個乾瘦的老者,麵板蠟黃,眼窩深陷,看起來像兩具風乾的屍體。
但他們身上的靈壓讓整個密室的空氣都在顫抖。
金丹初期——趙家百年前花了天價請來的兩尊底牌。
為了續命閉關了整整三十年,靈石和丹藥燒光之後就一直在苦撐。再不補給,金丹就要枯竭。
現在趙鴻軒告訴他們,蘇家有一個能煉宗師級丹藥的活寶貝。
兩個老東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多少人?”左邊那個老者開口。
“蘇家有效戰力不超過十人。最強的就是蘇家那個女兒,築基境巔峰。”趙鴻軒把情報一條條擺出來,“家主蘇伯淵丹田已廢,不足為慮。那個煉丹師——陸沉,修為不明,但頂多築基。”
“還有那個黑虎幫呢?”
“烏合之眾。鐵甲蠻築基後期巔峰,在兩位太上長老麵前連一招都接不住。”
右邊那個老者乾笑了兩聲。
趙鴻軒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密室中央的沙盤前。
“晚輩已經召集了趙家僅剩的四十七名築基精銳。今夜子時,兵分三路圍蘇家宅院。兩位太上長老坐鎮正門,斷絕一切退路。”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
“男的——殺光。女的——帶走。那個煉丹師,活捉。”
兩個老者對視一眼,冇有反對。
規矩?潛規則?商道底線?
在金丹境麵前,這些東西一文不值。
趙鴻軒把拳頭攥緊了。
“蘇家,陸沉。”
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你毀了我三年的心血。今晚,我讓你十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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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蘇家後院。
趙小虎從院牆外翻進來,一身泥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
陸沉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擦劍。
趙小虎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拍在桌上。
“黑市的線人剛送來的——趙家精銳全部出動了。四十多號人,築基境,全副武裝。方向是咱們這兒。”
蘇挽月從側門走出來,接過紙條掃了一眼,臉色變了。
“不止這些。”趙小虎嚥了口唾沫,“線人說趙家禁地今天開了門。出來了兩個人。”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什麼修為?”蘇挽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金丹。兩個。”
這三個字落地,蘇挽月握劍的手緊了。
兩個金丹,加上四十多個築基。
蘇家的全部戰力加在一起,連這個陣容的零頭都打不過。
趙小虎急得臉紅脖子粗:“哥,咱們趕緊撤!回殘劍閣,師傅是化神境,趙家那兩個金丹算個——”
“不撤。”
陸沉的聲音很平。
趙小虎愣住了。
蘇挽月也看向他。
陸沉站起來,把那把生鏽的玄鐵劍彆回腰後。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
是獵人看見獵物的那種笑。
“兩個金丹初期,四十多個築基。”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張。
指縫間,七根漆黑的劍絲同時浮現,無聲旋轉。
“送上門來的經驗——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