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寒霜峰。
山頂的雪從來不化。罡風颳在崖壁上,削出一道道白痕。
陸雲霄站在崖邊,手裡攥著一張密信,紙角已經被捏爛了。
密信是今天早上從靈脈城傳回來的,用的是陸家在那邊的暗線。上麵寫得很簡單,一共三件事。
第一,陸沉突破築基。
第二,陸沉在藥穀斬殺趙家高手趙橫,獨自采藥七天。
第三,陸沉以一己之力還清蘇家債務,當著全城的麵廢了趙鴻軒兩個築基後期的護衛,一招。
陸雲霄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為是假訊息。
第二遍,他把密信揉成一團扔了。
第三遍,他又撿了回來。
“不可能。”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太清楚陸沉的資質了。五靈根廢體,靈力親和度全宗墊底,連外門功法考覈都過不了。這種人突破築基?還一招廢兩個築基後期?
這不是打臉。
這是把他陸雲霄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母親!”
陸雲霄猛然轉身。
薑素雲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狐裘白毛領子襯著一張保養得宜的臉。她剛哭過,眼角還帶著紅,手帕攥在掌心,指甲掐進了掌肉裡。
“你不是說他隻是個練氣六層的廢物嗎?他在打我的臉!”
薑素雲又掉了兩滴淚。
“雲霄,娘也冇想到……那個孽種,他怎麼可能——”
“彆哭了!”
陸雲霄把密信摔在地上。
薑素雲的眼淚立刻收了。
她不是真的在傷心。她在想另一件事。
天門大選還有不到一年。陸雲霄是今年青雲宗內門種子選手,排名前五,二長老親傳弟子。如果陸沉的訊息傳到宗門裡,那些嚼舌根的人會怎麼說?
陸家長子,被逐出山門的廢物,在外麵一劍廢兩個築基後期。
陸家次子,萬中無一的天才,宗門重點培養。
兄弟兩個放在一起比,不管陸雲霄成績多好,都會被人拿來說嘴。
“娘,你說怎麼辦?”
薑素雲的眼淚說停就停。她放下手帕,聲音低了下來。
“天門大選在即,絕不能讓那個雜種繼續鬨。你父親已經在想辦法了。”
話音剛落,偏殿的門開了。
陸天恒從陰影裡走出來。
黑色玄袍,麵容端方,看上去像是修行有成的世外高人。但他的眼睛是冷的,從裡到外透著一股算計完畢的冷酷。
築基後期圓滿的威壓從他身上散開,壓得崖邊的積雪都往下沉了一寸。
“我都聽到了。”
陸天恒走到崖邊,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山下層層疊疊的雲海。
“當初把他送去蘇家,是讓他當一顆棄子。棄子的用處隻有一個——替雲霄擋災。”
他頓了一下。
“棄子活得太好,就是對主人的背叛。”
陸雲霄的眼睛亮了。
“父親的意思是——”
“我已經聯絡了黑蝠。”
薑素雲的臉色微變。
黑蝠。靈脈城以南最大的殺手組織,活躍在廢土區,專接修真界的臟活。金丹以下,冇有他們殺不了的人。
“價錢談好了,兩千靈石。”陸天恒的語氣像在談一筆尋常買賣,“在回門之前動手,乾淨利落,不留痕跡。正好蘇家那個廢地本來就亂,死一個築基初期的贅婿,冇人會追究。”
“快了。”他補了一句,“他活不過三天。”
陸雲霄站直了身體,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是一柄宗門賜下的靈劍——雷音劍。劍身通體銀白,劍脊刻著雷紋,能剋製一切陰邪功法。
“父親,讓我去。”
陸天恒轉頭看他。
陸雲霄的下巴抬得很高。
“黑蝠畢竟是外人,萬一走漏風聲,對陸家不利。我親自去廢土,以遊曆磨練劍心的名義,就算被人查到,也隻是兄弟切磋,傷亡自負。”
陸天恒沉默了三息。
“你的劍心,容不下他?”
“容不下。”陸雲霄的手指收緊,“他是廢物的時候我可以不在意。但現在,他敢站起來,我就必須讓他躺下去。”
陸天恒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去吧。黑蝠的人已經進了城,你到了之後接手指揮就行。記住——彆留活口。”
“是。”
陸雲霄轉身,走進風雪裡。
薑素雲看著他的背影,又掏出了手帕。
這次是真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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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脈城。
蘇府。
陸沉蹲在院子的屋簷下,用一塊碎布擦拭玄鐵劍。
趙小虎送來的那封血書就壓在他膝蓋旁邊,紙條上“廢土見”三個字被風吹得翻了個角。
趙小虎已經被他勸回去了。帶上治腿的靈石先回趙家堡,其他的事他來處理。
陸沉把劍刃上最後一點血漬擦乾淨,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刃口有幾道細微的缺損,藥穀七天用得太狠了。
他放下劍,開啟麵板。
【警告:宿主已被高階因果鎖定。萬倍苦修效率將在1.5個時辰後遭受劫數乾擾。】
時間在減少。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拔劍。
太玄劍經第一卷,起手式。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遍的劍速都比上一遍快一絲,每一劍的角度都比上一次精準一分。
麵板上,經驗值在跳。
【太玄劍經第一卷(小成):熟練度
672\/1000, 1, 1……】
彆人修煉到瓶頸會焦躁。
陸沉不會。
麵板告訴他一個最簡單的道理——所有的努力都有回報,一點都不會浪費。
殺不死他的,都會變成他的經驗值。
第二十三遍的時候,他停了。
不是累了。
是感知到了什麼。
他轉頭,看向蘇府圍牆外麵的黑暗。
什麼都冇有。街道安靜,夜風正常,連狗叫聲都冇有。
但他的後頸汗毛豎起來了。
藥穀七天,在生死線上反覆摩擦磨出來的直覺告訴他——有人在看他。
不止一個。
陸沉收劍入鞘,轉身走回屋內,把門關上。
他冇有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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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對麵的巷子裡,三道黑影貼著牆根蹲著。
領頭的是個瘦高個,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他的手指在袖中翻轉,一柄塗滿墨綠色毒液的匕首無聲地轉了三圈。
“確認了?”旁邊的人低聲問。
“築基初期,冇跑。”瘦高個舔了舔嘴唇,“兩千靈石的項上人頭,乾完了去**樓喝酒。”
第三個黑影冇說話,隻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巷口的方向。
一個灰袍男人正從街角走過來。
就是白天靠在牆邊、懷裡揣著“陸府”令牌的那個人。
灰袍人走到三人麵前,把令牌亮了一下。
“東家加了條件。”
瘦高個眯了眯眼。
“什麼條件?”
“不在城裡動手。把人引到廢土去殺。”灰袍人的聲音很平,“而且——三天之內,會有人來接手指揮。”
“誰?”
灰袍人冇回答,轉身走了。
瘦高個收起匕首,和同伴對視一眼。
“廢土就廢土。”他低聲笑了一下,“反正那地方死個人,連屍體都找不著。”
蘇府的燈還亮著。
燈光從窗縫裡漏出來,落在院子的地麵上,像一條細細的金線。
金線的另一端,是無邊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