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靜靜望著天空,心裏的沉悶不吐不快。
不公平。
他這麽覺得。
努力,應該有迴報。
耕耘,也應該有收獲。
這些虎人寧可違背本性,也要耕種莊稼,運水灌溉莊稼。
它們已經做得夠多了。
在這荒蕪的荒原,它們要麽種成莊稼,吃到糧食活下去。
要麽,就通過彼此之間的殺戮,靠荒獸之間的殘殺成活。
再要麽,襲擊人類城池,靠掠奪的資源活下去。
再再要麽,就是死。
這些虎人選擇了最自強的一條路。
恰恰也是最難走的一條路。
但,老天看不到。
老天不幫他們。
既然如此……
我幫!!
周雲神情一定,目光直刺蒼穹,低喝道:“雨來!!”
他話音落下的一瞬,一道金光從他體內升騰而起,直衝雲霄。
那道金光穿透了灰濛濛的天幕,在所有人——所有虎人——頭頂炸開了一行巨大的金色文字:
【花城城主令:雨來!】
金字懸在天空中,燦爛奪目,每一筆每一劃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緊接著——
天變了。
剛才還是萬裏無雲的灰白色天空,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把。
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層層疊疊,翻滾著壓向這片荒原。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
風起了。
幹燥的熱風被濕潤的涼風取代,吹在臉上帶著水汽的腥甜。
然後——
第一滴雨落了下來。
砸在幹裂的土地上,“啪”的一聲,濺起一小朵泥花。
第二滴。
第三滴。
第十滴。
……
第一百滴!
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當豆大的雨點落在身上的時候,白虎族沒有動。
它們僵在原地,仰著頭,任憑雨水砸在臉上。
那隻個頭最小的白虎——脖子上掛著紅鈴鐺的那隻——還保持著割腕的姿勢。
石片抵在手腕上,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指尖滴進泥裏。
它抬起頭。
天空中那行巨大的金字還沒有散去。
【花城城主令:雨來!】
雨越下越大。
幹裂的土地發出密集的聲響,像一張渴了太久的嘴在拚命吞嚥。
裂縫在收攏,泥土在變深,枯黃的冬青麥苗被雨水壓彎了腰,又顫顫巍巍地直起來。
小白虎手裏的石片掉了。
它低頭,看著腳下的田。
雨水滲進去了。
不是像之前那樣,一寸就被幹土吸幹。
是真的、實實在在地滲了進去!
泥土表麵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倒映著天上的金字。
它身邊一隻年長的母虎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嗚咽。
不是悲傷。
而是已經憋了太久、終於可以出聲的釋放!
像是什麽開關被按下一般,白虎族沸騰了!
二十幾隻白虎在雨中瘋了似的跳!
有的撲進田裏打滾,有的張大嘴仰頭接雨水,有的抱住身邊的同族又蹦又叫!
母虎一把將幼崽叼起來舉到雨裏,幼崽嚇得四肢亂蹬,它卻叼得更高了!
婉兒站在周雲身後,頭發已經被淋透了,雨水順著臉上的刀疤往下淌。
但她沒擦。
鐵山、王富貴也是同樣。
所有人都看著這群荒獸在雨裏手舞足蹈的樣子,誰也沒說話。
周雲也在看。
他的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但眼眶有些發紅。
手指在微微發抖,卻不是因為冷。
方纔那一聲“雨來”,他其實沒有把握。
【風調雨順】的能力說明寫得清楚:僅在勢力範圍內有效。
而這裏距離花城,步行一個多小時。
他隻是想試試。
結果——成了!
這說明什麽?
說明在係統的判定中,他的勢力範圍比他自己以為的要大得多!
但具體大到什麽程度……他暫時還不清楚。
周雲默默記下了這件事。
雨勢漸緩,從瓢潑變成了綿密的細雨。
地麵上已經積了淺淺一層水,映出灰白色的天光。
冬青麥的葉片上掛滿水珠,看上去沒那麽枯黃了。
能不能活,還不好說。
但至少,有了機會。
周雲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田裏的小白虎。
小白虎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周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最終什麽也沒說。
它們有骨氣。
之前送肉都被拒絕了,這時候再湊上去,估計也是自討無趣。
所以,他隻是輕輕笑了一下,而後轉身,對眾人擺了擺手:“走吧。”
沒有去打招呼,也沒有等白虎族的迴應。
隊伍安靜地走了百餘步之後……
王富貴終於忍不住了。
“城主大人!您幫了它們這麽大一個忙,它們連個謝字都沒有!這也太……太不像話了吧!”
鐵山破天荒地跟王富貴站在了同一陣線,“沒錯!好歹有點態度啊!”
婉兒雖然沒開口,但看她抿著嘴的樣子,明顯也是心裏有些為周雲鳴不平。
周雲停下了腳步。
他迴頭看著王富貴,笑了。
那個笑容讓王富貴一愣——城主大人好像完全不在意這件事。
“老王,換個角度想。”他說道:
“它們活不下去的話,最後要麽餓死,要麽就得攻擊城池。花城以西就是它們的地盤,而甘蘭山的水源我們還要用。”
“留著一個活得下去的鄰居,總比留著一個活不下去的鄰居強。你是商貿部部長,這筆賬,你不會算不清楚吧?”
王富貴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
做了半輩子生意,他當然懂——能用小成本換長期安穩,那就是最劃算的買賣。
但是……
他偷偷看了周雲一眼。
城主大人嘴上說的是“幫它們就是幫自己”,可剛才那紅了的眼眶是怎麽迴事?
哎……
算了,不想了。
跟著城主大人走就是了。
隊伍繼續前行。
雨後的荒原上空氣格外清透,泥土的腥氣混著一點草葉的清苦味。
周雲走在最前麵,步子不快不慢。
他沒有迴頭。
但他知道,在很遠很遠的身後,有一雙圓圓的眼睛正透過雨幕看著他。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聽到風裏傳來一聲輕響。
似乎是紅鈴鐺。
……
迴到花城,周雲順口向雷烈問道:
“明天的事,準備得怎麽樣?”
周雲指的“明天的事”,雷烈自然明白。
花城的每一任城主降臨之後的第七天,都會迎來獸潮和荒潮。
在這之前,這一度都是花城的災難。
但現在……
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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