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誰在說話?
說了什麽?
很多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下意識地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周雲站在那裏。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但所有看到他眼睛的人,都在那一瞬間感到了一陣寒意。
那雙眼睛——
像是一潭死水。
平靜到了極點。
而越是平靜,越讓人不寒而栗。
“城......城主大人?”
雷烈試探著開口,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周雲的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輕了。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殺。”
他說。
在場數千人,鴉雀無聲。
趙隊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周雲的目光掃過那一排跪在地上的城衛兵。
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個一個地釘進了所有人的耳朵裏。
“這些韓城的城衛兵——”
“有一個算一個。”
“全都……”
“殺!!”
這幾個字落地的一瞬間。
在場所有人的胸口,齊齊一震。
不是因為這道命令本身有多可怕。
而是——下達這道命令的人,是周雲。
是那個廢除斬殺線的周雲。
是那個給流民發饅頭、給病人熬靈米粥、對一千名被脅迫的投毒者說出“論跡不論心,無罪”的周雲。
是那個從來、從來都捨不得殺人的周雲。
他們太清楚自己的城主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如果不是憤怒到了極點——
到了連他自己都無法再壓製的地步——
他絕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
這幾個字從周雲嘴裏說出來,比從任何人嘴裏說出來都要重一萬倍!一億倍!
因為這意味著——
他真的,真的,怒了。
而他的怒——就是所有人的怒!
那些一直壓在胸口的、強忍著的、幾乎要把五髒六腑都燒穿了的滔天怒火——
在這一刻。
徹底被點燃了。
“殺!!”
雷烈第一個暴喝出聲。
白銀級戰士的氣場全開,聲音像驚雷一樣炸響在整片荒野上。
“城主大人令——!”
“即刻斬殺韓城所有城衛兵!”
“殺無赦!!”
話音未落,他已經拔刀在手。
刀光一閃,寒芒刺眼。
“不——!”
趙隊長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方纔還掛在嘴角的得意和篤定,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綁著的雙手在背後拚命地扭動,繩子勒進肉裏,磨出了血。
“不不不——你們不能殺我!我開了城門!我有功!”
“我是投降的!投降的不能殺!”
“求求你們!饒命!饒命啊——!”
其他城衛兵也炸了鍋。
有人撲通撲通地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有人嚇得失禁,褲襠洇出一片深色。
有人哭嚎著爬向周雲的方向,想抱他的腿——被花城士兵一腳踹了迴去。
“大人饒命啊!我們真的是被逼的——”
“我不想殺人的!是趙隊長讓我們幹的!”
“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哭喊聲、求饒聲、磕頭聲,亂成了一片。
但沒有用了。
周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甚至沒有看他們。
他的目光——看向遠處那片躺滿屍體的荒野。
那些老人。
那些婦人。
那些孩子。
那個攥著發黴黑餅的嬰兒。
他們死的時候,有沒有求饒?
他們一定求了。
一定哭了。
一定跪了。
但……有用過嗎?
所以現在——
“唰!”
刀鋒落下。
第一顆人頭滾落在地上,帶起一蓬鮮血。
趙隊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往前栽倒,脖腔裏的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那張到死都帶著不甘和恐懼的臉,歪在地上,眼睛還瞪著。
緊接著——
第二顆。
第三顆。
第四顆!
……
花城的士兵們揮下手中的劍。
沒有人猶豫。
沒有人手軟。
那些求饒聲一個接一個地斷掉,像是被人逐一掐滅的燭火。
鮮血濺在枯黃的草地上,和不遠處那些無辜死者的血混在了一起。
很快——
就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
那三百名來自韓城的花城士兵,跪在親人的屍體前。
他們的眼淚還在流。
但不一樣了。
方纔的淚是絕望的、窒息的、無能為力的。
現在的淚——是滾燙的。
“爹啊!城主大人為您報仇了!”
一個漢子抱著父親冰冷的身體,嚎啕大哭。
“您可以瞑目了!可以安息了!”
“爺爺!奶奶!城主大人為你們報仇了——!”
“媳婦......娃......你們看到了嗎?那些畜生......都死了......”
哭聲再一次響徹荒野。
......
“不。”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哭聲中穿了過來。
所有人抬起頭。
周雲站在那裏。
他的臉上依然沒有太多表情。
但他的眼神——
依舊是冷的。
“還沒有。”他說。
三百人一愣。
什麽還沒有?
仇......還沒報完嗎?
就在這時——
一陣嘈雜的聲響從韓城方向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朱葛的輪椅出現在視野中。
兩名士兵推著他,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花城精銳。
而在那隊精銳的中間——
一個人被五花大綁,連拖帶拽地架了過來。
披頭散發。
滿臉泥土。
衣袍撕裂了好幾處,膝蓋上蹭破了皮,滲著血。
一看就是在逃跑的過程中被抓的,而且摔了不少跤。
張浩。
韓城城主。
抓到了。
朱葛的輪椅在周雲麵前停下。
他沒有邀功,沒有多說,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躲在城北的一處茅房裏。”
押送張浩的士兵一腳踹在他的膝彎上。
“撲通——”
張浩結結實實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吃痛地齜了齜牙,下意識地想站起來。
但押著他的兩名士兵一左一右,鐵鉗般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動彈不得。
隻能跪著。
跪在周雲麵前。
這個姿勢讓他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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