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隊碰了個軟釘子,也知道不好再問,訕訕點了點頭。
隊伍安靜了一會兒。
這時候南昌城的一個使者忽然開口了。
“秦城主,說起來……花城有靈米、魔獸肉、還有靈果。不知道您這次有沒有采購到一些?”
他的語氣是試探性的,像是隨口一問。
“靈果和高品魔獸肉,估計不容易買到。不過靈米的話……應該有吧?”
此言一出,其他城的使者互相對望了一眼,都麵露苦笑。
秦放采購的時候,他們都有人在現場。
而南昌城的使者,似乎還蒙在鼓裏。
隻見秦放微微一笑。
“有啊。”
他偏頭,朝車隊後方一指。
“後麵那兩輛車,都是。”
使者的表情定住了。
然後他慢慢轉過頭,順著秦放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車隊末尾,兩輛大車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花城傭兵走在兩側,步態輕鬆,像是在護送兩車柴火。
兩車。
靈米。
“兩……兩車?”
南昌城的領隊也轉過了頭,嘴巴張開了。
兩車靈米。
靈米這個東西,在他們的城裏是什麽地位?
城主的特供。
城主級別才能吃到。
普通人別說吃了,見都不一定見過。
而秦放買了兩大車。
兩大車的靈米堆在車上,用油布隨便一蓋,跟拉兩車普通糧食似的!
最先從震驚裏迴過神的是南昌城那個使者。
但他迴過神之後,腦子裏的想法卻變了。
不對。
這不是錢的問題。
他們是小城的使者,見識不算廣,但基本的賬還是會算的——兩車靈米值多少錢,他大概能估一個數。
那個數字很大,但不至於大到離譜。
真正讓他頭皮發麻的是——
花城竟然有這麽多靈米。
而且願意賣!
靈米不是地裏種出來就有的,它需要靈氣灌溉、需要特殊的土壤、需要長時間的培育。尋常城池哪怕想要種都種不活!
靈力條件,把種植環境卡得死死的!
兩車。
少說幾千斤。
花城一座f級的小城,哪來的?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花城的底子,遠比他們以為的還要深。
深到看不見底。
隊伍繼續前行。
沒人再說話了。
隻有車輪碾過地麵的“咕嚕咕嚕”聲,和偶爾一陣荒原上吹來的風。
秦放騎在馬上,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收。
他沒有迴頭看那些使者的表情。
不用看。
他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也知道他們迴去之後會跟自家城主說什麽。
這正是他想要的。
……
花城。
城主府。
王富貴在送走使者團之後,去見了周雲。
院子裏,周雲正在澆花。暖暖蹲在旁邊擺弄花盆,見王富貴來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城主大人。”王富貴行了一禮,“使者團已經全部送走了。秦城主的車隊也出發了,百人護送隊隨行。”
“嗯。”周雲澆水的動作沒停。
“這次跟秦城主的交易,總的來說還算順利。”王富貴掏出賬本翻了兩頁,“礦石、工具、建材這些都是大頭,按咱們之前定的比價以物易物,涸陽城按照合同,會用馬匹、布匹和一批種子來換。這一筆下來,咱們的馬匹總算有著落了。”
“好。”
“不過——”王富貴翻到賬本最後一頁,語氣微微變了,“有一件事,下官需要跟城主大人報備。”
周雲抬了一下眼。
王富貴把賬本合上,背在身後。
“秦城主在采購的時候,還想要一些赤炎金鬃豬肉和紫玉琉璃果。”
他頓了一下。
“下官拒絕了。”
周雲的手停了。
“靈米已經賣了兩車,這個下官覺得問題不大。後續靈米產量跟得上,賣出去也不影響城內供應。但赤炎金鬃豬肉和紫玉琉璃果的品級更高,尤其是紫玉琉璃果……”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
“下官覺得,這些東西還是留在花城比較穩妥。賣出去容易,但後續可能產生一些不可預估的影響。”
周雲放下了水壺。
他看著王富貴,笑了笑。
“富貴。”
“在。”
“他想買,就賣給他。”
王富貴愣了一下。
“赤炎金鬃豬肉也賣?”
“賣。”
“紫玉琉璃果也?”
“也賣。”
王富貴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周雲沒有解釋太多,隻是笑道:
“你隻管把買賣做好。至於買賣之外的事,自有雷烈和朱葛去管。”
這話說得很輕。
王富貴聽出了分量,沉默了兩息,便收起賬本,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
他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剛才還是精打細算的商人臉,現在變成了一種意味深長的笑。
“既然如此……”
他轉身往外走,步子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那下官知道該怎麽做了。”
周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笑了笑,重新拿起水壺澆花。
.....................
另一邊,車隊離開花城後,一路往西。
前半程還算平穩。
荒原上的風卷著碎草,從車輪底下一路掠過去。
幾十輛大車首尾相連,車轍深深壓進地裏,百餘名花城傭兵分列兩側,步伐卻並不緊繃,反倒透著一種近乎鬆弛的沉穩。
像不是在護送重貨。
倒像是在例行出城。
幾支使者團跟在後麵,起初還能壓得住心緒,可走了一陣後,終究還是有人忍不住,頻頻朝兩側荒野掃去。
他們太清楚野外是什麽地方了。
哪怕這條路前不久才被花城傭兵來迴清過,魔獸也不可能真就徹底絕了種。
畢竟這個世界的荒野,從來不是殺幹淨了就能太平的地方。負麵能量不散,魔獸便會再聚,再生,再一次從陰影裏鑽出來。
正想著,前方左側一片半人高的枯草忽然猛地一晃。
“有東西!”
清河城那邊一名護衛幾乎是下意識勒緊韁繩,聲音剛出口,手已經按到了刀柄上。
秦放也偏了下頭。
可還沒等他們看清楚動靜……
“嗖!”
一道身影已經從車隊側翼竄了出去,快得幾乎隻剩下一道殘影。
還沒等使者團的人真正看清那是什麽,一頭剛從草叢裏撲出來的黑甲狼便在半空中猛地一震,緊接著“噗嗤”一聲,脖頸處炸開一道血線,碩大的狼頭直接翻滾著飛了出去。
狼屍砰然砸地,四肢還抽了兩下。
出手的那名花城傭兵已經順勢收刀,連腳步都沒多停半拍,隻低頭瞥了一眼。
“黑鐵級。”
“不太抗揍啊!”
他說完,提著刀轉身就迴了佇列,像隻是順手拍掉了一隻撲上來的蟲子。
車隊甚至沒有因此停下。
幾名使者怔了一下,目光下意識追著那具還在往外淌血的狼屍看去,等再抬頭時,那名傭兵已經重新走迴原位,神色平平,連呼吸都沒亂。
南昌城那邊有人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擠出一句:
“……這就完了?”
旁邊一名花城傭兵聽見了,樂了。
“不然呢?”
“難不成還留著過年?”
話音剛落,後方右側又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
這一次,甚至沒人提醒。
隻聽“錚”的一聲輕響,一支箭已從車隊中疾射而出,瞬間沒入一團正從土坡後探出頭來的灰影。
那東西連全貌都沒露出來,便被釘翻在地,滾出半截身子,赫然是一頭通體覆甲的獠牙獸。
射箭的傭兵單手提弓,隨手甩了甩手腕。
“這個也是黑鐵級。”
“今天運氣不太行啊!”
他說得隨意。
可幾支使者團的人聽在耳朵裏,臉色卻都微微有些發木。
什麽叫……運氣不太行?
難道要碰上青銅級的纔算運氣行?
是不是搞反了啊!
這可是魔獸!
不是地裏長出來的雜草啊!
烈風城那名一向嘴硬的領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開口:
“花城這護送隊……是不是有點太暴力了……”
秦放騎在馬上,聞言笑了笑,沒接這句。
他隻是低頭看了一眼車轍,又抬頭看了看前方。
心裏那股踏實感,卻在這一刻愈發沉了下來。
先前在花城裏看百人護送隊集結,他震的是排場,是底子。
而現在,真正走在路上,他才終於明白,這百餘名青銅級傭兵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他們人多。
而在於他們對這片荒野,已經有了一種近乎碾壓般的從容。
這纔是真正的安全感呐!
一個字!
舒坦!
又往前走了十餘裏,前方道路逐漸分開。
五支使者團本就不是同一路,隻是先前都跟著秦放的車隊走,此刻到了岔口,也該各奔各城了。
幾位領隊紛紛勒馬。
清河城那位領隊朝秦放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語氣也挑不出錯處。
“秦城主,那我等便先行一步了。”
“此去路遠,您……路上可要小心些。”
這話說得客氣。
可“路上小心”四個字落下來時,味道卻總有點不對。
旁邊烈風城與楓葉城那邊,也都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秦城主,畢竟貨多。”
“這麽長的車隊,路上還是當心為好。”
“花城雖派了護送隊,可荒野終歸是荒野,誰也說不準會不會出什麽岔子。”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麵上都是關切,眼底那點意味卻藏不住。
說到底,他們還是不甘心。
不甘心秦放真把這筆買賣做成了。
也不甘心自己眼睜睜看著,卻沒那個魄力跟著一起下手。
秦放自然聽得出來。
他坐在馬上,看了幾人一眼,忽然笑了。
“諸位說得是。”
他先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得很。
幾位領隊神色剛緩了半分,便聽他接著道:
“不過,各位也一樣。”
“路上小心。”
幾位領隊同時一頓。
秦放抬手,朝兩側荒野隨意一指,笑意不減。
“畢竟這荒原上的魔獸,可還在繼續凝聚。”
“而諸位身邊……”
說話間,他目光往花城護送隊那邊輕輕一掃。
空氣安靜了一瞬。
清河城那位領隊臉上的笑僵了僵。
烈風城領隊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想迴一句,可餘光掃過兩側那些神色平靜、連刀都沒怎麽出鞘的花城傭兵,到底還是把話嚥了迴去。
反倒是南昌城那邊,一個年輕使者沒忍住,低頭看了眼自己這邊稀稀拉拉的護衛,又看了眼秦放車隊兩側那一整排青銅級傭兵,心裏忽然生出一陣說不出的酸意。
這人跟人,還真不能比。
秦放也沒再多說,隻抬手抱了抱拳。
“諸位慢走。”
“迴去之後,替我向各位城主問好。”
幾位領隊隻能壓下心思,紛紛還禮。
很快,四支使者團各自轉向,沿著岔路分散離去。
隻有秦放的車隊仍舊沿著正中的大道,繼續緩緩向前。
車輪滾滾,甲葉輕響。
道路兩側,百餘名花城傭兵依舊步伐沉穩,像一堵會移動的牆,將整支車隊穩穩護在中央。
秦放迴頭看了一眼那幾支漸漸遠去的使者隊伍,笑了笑,隨即收迴目光。
前方,正是涸陽城的方向。
而他身後,是整整幾十車,足以讓整座涸陽城都震上一震的貨。
.................
又往前行了一陣。
地勢漸漸平緩下來,遠處荒野盡頭,一道熟悉的城牆輪廓終於慢慢浮了出來。
涸陽城,到了。
秦放原本一直壓著的那口氣,到這時才真正鬆下來幾分。
他抬眼望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城池,連眉眼都舒展開了些,胸口那股熱意更是一層層往上湧。
到了。
貨到了。
人也到了。
這一路,沒有出半點岔子。
他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長長車隊,又看了看分列在兩側、步伐依舊沉穩的花城傭兵,心裏那股感激終於再也壓不住,索性勒了勒馬,笑著開口:
“諸位。”
車隊前方幾名雷虎機動隊骨幹聞聲抬頭。
秦放朝前方那座已能看清城門輪廓的涸陽城指了指,語氣裏是毫不遮掩的高興。
“前麵就是涸陽城了。”
“等進了城,諸位誰也別急著走。”
“這一趟辛苦各位一路護送,秦某無論如何,也得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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