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手裏正攥著一個果子,已經被咬了一口,果肉晶瑩,外皮泛著一層淡紫色的流光,哪怕隔著一點距離,都能感覺到裏麵撲出來的濃鬱靈氣。
是靈果!
而且品質絕對不低!
至少也是黃金級!
他們立刻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然而,就是這麽一顆靈果,卻被眼前這個六七歲的小男孩,隨意地攥在手裏,如同一顆普通的野果一般!
這讓他們的頭皮有些發麻。
黃金級的靈果啊!
放在外麵,別說普通人了,哪怕是黑鐵級的職業者,拿命都未必換得到!
可現在,它被一個小孩攥在手裏,邊跑邊吃,像在啃什麽尋常點心。
小男孩見眾人都盯著自己手裏的果子,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麽,隨即把另一隻手伸進懷裏摸了摸,居然又摸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來。
他踮起腳,努力往前遞。
“叔叔,要吃嗎?給你。”
他遞的目標,正是秦放。
果子湊近的那一瞬,靈氣撲麵而來。
後方幾名使者呼吸都重了。
有人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眼睛都快直了。
秦放也怔了一下。
這麽近的距離,連他都能清晰感覺到那股精純靈氣的誘惑。那不是一般天材地寶的香氣,而是一種隻要吞下去,身體就會立刻知道好處的本能召喚。
然而他看著那隻小小的手,停了半息,終究還是壓住了。
“謝謝小朋友。”
秦放蹲下身,聲音盡量放緩,“叔叔不餓,你自己吃吧。”
小男孩“哦”了一聲,也不強求,剛要再說什麽,後麵便傳來小女孩急急的招呼。
“快點呀!毛茸茸又跑了!”
“來了!”
小男孩立刻被拉走了注意力,抱著果子扭頭就跑,一邊跑一邊朝秦放揮手,“叔叔再見!”
那白虎也像聽懂了似的,停在前麵甩了甩尾巴,等兩個孩子追上去之後,才慢悠悠往前跑。
一虎,兩孩,很快拐進另一條街,不見了蹤影。
街上安靜了片刻。
隻有車輪壓地的“咕嚕”聲還在緩緩往前滾。
一眾使者站在原地,神情都有些發木,像是魂剛被那一幕撞出去,又慢半拍地飄迴來。
半晌,纔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可這一口氣吸到一半,又卡住了。
因為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剛剛看見的東西。
沒有斬殺線的城民。
滿街職業者。
最低黑鐵級的裝備。
被荒獸追著跑……不,是追著荒獸跑的小孩。
還有拿在手裏啃的紫玉琉璃果。
這些東西,單獨拎一個出來,都足夠讓一座小城眼紅發瘋。
可在花城,它們就這樣理所當然地擺在街上,像日頭,像風,像路邊的塵土。
一名使者抿了抿發幹的嘴唇,聲音有些飄。
“我們……到底是來了個什麽地方?”
沒人迴答他。
因為這個問題,所有人都想知道。
前方,城主府已經近了。
高大的建木垂落枝葉,風一吹,簌簌輕響。那聲音不大,落在眾人耳中,卻莫名讓心跳更亂了幾分。
雷烈停下腳步,轉過身。
“諸位,到了。”
秦放抬頭看向前方,沉默了兩息,忽然吐出一口長氣。
來之前,他隻是覺得花城值得親自走這一趟。
可現在,他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一趟,來對了。
隻是……
他目光微微一動,掠過那座安靜的城主府,心口也跟著沉了一下。
能養出這樣一座城的人,到底會是什麽樣?
而他們五城今日帶來的這點誠意。
夠嗎?
……
城主府外,幾支使者團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前一刻,他們還走在熱鬧的街上,耳邊全是叫賣聲、砍價聲、孩童追著白虎跑的笑鬧聲。
可等那座院門真正出現在眼前,幾人的腳步還是一點點收住了。
沒人催。
也沒人說話。
連那幾個一路上始終緊繃著臉的青銅級護衛,此刻都下意識挺直了背,手指悄悄在衣角上抹了一下,把掌心那層薄汗擦掉。
城主府到了。
一路走到這裏,他們心裏那點“花城雖然強,但畢竟隻是f級小城”的念頭,早就被碾得一點不剩了。
可也正因為如此,站在這道門外時,所有人反而更壓抑。
城都這樣。
那這座城的主人,又會是什麽樣?
會不會一進門就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會不會故意晾著他們,讓他們在院子裏站半天?
又或者,等他們終於見到人時,那位花城城主隻是抬一下眼,就能把所有人的氣都壓迴肚子裏?
清河城的使者領隊喉結滾了一下,忍不住偏頭看向身旁的同伴,低聲道:“待會兒說話,都小心點。”
後者沒吭聲,隻點了點頭。
另一個來自烈風城的護衛卻下意識往前看了一眼,視線掠過那道不算華貴、卻被打理得極幹淨的院門,心裏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一路上的見聞還在腦子裏翻。
沒有斬殺線的城民,滿街職業者,最低黑鐵級的裝備,陪著孩子玩鬧的白虎,還有被小孩拿在手裏啃了一口的靈果。
花城已經夠不像一座小城了。
那花城的城主,恐怕隻會更不像。
想到這裏,他下意識吸了口氣,結果吸得太急,胸口反而有些發悶,忙又壓著呼吸慢慢吐了出來。
秦放站在最前方,神色倒還算平穩。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平穩歸平穩,心裏其實也並不輕鬆。
他一路都在看。
看花城的街,看花城的人,看花城的秩序,也看花城那種不需要刻意強調、卻處處透出來的底氣。
看到最後,他原本準備好的不少話,反而都被壓迴去了。
這樣一座城,靠的絕不隻是幾萬傭兵和一時運氣。
能把城養成這樣的人,不會簡單。
雷烈掃了他們一眼,邁步上前,抬手扣響院門。
“咚,咚,咚。”
聲音不重,卻很清晰。
門外幾支使者團的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然而下一刻。
“吱呀——”
院門竟然直接開了。
門後站著一道年輕身影。
青衫,長發,眉目溫和,身上沒有半點張揚氣息。
可他隻這麽安安靜靜站在那裏,便讓人下意識把視線停在了他身上,再挪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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