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花。
腳下傳來堅硬的觸感,不是土地,是石頭。
周雲穩住身形,眨了幾下眼睛。
紅光消散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世界。
腳下是一座巨大的石質平台,灰白色的,表麵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東西。
平台的盡頭連著一條石橋,筆直地向前延伸,延伸到視野的盡頭,看不到頭。
頭頂是紫黑色的天穹。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一道又一道紫色的雷霆在高空中無聲地撕裂、彌合、再撕裂。那種光不是照亮,是壓下來的——整片天像一口倒扣的鍋,隨時都會砸下來。
石橋兩側是深淵。
紫黑色的雷光同樣在深淵裏翻湧,看不見底,偶爾一道閃電從下方竄上來,照亮石橋側麵粗糲的岩壁,然後消失。
王富貴探頭往橋下瞟了一眼。
然後脖子飛快地縮了迴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地方……是不是有點高啊?”
雷烈瞥了他一眼:“怕了?”
“我會怕?”王富貴立刻梗起脖子,拍了拍胸口,“我堂堂商貿部……”
“那等會兒你帶隊衝鋒。”
王富貴的手僵在胸口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後他大義凜然地點了點頭:“帶隊就帶隊!”
一邊說著,腳底下果斷地往後退了一步。
“慫。”雷烈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他轉過頭,朝周雲投去一個眼神。
周雲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雷烈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向一萬名剛剛站穩的將士,暴喝一聲:
“全軍都有——整軍列陣!”
聲音像一記重錘砸進石質平台,在虛空中激蕩開來。
反應快得驚人。
一萬人幾乎是在喝令落下的同一瞬間就開始移動。軍官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地炸開,一道比一道高亢:
“列陣!”
“列陣!!”
甲葉碰撞聲匯成一片密集的金屬洪流,腳步聲整齊劃一地砸在石台上,每一步都帶著震感。
不到二十個呼吸的時間,一萬人從傳送後的散亂狀態重新聚攏成了嚴整的方陣。
橫成行,豎成列。
槍尖如林。
紫黑色的雷光映在甲冑上,一萬人沉默地站在虛空之中,像一座鐵鑄的城牆。
……
石橋的另一端。
“啊啊啊啊啊——!”
尖叫聲率先炸開。
一個年輕女人蹲在地上,雙手捂著頭,渾身篩糠一樣地抖。
她身上穿的是普通的粗布衣裳,沒有甲冑,沒有武器,腳上的布鞋還沾著泥。
“怎麽迴事?!怎麽迴事?!我們怎麽到這裏的?!”
一個中年男人瘋了一樣地四處張望,腳下踉蹌,差點從平台邊緣跌進深淵,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住。
“是決戰戰場!”有人嘶聲喊道,“我們被傳送到決戰戰場了!”
“不可能!我沒有報名!我從來沒有報名!”
“軍隊呢?軍隊在哪兒?!”
“救命!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們!”
……
人群像被捅了的蟻巢,炸開了。
近萬人擠在石質平台上,推搡、奔跑、跌倒、尖叫。
有人拚命往後退,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哭,有人抓著身邊人的衣服死死不放手。紫黑色的雷光劈下來的時候,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驚叫,無數人同時縮成一團。
沒有甲冑。
沒有武器。
沒有方陣。
隻有近萬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普通人,在紫色的雷光下,像一群被扔進深水裏的旱鴨子。
一個老人癱坐在地上,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頭頂翻湧的雷霆,嘴唇在哆嗦,反反複複唸叨著一句話:
“我要迴家……我要迴家……”
沒有人聽見他的聲音。
因為所有人都在喊同樣的話。
.................
“我……是城主了?”
青城內政總長沈青鬆低下頭,盯著自己懷裏的黑色大印。
雙手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興奮。
那枚大印比他想象中要沉得多,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一路竄進胸腔,激得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我是城主了。”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做夢。
腦海裏的畫麵還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就在傳送的紅光即將吞沒他的前一瞬,王帥忽然伸出手,把城主印塞進了他懷裏。
動作很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推拒。
王帥的臉在紅光中忽明忽暗,嘴唇翕動,隻說了一句話:
“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麽做。”
然後紅光吞沒了一切。
“聰明人……”
沈青鬆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目光從懷中的城主印上移開,掃過四周。
平台上一片混亂。
近萬人在推搡、哭喊、奔跑,聲音嘈雜得像炸了鍋。
沒有甲冑,沒有武器,全是粗布衣裳和沾滿泥土的布鞋。
他的一百名親衛圍成一個圈,把他護在中間,刀已經出了鞘,警惕地盯著四麵八方。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向石橋的盡頭。
看不到頭。
但石橋那端有什麽東西在那裏。
他說不清那是一種視覺還是直覺,隱隱約約的,像一團沉甸甸的鐵塊壓在視線的盡頭,壓迫感從石橋上無聲地傳過來。
沈青鬆的臉色開始變。
先是白了一瞬——那是本能的恐懼。然後血色重新湧上來,漲成一種不正常的潮紅。
是的。
他是聰明人。
所以他知道王帥為什麽要在最後一刻讓出城主印。
讓出城主印,就是讓出城主之位。
堂堂s級城主,為什麽要讓?
因為不是對手。
這些天整個青城都傳遍了。
花城六萬職業者,靈米多到吃不完,裝備全是製式套裝。
這樣的對手,憑什麽打?
拿頭打?
“孬種。”
沈青鬆咧了一下嘴,眼神變冷了,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真是孬種。”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裏多了一層輕蔑。
“未戰先怯——你不配!”
最後一個“配”字是連著唾沫一起噴出來的。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冷意褪去,嘴角慢慢扯開,露出一個笑。
那笑容從嘴角蔓延到眼睛,越扯越大,最後幾乎咧到了耳根。
“不過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把城主印從懷裏取出來,雙手舉過頭頂。
“我,纔是城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