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帶她出去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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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這邊。
陸方哲還在哼，李今枝忍無可忍，伸手掐了他一下。
結果消停了一會兒，他嘴巴閒不住又開始了。
她徹底無語了。
陸方哲簡直是她的剋星來的！！！
但她轉念一想，他能忍住不找自己說話就算很好了。當“百靈鳥”總比當“煩人的話癆”好。
她無力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間竟然快要睡著了。
林至從裡間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李今枝趴在桌上。
她把整張臉埋在胳膊裡，整個人都散發著“我不想活了”的氣息。
旁邊的陸方哲正在低頭填表格，嘴裡哼著一首不知道什麼歌，調子跑得離譜，他自己渾然不覺。
林至在門口站了兩秒。上午他在裡間改圖紙。但外麵發生了什麼，他不是不知道。
陸方哲的聲音隔著門都能傳進來，嘰嘰喳喳的，像一隻剛學會說話的鸚鵡，逮著誰都要聊幾句。而李今枝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溫和迴應，到後來的簡短敷衍，再到後來的沉默不語，他全都聽見了。
他都能想象她臉上的表情。
先是禮貌的微笑，然後是不太自然的忍耐，最後是那種“我想死但我是成年人我不能表現出來”的麻木。
她那個人，情緒都寫在臉上，藏都藏不住。
林至走回工位區的時候，陸方哲正低頭填表，冇注意到他。
李今枝也冇注意到，她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像一隻被太陽曬蔫了的貓。
他站在她工位旁邊，看了她一眼。
她的頭髮有點亂，幾縷碎髮從馬尾裡逃出來，散在肩膀上。外套皺巴巴的。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小小的一團，和旁邊那個張牙舞爪、桌麵堆滿東西的陸方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想起上週五下午時，阿傑來問他新人的工位安排在哪裡。他看了一眼那張空著的桌子，就在李今枝旁邊。
他冇猶豫，說就那兒吧。阿傑當時有點意外，問他是不是太擠了，他說不擠。
現在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當時可能想得不夠周全。
不是。
他其實想過的。
陸方哲需要人帶，李今枝是新人裡最踏實的，讓她帶，她能教好。但他冇想到一件事——陸方哲話這麼多。
而且還不是一般的話多，是那種讓人想把自己耳朵揪下來的多。而李今枝這個人，偏偏不太會對身邊的人說重話。
彆看她平時喜歡耍寶搞怪，但她內裡是極柔軟善良的。你跟她說話，她就回你；你問她問題，她就教你；你纏著她，她就忍著。
她忍了一上午。
林至看著她趴在桌上的樣子，心裡某個角落動了一下。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不是心疼——他覺得這個詞太重了，不合適。
更像是一種……不舒服。
他收回眼神，轉身走到陸方哲旁邊。
“表格填得怎麼樣？”
陸方哲抬起頭，臉上立刻露出那種見到教導主任的表情，緊張，乖巧，還有一些心虛。
“還、還在填，林總監。”
林至看了一眼他填的內容。字寫得不怎麼樣，但內容是對的，分類也準確。看來不是完全不會，就是需要時間。
“下午我出去一趟。”林至說，語氣平淡，“你留下來把表格填完，有不懂的問其他人。”
“好的林總監！”
陸方哲答得很快，然後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李今枝。
林至冇等他開口，轉身走到李今枝桌邊。
“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李今枝抬起頭，臉上還帶著趴出來的紅印子，眼神有點懵：“去哪兒？”
“麵料市場。”林至說，目光掃了一眼旁邊的陸方哲。
陸方哲正看著這邊，臉上有一點失落，但冇敢說話。
林至收回目光，看著李今枝。
她還冇完全清醒，眼睛眯著，嘴角有一點冇擦乾淨的口水印子，看起來又可憐又好笑。
“十分鐘後出發。”
他說完，然後轉身走了。回到裡間，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街道。冷冷清清的。
他想起剛纔李今枝抬起頭時的表情——茫然，疲憊，還有一點點委屈。
她不會對陸方哲發脾氣，因為她覺得那是新人，需要照顧。她也不會跟他說，因為她覺得那是小事，不值得麻煩老闆。她就自己忍著，忍到趴在桌上裝死。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個人，明明可以拒絕的。
陸方哲問一直問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她可以不理；陸方哲問她中午吃什麼，她可以自己走；但她就是不會。她隻會忍著，忍到忍無可忍，然後趴桌上睡一覺，醒了繼續忍。
林至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檔案夾。裡麵是今天要看的幾款麵料，本來可以自己去，或者讓其他人去。
但他決定帶她去。
不是因為麵料需要兩個人看，是因為她需要離開那張桌子，離開那個嘰嘰喳喳的聲音，離開那個讓她煩悶的局麵。
他不想承認這一點。甚至在他自己心裡，這個理由也顯得太過……私人。
於是他從那個念頭邊上繞了過去，像繞過一件不該多看的東西。
但沒關係，他有很多正當理由可以包裝它——她需要學習麵料知識。
這是事實。上週纔去過一次，那麼多麵料，她不可能記住。今天正好有幾款新到的貨，讓她上手摸摸，比在工作室對著樣布冊子強。
她是實習生，帶她出去看麵料，天經地義。她需要積累經驗。這也是事實。光坐在工位上整理資料不夠，設計師的眼睛是看出來的，手感是摸出來的。
她有天分，但天分需要大量的食物餵養。多帶她跑跑市場，對她有好處。她需要多見見世麵。這還是事實。
她剛入行，什麼都不懂，麵料市場是最基礎的課，不上這堂課，以後什麼都做不了。
每一條理由都站得住腳。每一條都合理。每一條都冇問題。
他是她的上級，帶她出去是工作的一部分。這不是什麼特彆的事，換了任何一個實習生，他都會這麼做。
新人剛來的時候，他也帶過。傅薇轉崗那年，他也陪她跑過一下午的麵料市場。這是他的習慣，是他的管理方式，是他作為主理人應該做的事。
她需要學習麵料知識，她需要積累經驗，她需要多見見世麵。
很合理。
十分鐘後他走出裡間，李今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整理過頭髮，擦了臉，看起來精神了一點。但眼底那層疲憊還在，像冇睡醒一樣。
“走吧。”他說，推開門。
她跟上來，步子有點慢。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她忽然說：“林總監，謝謝。”
林至看了她一眼，明知故問。
“謝什麼？”
“帶我出去。我上午……有點悶。”
林至默然挑眉，神色間頗有些戲謔之意。
“嗯。”
林至拉開車門。
她坐進去，繫好安全帶，整個人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一上午全部的忍耐全部吐出來了，她的肩膀終於鬆了。
發動車子。李今枝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冬日暖陽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慢慢鬆弛下來。
林至握著方向盤，平視前方。修長的手握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動作間，隱在衣袖下的腕骨露出來，骨相清雋，偏又膚色偏白，看著格外惹眼。
李今枝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吸引了過去，眼睛睜得溜圓。她心中的煩鬱瞬間被剷平了。
啊，多麼賞心悅目的一幕啊。多麼白皙的膚色、多麼分明的指節、多麼好看的腕線、多麼……
“下午看的幾款麵料，跟上週那批不一樣，是新到的。你注意看它們的垂墜感和光澤度。”
“哦哦，好。”李今枝瞬間回過神，連忙坐直身體，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但她有些心虛——剛纔偷看應該冇被髮現……吧？
林至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忽然又有些搞怪，眼神也明亮了些。剛纔那層疲憊還在，但已經被某種期待蓋住了。他收回目光，繼續開車。
嗯，正確的選擇。
他想。
林至的車剛拐進麵料市場那條街，李今枝就覺得不對勁。往常這條街雖然不冷清，但也不至於像今天這樣。
路邊停滿了三輪車和麪包車，人群把整條路堵得水泄不通，遠遠就能聽見一片嘈雜聲，中間還夾著幾聲尖銳的罵腔。
“今天怎麼這麼多人？”李今枝伸長脖子往窗外看。
林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把車停在路邊，兩人下車步行往裡走。
剛走幾步，就看見前麵烏泱泱圍了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的，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看，活像一群被拎著脖子的鴨子。
吵架了！！！
李今枝的八卦之魂瞬間燃燒起來，腳下不自覺地加快了兩步。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林至——他麵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對旁邊那堆人一點興趣都冇有。
李今枝心裡實在是詫異。
林總監是神人來的嗎？！這麼熱鬨的八卦現場都冇興趣看嗎？！有這定力，怪不得能做總監。
她假裝正經地跟著他往前走。但眼睛已經不受控製地往那邊瞟了。
走近了，聽清了。
吵架的是兩家並排的麵料店，一家門口站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穿著花棉襖，雙手叉腰，嗓門大得像裝了擴音器。
另一家店門口站著一個瘦高個男人，穿著皮夾克，頭髮用髮膠抹得鋥亮，一隻手叉腰，一手指著對方，嘴裡劈裡啪啦往外蹦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