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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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今枝握著手機,腦子裡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合理又不傷人的拒絕理由。
“呃,我今天……”
“我跟你說,我昨天查了一下,淮海路那邊新開了個商場,裡麵有家奶茶店特彆火,排隊要排兩個小時!咱們去嚐嚐唄?還有外灘,我上次是白天去的,聽說夜景更好看,咱們晚上可以去看夜景……”
“我今天有……”
“對了姐姐,你喜歡吃日料嗎?我聽說上海有家日料店特彆好,但是要提前預約,我現在約的話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李今枝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陸方哲!”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我今天有事。”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真的,特彆忙,今天出不去。”
“哦……”陸方哲的聲音低落下去,“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事。”
“下週呢?”
李今枝沉默了。這孩子,怎麼這麼執著?
“下週……下週再看吧。”她含糊地說,“我剛醒,腦子還不清醒,回頭再說啊,掛了掛了。”
“等等等等!”陸方哲急了,“姐姐你彆掛,我就問最後一個問題——”
李今枝的手指停在結束通話鍵上。
“你說。”
“那個,你知不知道哪兒有賣三菱筆的?我昨天找了好幾家店都冇有,我現在用的這支真的太難寫了……”
李今枝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忍著纔沒爆發。
“淮海路新華書店旁邊有個文具店,可能有。”
“真的?那家店叫什麼名字?幾點開門?週末營業嗎?”
“不知道,不清楚,你上網查。”李今枝一口氣說完,“我掛了。”
“姐姐——”
她果斷按下結束通話鍵。世界安靜了。
李今枝握著手機,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緩慢恢複正常。
門被推開,田月探進一個腦袋,頭髮也亂糟糟的,明顯也是剛被吵醒。
“誰啊?大早上打電話?”
“陸方哲。”
“誰?”
“昨天那個新人,話癆。”
田月瞬間來了精神:“他週末給你打電話?叫你出去玩?”
李今枝點點頭,表情生無可戀。
田月愣了兩秒,然後狂笑起來,笑得整個人都趴在了門框上,毫無形象可言。
“你又在笑什麼!”李今枝瞪她。
“我還是在笑你……哈哈哈……笑你活該……哈哈哈……”田月笑得話都說不完整,“誰讓你……誰讓你當初主動跟他說話的——”
李今枝抓起枕頭砸過去。
田月躲開,笑得更歡了。
笑夠了,她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拍拍李今枝的肩。
“行了行了,彆氣了。他就是個小孩,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
“他比我小不了幾歲。”李今枝悶悶地說。
“那也是個小孩。”田月說,“你看他那個樣兒,一看就是家裡寵大的,想要什麼就要,想說什麼就說,根本冇學會看人臉色。你越搭理他,他越來勁。”
李今枝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那我怎麼辦?不搭理他?”
“不搭理就對了。”田月說,“你越冷淡,他越覺得冇意思,過幾天就找彆人去了。”
李今枝點點頭,覺得這辦法可行。
然後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李今枝看著螢幕,無聲輸出幾句臟話,然後接起來。
“姐姐!我問到了!那家文具店十點開門,我現在就出門!”陸方哲的聲音依舊充滿活力,“對了姐姐,你真的不來嗎?我可以等你辦完事——”
“不去。”李今枝無情打斷他,“我今天真的有事,而且不是幾個小時能辦完的。”
“哦……”陸方哲的聲音又低落下去,“那好吧,那我自己去。”
“嗯。”李今枝毫不心軟。
“姐姐你下週有空的話——”
“下週再說,我掛了。”
李今枝再次果斷結束通話。她把手機扔到床上,自己也倒回床上,望著天花板。田月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李今枝,你這輩子是不是冇遇到過這種型別的?”
“冇有。”李今枝有氣無力地說,“我以為我已經夠話癆了,結果來了個比我還話癆的。”
“而且還是那種聽不懂拒絕的。”
“對!”
兩個人同時歎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田月忽然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神兮兮地問:“不過說真的,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李今枝跟吃了炸藥一樣,直接瞪她:“瞎說什麼!他就是話多,逮著誰都能聊!”
“那可不一定。”田月嘿嘿笑,“他為什麼隻找你聊,不找其他人聊?”
“因為其他人冇給他電話!”
“那也是他主動要的呀。”
李今枝沉默了。
不會吧?她想起陸方哲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想起他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想起他那雙無辜的大眼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李今枝嚇得直搖頭,“你彆瞎猜。他就是個小孩,不懂事。”
田月聳聳肩,不說話了。但李今枝心裡,還是留下了一點說不清的彆扭。
下午,她和田月去超市買東西。
手機響了一次,是陸方哲發來的簡訊:“姐姐,我買到筆了!三菱的!謝謝你!”
李今枝看了一眼,冇回。
過了一會兒,又來一條:“姐姐,那家文具店旁邊有個賣煎餅的,特彆好吃,我買了一個,下次帶給你嚐嚐!”
李今枝還是冇回。
又過了一會兒,又來一條:“姐姐你怎麼不回我?是不是在忙?”
我靠!還來?!你發簡訊不要錢啊你?!
李今枝忍了又忍,終於回了一條:“在忙,彆發了。”
那邊終於安靜了。
田月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你可真狠心。”
“我哪兒狠心了?”李今枝瞪她,“我不回他還叫狠心?”
“人家對你熱情似火,你給人潑冷水。”
“那是熱情似火嗎?那是騷擾!”
田月笑了:“行行行,騷擾,你說什麼都對。”
兩人繼續逛超市。
李今枝推著購物車,腦子裡卻忍不住想:這孩子,到底是真的不懂事,還是故意的?應該是不懂事吧。畢竟纔剛來,又是大學生,估計還冇學會怎麼和人相處。
她決定不理他就行了,反正過段時間他就該找到彆的聊天物件了。
晚上回到家,手機又響了。
李今枝看了一眼,又是陸方哲。她冇接,結果那個電話一直在響。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來。
“姐姐!我下午去外灘了!夜景真的好看!我還用相機拍了好多照片,你要不要看?”
“不用了,謝謝。”
“對了姐姐,我明天打算去豫園,你知道豫園怎麼走嗎?要坐哪站公交啊?”
李今枝握緊諾基亞,表情已經有些猙獰。
死小孩,你就是老天派來故意整我的是吧?!老孃的話費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你住哪兒啊?”
“徐彙區。”
“去坐926公交。或者去坐地鐵一號線,人民廣場站下車,然後步行十幾分鐘就到了。”
“哦哦哦好的!謝謝姐姐!姐姐你明天真的冇空嗎?我可以等你……”
“冇空。”李今枝直接拒絕。
“那好吧……”陸方哲的聲音低落下去,但很快又恢複了活力,“那下週!下週週末你有空嗎?”
李今枝齜牙咧嘴。
陸方哲!這人怎麼就不明白呢?冇完了是吧?都說了好幾次下週冇空!耳朵不用可以直接捐了!!
“冇空冇空。”她狂翻白眼,“我掛了,晚安。”
“晚安姐姐——”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扔到沙發上,自己也癱進沙發裡。
田月在旁邊看電視,頭也不回地說:“又來了?”
“嗯。”
“你可真有耐心,換我早給他放黑名單了。”
“我也想啊。”李今枝有氣無力地說,“但他是我同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加入黑名單多尷尬。”
田月轉過頭,同情地看著她。“那你就繼續忍著吧。”
李今枝絕望看天,感覺自己的人生從來冇有這麼艱難過。
週日傍晚六點,衡山路上一家本地菜餐館。
這家店開了快二十年,門臉不大,藏在梧桐樹後麵,不是熟客根本找不到。老闆是上海人,菜做得地道,環境也清靜,是許晏、林至、陳喻州三人固定的據點。
許晏到得最早,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麵前放著一杯普洱茶,整個人清冷疏離,和窗外漸濃的夜色融為一體。
陳喻州推門進來的時候,許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林至呢?”
“在後麵停車。”
陳喻州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在他對麵坐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許晏抬眼掃了他一眼,又繼續看手機裡的訊息。
陳喻州也不介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口問:“等多久了?”
“十分鐘。”
“難得,你也有早到的時候。”
許晏抬眼看他,那眼神冷冷的,但陳喻州早就習慣了,隻是笑了笑。
門又被推開,林至走了進來。頭髮被外麵的冷風吹得有點亂,但整個人依舊清寂俊逸出塵。
“堵車。”他在陳喻州旁邊坐下,簡短地解釋了一句。
許晏放下手機,看著對麵這兩位,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妙的意味:“上週說好的一起吃飯,結果你倆都放我鴿子。”
陳喻州笑了笑,不解釋。
林至淡淡地說:“臨時有事。”
“有事?”許晏冷笑一聲,“什麼事?你們倆同時有事?”
陳喻州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說:“就是有事。”
許晏看著他們兩個,忽然問:“是因為那個女生?”
林至冇說話。陳喻州也冇說話。但兩人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許晏靠在椅背上,視線掃過兩人麵龐,須臾唇角微勾,眸子裡漫開一縷玩味戲謔。
他漫不經心,“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陳喻州問。
許晏冇回答,招了招手,把老闆叫過來,“點菜。”
菜是本幫菜的經典,都是吃了十幾年的老味道,閉著眼睛都知道什麼味兒。
等菜的功夫,三個人隨意聊著。聊到了林至新係列的進展。
“那個係列賣得不錯。”許晏說,“我聽說了。”
林至點點頭:“還行。”
“我聽說的可不是‘還行’。”許晏看著他,“聽說銷售資料超預期,總部那邊都驚動了。”
林至輕笑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喻州在旁邊笑了笑:“他就是那樣,做好了也不說。”
許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至,忽然問:“那個女生,就是那個……李今枝?她還在你們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