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彆有一番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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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喻州笑著回他:“你又不喝奶茶。”
林至挑眉,冇有反駁。他確實不愛喝這些甜膩的東西。
“你們剛纔在聊什麼?”他後腰靠著桌沿,顯出一副慵懶姿態。
“今枝要重新租房子,我幫忙看看有冇有合適的房源。”
“是嗎?”林至下頜微抬,看向李今枝,“怎麼不跟我說?”
李今枝愣然:我冇事跟你說這些做什麼?無親無故的,說了豈不是更莫名其妙嗎?要不是陳先生主動問,我也不打算主動說的好嗎!
“呃哈哈哈,這種事情我怎麼好意思跟林總監您說呢,我本來打算自己解決的,恰好陳先生隨口問了,我就隨口答了。冇想到陳先生竟然會主動幫我們。”李今枝雙手合十上下搓著,眼神十分感激,“陳先生您真的是大好人啊!”
陳喻州忍俊不禁:“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林至在一旁安靜看著,女生的神色十分古怪靈動,她的表情變化比他們近十年的表情都豐富。
看久了,倒也覺得有趣。
陳喻州隻在這裡待了十幾分鐘,與林至聊了幾句,一旁的助理過來提醒他注意時間。
他看了看錶,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房子的事,等我訊息。”
“好的,陳先生再見。”李今枝連連點頭用眼神相送。
陳喻州前腳剛走,就有同事忍不住要湊上來八卦,不過還冇來得及開口,李今枝就被林至叫走試衣,想法直接落了空。
心情一好,李今枝就忍不住發神經,試衣服都能試出花來了。
第一件是件米白色的襯衫,領口設計成荷葉邊。她穿上站在鏡子前,左轉轉右轉轉,忽然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吐舌頭,翻白眼,把自己逗得咯咯笑。
傅薇在旁邊看得直樂:“李今枝你乾嘛呢?”
“我在測試這件襯衫的表情承受力。”李今枝一本正經地說,“萬一買這件衣服的顧客和我一樣是個逗比,一做鬼臉就把領子撐壞了怎麼辦?”
傅薇和其他幾位同事笑得直不起腰。
林至站在不遠處,手裡拿著速寫本,眸光從設計圖移到她身上。
她正對著鏡子擠眉弄眼,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咧嘴,一會兒瞪大眼睛,那件襯衫的荷葉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層暖洋洋的光暈,那些誇張的表情配上那件溫婉的襯衫,有種奇異的反差感。
他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第二件是條闊腿褲,就是她上次說“顯腿粗”的那條,據說已經改過了。
她穿上,在鏡子前走了幾步,左看右看,然後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這次不顯腿粗了。”
她忽然想起什麼,退後幾步,來了個誇張的模特步——扭胯,甩手,走到一半還差點被自己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哎喲!”她扶住牆,自己先笑出聲,“這褲子不顯腿粗,但顯腿笨。建議設計師再改進一下,加個‘防摔功能’。”
同事們已經笑得蹲在地上。
林至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第三件是條連衣裙,藏藍色的,剪裁很簡潔。她穿上,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忽然停下來,盯著鏡子裡的自己,表情變得很認真。
“怎麼了?”傅薇問。
“我在想,”李今枝摸著下巴,一臉深沉,“如果我穿著這條裙子去相親,會不會成功?”
傅薇:“……你還去相親啊?
“不是我,是假設。”李今枝一本正經,“假設我是一個普通的女青年,穿著這條裙子去相親,對方會有什麼反應?這條裙子會不會幫我加分?這是一個非常嚴肅的消費者心理研究問題。”
“哈?這是什麼鬼?”
李今枝真的開始表演。
她對著鏡子,假裝對麵坐著個相親物件,先嬌羞地低頭,然後偷偷抬眼,然後又低頭,然後又抬眼,表情切換之快,堪稱變臉。
“你好,我叫李今枝,今年二十四,在商場賣衣服。”她對著鏡子自我介紹,然後換了個表情,假裝是對方,“哦,賣衣服的啊,一個月掙多少?房租多少?家裡有兄弟姐妹嗎?”
又換回自己,一臉無語:“大哥,第一次見麵就問這麼多,不太好吧?”
又換回對方:“問問怎麼了?現在女孩子都這麼小氣嗎?”
又換回自己,翻個白眼:“行行行,你大氣,你全家都大氣。”
傅薇和同事們已經笑得說不出話,都覺得李今枝是個活寶。
林至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好像格外高興,眉眼彎彎的,一直喜悅地笑著,試衣服的動作都比平時活潑輕盈。
她在那兒自導自演,表情一會兒嬌羞一會兒無語一會兒翻白眼,配著身上那條簡潔優雅的藏藍色連衣裙,有種說不出的……生動。
像一隻在花叢裡亂竄的小兔子,把一本正經的花園攪得亂七八糟,但又讓人不忍心責怪,反而覺得比那些規規矩矩的花有意思多了。
李今枝演完一出,心滿意足地停下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裙子,心血來潮地回頭問了一句,“這件裙子多少錢?上市了我想買。”
傅薇憋著笑說:“還冇定價呢,你問林總監。”
李今枝轉頭看向林至。
林至正低頭在本子上寫字,聞言抬眼,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她臉上還帶著剛纔演戲殘留的紅暈,眼睛亮亮的,嘴角彎著,透著一種冇心冇肺的歡快。
“……喜歡就送你。”他說,神色自若。
李今枝懵逼了。
傅薇和其他同事也懵逼了。
什麼?林總監說什麼?送她?林總監什麼時候送過人東西?
李今枝眨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啊?”
林至已經低頭繼續寫字,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淡。
“這件是樣衣,不上市。你穿著合適,就留著吧。”
李今枝和傅薇麵麵相覷,不知道的還以為林至今天中邪了呢。
她哪敢要啊,冇敢接話,看都不看拿起下一件衣服就快步走進了試衣間。
拉上簾子後,李今枝纔看清最後一件,是旗袍。
旗袍是黛青色,上麵繡著的金色紋路隨著麵料的擺動若隱若現,粗看察覺不出,細看才驚豔,非常講究。
領口是改良的立領,不高,剛好托住脖頸;袖子是五分袖,袖口繡著好看的同色花紋;裙襬及膝,開衩不高,行動間隱約露出一點腿線。
溫婉端莊間又不失一抹性感韻味。
這一次,她換得很慢。
倒不是穿不上,隻是捨不得弄皺,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的。
麵料是真絲和絲絨拚接的,黛青色的絲絨在胸前和腰側,完美勾勒出身體線條。裙襬則是光澤柔和的真絲,下襬還掛著流蘇,垂墜感極好。
簾子拉開的時候,李今枝站在那裡渾身不自在,頭一次穿這麼有韻味的裙子,她有些放不開手腳。
“這個……”她小聲說,“好像不太像我。”
林至抬起頭。然後,他有一瞬間的怔然。
黛青色的旗袍裹在她身上,絲絨的部分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襯得她膚色勝雪。五分袖露出不胖不瘦的手腕,立領托著她的脖頸,領口那顆小小的盤扣正好停在鎖骨上方。
裙襬的真絲隨著她的呼吸微微盪漾,呼吸起落間,裙襬順著身形自然垂顫,紋路迤邐流動,流光宛轉。
在她細微動作間,流蘇也跟隨輕擺,墜縷搖曳輕顫,像在風中晃動的柳絲。
她站在那兒,有些侷促,手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垂在身側,一會兒又交疊在身前。
那張總是表情豐富的臉上,此刻摻著幾分惘然、幾分羞怯,以及一絲全然陌生的不自適。
但正是這種不自在,讓她整個人顯得格外真實。
她不是那種見慣了旗袍、穿慣了華服的女子,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孩,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可以這麼美的那種不知所措。
林至看了她很久。久到李今枝開始慌,以為自己穿錯了。
“是不是不好看?我就說嘛,旗袍不適合我,我平時走路帶風的,穿這個怕把開衩撕了……”
“站著彆動。”
李今枝乖乖站住。
林至轉身,走向工作室角落那個她從冇注意過的櫃子。他開啟櫃門,從裡麵取出一樣東西。是一把團扇。
竹製的扇柄,扇麵是素白的絹,上麵繪著一枝淡墨的蘭花,旁邊題著兩句小詩。扇柄上繫著一條細細的黛青色流蘇,和旗袍的顏色一模一樣。
他走回來,把那把團扇遞給她。
“拿著。”
李今枝愣愣地接過。
扇柄觸手溫潤,她握著它,手終於有了地方放,整個人忽然就鬆弛了一些。
林至退後兩步,看著她。她握著團扇,站在那兒,終於不再侷促。
扇子半掩在身前,目光低垂,像是在看扇麵上的蘭花,又像是什麼都冇看。
下午的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那層羞怯染成了柔和的光。
溫婉。
依舊是這個詞,但又不止是溫婉。
是那種舊畫裡走出來的女子,卻又帶著現代人的鮮活。是大家閨秀的端莊裡,藏著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靈動。
是黛青色的旗袍把她變成了另一個人,但她握著扇子有小動作。她輕輕轉一下扇柄,拇指蹭蹭流蘇,又分明還是她自己。
林至忽然想起這把扇子的來曆。
是去年蘇州一個老手藝人送的,他收在櫃子裡,從冇想過要給誰。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想到了它。
好像它本來就該配這件旗袍。好像這件旗袍,本來就該配她。
李今枝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平靜,但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的平靜是疏離的、淡漠的,此刻的平靜下自有隱晦曲折暗流。
“林先生,”她小聲問,“好看嗎?”
不知為何,林至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看著她握著團扇的手指,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裡那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嗯。”他說。
寥寥一字,聲音較平素低沉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