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鼠狼不太死心,想它堂堂黃二仙竟被說成是一隻爬樹的鬆鼠。
若是繼續討論這問題的話,恐怕自己還要給小孩當老師作科普。
它想了想,轉而胡謅道:“觀音你們總認識吧,本座即是南海大士,觀世音菩薩顯靈在世。
”
黃鼠狼試圖將臉湊近些,笑眯起眼睛,好讓這些稚童看清自己額頭上的一點紅砂,在它黃中帶黑的毛髮中格外醒目。
空氣一時有些凝結,三個孩子默契地背對著它,開始討論。
亓衣塵細微的嘀咕聲傳來:“你們說它是不是電視看多了。
”
就好比他身上多了個蜘蛛印記,也不會到處和彆人說自己是蜘蛛俠,他又不是真傻。
更何況麵前的黃鼠狼和神話裡的觀音扯不上半點關係,成為被收的妖怪還差不多。
筱世眸光淺淺,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輕聲糾結道:“這裡是劇院,它會不會是在演戲。
”
不過這裡好像也冇有觀眾。
筱世目光掃視過周圍的佛像,心跳聲微微快了些,手指蜷縮在衣角一側,迫使自己收回視線,不去看它們。
桂花輕咳一聲,他抿了抿唇,嘗試給出些提醒:“有冇有可能就是演給我們看的。
”
亓衣塵成功誤解了他的意思:“對哦,這裡就我們三個人,那它演完了嗎,我們要不要鼓掌。
”
完全能聽到悄悄話的黃鼠狼:“……”
冷靜冷靜,現在不能動手,還得留著當人質用。
“嗬你們彆不信,觀音本無相,非男非女可變換萬千。
”黃鼠狼撚挑起嘴邊油滑的鬍鬚,笑道:“如今我隻是變成了這般模樣,你們看桌上的貢品便知,難不成我還會糊弄人?”
它指的貢品是那佛像下的雞鴨魚肉與美酒桃果甜糕,桌邊的紅燭不知又何時燃起,黃鼠狼快速走近,從衣袖中取出三支香藉著燭火點燃,虔誠插在香爐上,拜了三拜。
煙霧嫋嫋,在它的腳邊擺放著幾大盒雕刻精美的木箱,箱子並未上鎖,其中閃過屬於金銀元寶的光澤感,看起來沉甸甸的,分量不少。
“看吧看吧,一心向佛纔能有如今的成就,靈驗得很。
”黃鼠狼拍拍珠寶箱子,得意轉身。
但其實它並不信佛,它有時候還修點道法,簡稱混邪半吊子神棍,哪個神仙靈它拜哪個,哪個威風它就是哪個,做這些裝飾隻是圖個好,心安。
濃密的檀香味瀰漫在空中,有些刺鼻。
筱世順著它的話,神情略顯無害問道:“真的嗎,那我們現在許願的話,叔叔你能帶我們出去嗎?”
亓衣塵跟著瘋狂點頭:“對的對的,老師要是知道我們不見了,肯定會來找我們的。
”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他們還是更傾向於這人是怪物的可能性更大些。
因為他們之前見到過的怪物都有個共同點,那就是由人和動物組成的結合體,模樣顯得十分怪異。
雖然還不知道眼前的怪物是個什麼動物,但筱世並冇有放鬆警惕。
“當然,你們且跟我來吧。
”
黃鼠狼轉了轉眼珠子,既然不指望他們能答上問題,那倒不如先送去其他同事的地盤來得省心。
反正它現在看見小孩就頭疼,胃疼,全身疼。
隻不過黃鼠狼纔剛走出幾步,便看見了堵在門口的黑色巨型不明物體在扭動,它突然陷入沉思。
“這是什麼東西,肉這麼肥,你們來的時候有看見它嗎?”
黃鼠狼是隨便問問,它自然冇有懷疑到這三個普通小孩身上。
畢竟往日裡就有同事送些怪東西來搗亂,以為這次也不例外。
筱世緩緩搖頭:“不知道,叔叔你能把它拿出來嗎。
”
他們並不是完全被黃鼠狼牽著鼻子走,因為知道小黑在門口,便把怪物帶到了小黑麪前,不過小黑似乎仍處於被深深卡住的狀態。
桂花不動聲色望去,思考著什麼時候將分身放出來比較合適。
黃鼠狼不知道它上麵的木偶和演出道具都已經被吞進了小黑的肚子裡,權衡片刻後,它隻能先召喚個目前能召喚的傀儡出來。
關於突然出現的木偶,黃鼠狼對他們是這樣解釋的:“不必害怕,此乃我坐下童子,讓它們去把路口清理出來就好了。
”
不得不說,黃鼠狼雖然冇懷好意,卻很會裝作偽善的模樣,一舉一動都在模仿仙風道骨姿態。
可惜的是,黃鼠狼今天遇到的不是個善茬。
在木偶們湧上前的時候,隻見那“黑色肉球”居然靈活地轉了個身,將臨近的木偶紛紛吞食乾淨,吃飽後還打了個心滿意足的飽嗝。
一時間,黃鼠狼臉上五彩紛呈,它急急切斷連線著長指甲處的傀儡線,這纔沒有被連帶著吸進去。
……這到底是個啥玩意,為什麼一靠近就會被吃掉。
黃鼠狼左右思考,想出了個賤兮兮的主意,它回頭從三個孩子中隨意指了一個,語氣深沉:“你過來,我看你與我有緣,我來教你點術法如何?”
好巧不巧,他指的人正是筱世。
黃鼠狼的想法很簡單,它先扔一個小孩過去試探試探那黑色肉球吃不吃人。
吃的話,那隻能算這孩子倒黴,若不吃,也方便了它親自動手。
而且筱世看起來是他們之中年齡最小的,細皮嫩肉肯定冇什麼力氣,比較好控製。
“我嗎?”
筱世動作停頓,微微揚起腦袋,想不明白對方的意圖。
黃鼠狼剛要點頭,卻見那一直少言寡語的白髮男孩先站了出來。
他微笑道:“應該是在說我。
”
亓衣塵跟來插一腳,舉起雙手:“我也想學我也想學,叔叔你為什麼不一起教我們。
”
黃鼠狼還急著出去呢,當下有些不耐煩,便選定桂花:“算了隨便吧,你也行,快點過來。
”
它有意避開亓衣塵,畢竟本就是特地抓來的人質,誰知道意外多了兩個,不用白不用。
桂花唇角微勾,緩步走過去,這個機會倒方便了他與分身直接接觸又不會被懷疑。
黃鼠狼將桂花推到黑色肉球前麵,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桂花不會有事吧。
”筱世有些擔心黃鼠狼搞小動作。
“冇事冇事,這不是有小黑嗎。
”
“咦小黑好像在變小哎,是不是消食了。
”亓衣塵放低聲音,本來這話是說給筱世的,但防不住黃鼠狼耳尖聽了去。
“……什麼小黑?”
黃鼠狼眼底閃過一絲狐疑,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好啊,所以你們一直在騙我?”
是它年紀大了跟不上時代了嗎。
黃鼠狼冇想到現在的小孩有八百個心眼子,原來從一開始就冇有相信它,虧它還自作多情演了這麼多戲。
惱羞成怒之下,黃鼠狼飛快比劃手勢,控製著最後一隻傀儡木偶抽出腰間的舞劍,一步步朝他們走去——
還不等木偶抬手揮劍,劍刃卻詭異地偏移了些方向,卡在對麵的大柱子上。
木偶莫名其妙失控,令黃鼠狼驚疑不定,怎麼回事,它記得來之前檢查過線是冇問題的。
……可能是它情緒太激動纔沒對準吧。
這樣想著,黃鼠狼繼續命令起木偶拔刀砍去,卻不想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大力量硬生生改變了劍方向,讓其反而朝黃鼠狼站著的位置襲來。
黃鼠狼:??
不是,這對嗎。
黃鼠狼匆匆躲開,不知是真有邪祟作怪,還是有人在故意戲耍它。
木偶雖冇了劍,但不妨礙它掙紮起身去抓人。
按理說以木偶的體型完全能夠追上區區孩童,可惜它已經被桂花之前的兩次控製影響到關節卡頓失靈,此時的一舉一動都顯得異常不協調。
筱世探出頭,見回來的桂花安然無恙後,便拉著他的手往柱子那邊跑。
亓衣塵揮手:“這邊這邊。
”
這是剛剛他們發現的好地方,可以藉助在大柱子周圍繞圈卡視野的方式躲避木偶的攻擊。
於是便有了接下來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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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圍著大柱子轉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木偶的傀儡線纏繞打結報廢後,木偶撲騰著脫力跪地,無法動彈。
黃鼠狼氣到麵色扭曲,它做一隻木偶要費很多精力和金錢,冇想到這會短短的時間內就損失了這麼多。
這黃鼠狼本身冇什麼能力,隻能通過操控木偶進行攻擊。
現在木偶冇了,它倒是想自己動手,奈何身上穿的衣服飾品太過厚重,導致俯身去抓時手忙腳亂踩到袍子,跌了個踉蹌。
在黃鼠狼狼狽地趴在地上時,桂花及時撿起傀儡線將它綁了起來。
小黑剛好吭哧吭哧從門口滾到筱世身邊,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慢縮小。
它將幾根觸手托舉搭成台階狀,示意筱世走到它的身上來。
“s▇ci…▅▇…”
筱世以為是小黑想要玩耍,便小心踏著台階坐上小黑的腦袋,手下觸感軟軟的,像一團棉花。
小黑穩穩直起身,緊接著,筱世眼前出現了那座三米高的佛像,在佛像的左眼上有一個凸起的按鈕。
筱世這才後知後覺,小黑是想讓他去按下按鈕。
筱世試探著抬起手,那巨型佛像竟開始劇烈轉動起來——
等筱世看清佛像內部空間的東西後,他們找到了黃鼠狼掩在地下的真正寶藏,那是比供台邊更多更高的,堆成小山般的木箱。
亓衣塵跑冇了影,他也不管木箱裡是什麼,一股腦全扔小黑的肚子裡。
“這裡有好多東西啊,快快,小黑彆客氣,快吃吧。
”
地上的黃鼠狼兩眼一黑,嗚嗚咽咽滿眼悲傷,那是它積累了大半輩子的財富啊,怎麼能說吃就吃。
桂花遲疑片刻,他走上前去從小黑身上接回人類幼崽。
倏地,小黑的身形頓了頓,它往後看了一眼,詭異地停下進食動作。
亓衣塵想也冇想,脫口而出:“小黑怎麼了,是還冇吃飽想吃那個怪叔叔嗎。
”
好一個童言無忌,簡直是魔鬼在世。
聽到這話的黃鼠狼被嚇得一激靈,為了保命,慌忙使用技法逃脫,煙霧過後原地隻剩下一串繩子。
既然人不見了,那麼他們現在也可以出去了。
這個時間點所有劇場剛好結束,往來的人流正多,冇有人注意到有小孩從化妝間走出來。
亓衣塵玩過癮了,興奮道:“我們回去找老師吧。
”
筱世點點頭,將門關上。
之前冇有仔細注意過,現在筱世發現每間劇院的門上都刻畫著五隻不同的動物,依次數下去分彆是狐狸,黃鼠狼,刺蝟,蛇和老鼠。
原來,他們所處的皮影戲劇場門上畫的是條黑蟒蛇。
看皮影戲的人已經散場,後方卻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你們怎麼在這裡?”
黃老師微笑朝他們走來,眸光微閃,他的臉皮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抽搐,似有疲憊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