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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回來的柳之林不正常,找來承運殿
按理說,沈清瑤有這等製鹽奇術,宋玖宸那小子理應將她奉為至寶,牢牢攥在手心纔是。
那姓柳的叫什麼來著?
又怎會甘心帶著她和盤托出,千裡迢迢來中原投奔朕?
莫非
皇帝心念電轉,忽地豁然開朗。
難道是因為沈清瑤容色過人,宋玖宸見色起意,欲行強奪,那姓林的護不住人,纔不得不攜她出逃,以求朕的庇護?
一念及此,皇帝不由微微頷首,自覺窺破了關竅,十有**便是如此了。
他暫且按下思緒,指尖拈起一小撮雪花鹽,置於眼前細細端詳。
嗯,色澤雪白,細膩如塵,果然非凡品。
真冇想到,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竟有這般能耐,倒真是個奇才。
若鐸兒查明,她當真是朕那苦命姐姐的血脈
皇帝眼神一凝。
那朕必定要將她接回身邊,好生看顧,豈能便宜了宋家那個整日與朕作對的混賬小子!
哼,不聽詔令,不服管教,如今還想跟朕搶人?
“高全海,”皇帝收迴心神,吩咐道,“嚐嚐。”
方纔讓小太監試過無事,此刻便輪到心腹了。
“是。”
高公公應聲,小心捏了一點放入口中,細細品味,眼中漸漸泛起驚奇:“陛下,確是鹹味,與鹽無異,但全然不苦不澀,純淨得很!”
皇帝盯著他瞧了片刻,見無異狀,這才親自嚐了一點。
鹽粒入口即化,一股純粹而鮮明的鹹味迅速瀰漫開來。
他眼底倏地一亮:“妙極!”
果真毫無海腥土澀之氣,堪稱上品。
精神為之一振,皇帝的目光落向那封尚未開啟的信函,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
那小子,莫不是想用這雪花鹽的方子,跟朕談什麼條件?
哼,若沈清瑤確是皇家血脈,朕何須與你交易?人與方子,朕都要。
他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誚,拆開了信。
然而目光掃過紙麵,皇帝先是愕然瞪眼,隨即雙眼緩緩眯起,露出十足的詫異。
這這混賬小子今日是轉了性?
往日來信,字裡行間不是桀驁便是隱帶威脅,何時用過這般恭敬乃至近乎懇切的語氣?
再往下看,中間一行字驟然撞入眼簾,皇帝撚著鬍鬚的手指一頓,愣住了。
“求娶沈清瑤為南境正妃,此生不納二色”?
願以雪花鹽全法為聘,隻求朕允準婚事,還承諾事成之後另有“心意”奉上?
皇帝放下信紙,抬手掐住了下巴,那雙曆經滄桑、深諳權術的眼眸裡,閃爍著難以置信與濃濃玩味的神色。
堂堂南王,諸王之首,竟揚言一生隻娶一妻?
為了個女子,連至親血脈都可能不迎回?
那若沈清瑤往後生不齣兒子呢?宋氏一脈的基業怎麼辦?
皇帝緩緩搖頭,幾乎要嗤笑出聲。
荒唐!
真不知該說他是被情愛衝昏了頭腦,還是天生就是個癡情種!
“高全海,”
他沉聲吩咐,“派人去靈柩寺,將大長公主接回宮來。”
此事,還是讓皇姐回來一同商議更為穩妥,朕總往寺裡去,終究不妥。
“是,陛下。”
南境,王府承運殿。
茉娘步履匆匆,幾乎是扭著腰小跑而來,麵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急色:“勞煩通稟,民婦有緊要之事,需即刻麵見王爺與沈姑娘!”
殿外的夜召見她神色不對,側身讓開:“進去吧。”
“哎,好!”
茉娘忙不迭踏入殿中,卻見沈清瑤正被宋玖宸攬在懷中,男人手裡端著一盞茶,似是正要喂她。
沈清瑤見她進來,忙推開宋玖宸,“茉娘,怎麼了?”
“清瑤”
茉娘喘了口氣,急道,“柳之林回來了,方纔還去了咱們茶樓尋你,見你不在,片刻未留便匆匆離去,他那眼神即便掩飾得再好,我也瞧出不對,透著一股子偏執的狠勁,你近日萬萬不可再去茶樓,定要跟在王爺身邊纔好。”
“柳之林回來了?”
沈清瑤心頭一跳,倏地看向宋玖宸,“你的人冇有訊息傳回?”
宋玖宸麵色早已沉下,眸底寒意凝結:“怕是已被他察覺,甩掉了。”
“那現在怎麼辦?”
沈清瑤攥緊了袖口,心底泛起一絲寒意。
被這樣一個心思詭譎難測、行事不擇手段的人暗中盯著,她實在不安。
“不如你直接將他拿下?”
總不能因他,便永遠困於府中,寸步難行。
宋玖宸沉吟一瞬,決斷道:“好。今夜便派死士動手。”
此事,或許需先與方言周通個氣,否則!
“啾~”
恰在此時,一聲清越鳥鳴,一隻通體赤紅的鸚鵡自視窗飛入,穩穩落在青玉案上,細小的腿上,縛著一截紙卷。
宋玖宸取下展開,沈清瑤也湊近去看。
是請罪與回報,道跟蹤被柳之林識破,已失其蹤跡,另提及黑苗族內仍在為遺失同命蠱之事焦頭爛額,看來蠱蟲確已失落。
“我不信。”
沈清瑤當即搖頭,“黑苗族隻怕仍在做戲。”
宋玖宸默然,將紙捏成灰燼,“無妨,等綠梭回來,自有分曉。”
提及綠梭,他心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憂慮。
已五日未有訊息,那小東西可千萬彆被人逮去烤了。
略一思忖,他對案上正梳理羽毛的紅鸚鵡道:“紅梟,去黑苗族尋你夫君,務必小心。”
紅鸚鵡歪頭聽罷,清脆地“啾”了一聲,振翅而去,化作一道紅影冇入窗外暮色。
“王爺。”
殿外再度傳來稟報,“飛鴿所胡大人求見。”
飛鴿所?
宋玖宸眸光一凜:“進。”
沈清瑤會意,從他身側退開兩步,安靜立於一旁。
一位身著官服的中年男子疾步入內,躬身行禮:“下官參見王爺。”
“何事?”
“啟稟王爺,象郡太守急報,本月八日,信傳司副管事趙明受賄白銀一萬兩,未經稽覈,私自放行了一封直送京城西苑雀台的加急密信。”
宋玖宸眉峰驟然蹙緊,“信中內容?”
胡大人搖頭:“尚未查明,那趙明隻供認收受一來曆不明之人賄賂,並未檢視信件內容。他之所以敗露,是因旋即豪擲千金為青樓一花魁贖身,引來同僚疑心,上報清查所致。”
南境律令,嚴禁官民私設鴿舍,所有書信往來,必經官府勘驗稽覈。此乃鐵律。
宋玖宸緩緩眯起眼,周身寒意凜冽,殺意隱現。
還能有誰?
必是柳之林無疑。
“知道了,退下吧。”
“是。”
胡大人躬身退出。沈清瑤立刻上前,語帶憂急:“是柳之林送的信?”
“除了他,不會有彆人。”
宋玖宸語氣肯定,冰寒刺骨,“估計是以獻上雪花鹽秘法為餌,向皇帝表功,借朝廷之力逼你就範,前去中原,他便以為能得到你。”
沈清瑤一時無言。
這人的執念,竟已深到如此地步?
“這柳之林”茉娘亦是滿臉匪夷所思,“他是瘋魔了不成?即便皇帝下旨要人,王爺您又豈會遵從?”
宋玖宸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若是腦子清醒,又怎敢覬覦本王的人?”
不過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罷了,連身家性命、前程官位皆可拋卻。
這般想著,他目光不由轉向身旁的女人。
她側顏如玉,眸若點星,確有令人傾狂的資本。
若換作是他
宋玖宸心道,恐怕亦會不惜代價。
隻是,他絕不會如柳之林那般蠢鈍急躁。
“在琢磨什麼壞心思呢?”沈清瑤察覺他視線,眼風斜掃過來。
“冇有。”宋玖宸麵不改色地否認。
恰在此時,殿外通傳聲再度響起,“王爺,柳大人求見。”
這一次,殿內三人同時一怔。
柳之林?!
沈清瑤心頭一緊,下意識便往宋玖宸身邊靠去,他想做什麼?
宋玖宸手臂一攬,將她牢牢護在懷中,同時示意茉娘:“上前來,站到那邊去。”
以防萬一,柳之林若狗急跳牆,挾持人質。
殿外,柳之林一身官袍,肅然而立,衣衫筆挺,紋絲不亂,唯有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幽暗冰冷,似淬寒釉,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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