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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南王來信,還有此物
守門的夜召正看著她,眼神疏離,隨後彆過臉去。
他敢肯定,這女人絕不會感動。他家王爺,這輩子算是栽了。
唉!
興許是這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拽回了沈清瑤遊離的神思。
她眼睫微微一顫,垂眸,抱著貓兒無聲地走了進去。
他定是知道她回來了。方纔那些話,一字一句,都是有意說給她聽的。
高位之上,男人慵懶地靠著,目光如實質般籠著她,唇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毫不掩飾那打量與探究。
果然。
沈清瑤迎上他的視線,眼尾輕輕一挑,帶著無聲的挑釁。
彆指望我會感動。
蕭徹是個人精,見沈清瑤進來,又見宋玖宸那神情,心下明瞭。
他立刻起身,走下台階:“既無他事,我便先告辭了。”
經過沈清瑤時,他極快地低語一句:“阿宸字字真心,騙你我是王八。”
沈清瑤對他彎唇笑了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蕭徹溜得飛快。
殿內隻剩下他們二人,空氣似乎都沉凝了幾分。
宋玖宸依舊那樣看著她,不言不動,像一尊俊美卻遙遠的玉雕。
沈清瑤默了片刻,主動打破沉寂:“我想帶方夫人她們去彆苑坐坐,可行?偏殿堆滿了文書卷宗,到底拘束,晚些時候,我再帶她們直接去花園宴殿。”
目前還不知柳之林身在何處,她去哪都有必要告知這傢夥一聲。
宋玖宸看著她,隨後動了。
他起身,一步步踏下台階,走到她麵前站定,俯視的目光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方纔那些話,並非有意說與你聽,隻是你回來得湊巧,我不可能說到一半便停下。”
他頓了頓,聲音平緩,卻字字清晰,“再者,我也並非要你感動。”
他在解釋,解釋他那觀察的目光。
他確實並非有意說給她聽,她來與不來,他都會對蕭徹說那番話。
沈清瑤的心頭莫名一動,卻是下意識的想避開這個話題。
她牽了牽嘴角,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好吧,那我現在可以去了嗎?”
“不可。”
宋玖宸拒絕得乾脆。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距離,氣息拂過她的額發:“王府雖戒備森嚴,但你的安危,我不能有絲毫僥倖,我與你們同去,就在乾安殿,你們在內間歇息說話,我在外間書房辦事,互不乾擾。”
沈清瑤想了想,點頭:“行,走吧。”
乾安殿偏殿內,兩位婦人裝扮素雅,氣度雍容,見宋玖宸進來,行禮問安,不卑不亢,禮數週全。
方萍萍身為貴女,見到宋玖宸這般人物,眼中卻無半分癡迷,反倒在與沈清瑤目光相觸時,頰邊會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
初次見麵,她便軟軟喚了聲“姐姐”,沈清瑤很是喜歡她。
到了乾德殿,她們閒談間,沈清瑤得知了一個秘密,這小丫頭,竟對柳之林芳心暗許。
她心下微沉,麵上卻不露分毫。
關於柳之林的心意,她現在還不能說,交淺言深是大忌,尤其在情之一字上,這丫頭未必肯信,或許還會疑心她故意挑撥。
日影西斜,方言周尋了過來,幾人便一同前往宴殿。
今夜宴會,一為宣佈雪花鹽之事,二為沈清瑤拜認義父母之禮,場麵熱鬨非凡,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劉輝看著沈清瑤在眾目睽睽之下,鄭重跪在方言周夫婦麵前奉茶,口稱“義父”、“義母”時,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有淡淡的酸意,但更多的,是為她高興。
他想,再過些時日,待自己諸事安頓,也要這般風風光光地認下這個女兒。
他已官複原職,那份和離書,也終於拿到了手中。
今晚滿殿喧嘩中,唯有一人缺席,柳之林。
宴至半酣,夜召自殿外匆匆而入,徑直走向高位的宋玖宸,低聲稟報:“王爺”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小紙條,雙手呈上,“綠梭剛送回來的。”
“宸兒,是什麼?”鄰座的宋靜姝好奇地探過身。
旁邊的蕭徹、蕭免也看了過來。
宋玖宸的目光先落向遠處正被幾位貴女圍著的沈清瑤,見她一時脫不開身,才接過紙條,淡淡道:“晚宴散後,回去再同你們細說。”
言罷,他展開紙條,目光迅速掃過,隨即手掌一握,內力微吐,那紙條便化為齏粉,自指縫簌簌落下。
幾人麵麵相覷,滿腹疑雲。
那紙條是夜宇讓綠梭傳回的,隻說柳之林正前往黑苗族,目前尚在半途,未至。
宋玖宸沉吟片刻,起身離席,悄無聲息地出了宴殿。
綠梭還在外頭等著。
行至無人廊橋,他四下一望,對停在欄杆上的綠梭低聲吩咐:“讓你媳婦繼續跟著夜宇,傳遞訊息,你親自潛入黑苗族,首要探查他們內部是否真丟了同命蠱,若未丟失,設法查明其藏匿之處,能偷則偷,若不能,記下方位便回,安全為上。”
綠梭歪了歪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珠轉了轉,旋即“啾”地清鳴一聲,振翅冇入夜色。
宋玖宸正欲返回,轉身卻見宋靜姝和蕭徹已跟了出來,正朝他走來。
“現在能說了吧?”宋靜姝一到跟前便問。
宋玖宸略一思忖
也罷,此事終究瞞不住他們。
而此時,沈清瑤好不容易從貴女的包圍中脫身,見主位空空,便想著出來尋人。
剛至殿門,便望見不遠處廊橋上,三道人影相對而立,宋靜姝正伸手扯著宋玖宸的衣袖,似在爭執。
她腳步一頓,這是怎麼了?
宋玖宸已看見了她,輕輕拂開姐姐的手,朝她走來。
哪裡是爭執?他這位姐姐,一聽聞同命蠱的效用,非但冇責備他胡來,反倒拉著他,也想要一對。
“無事,”他走到沈清瑤身邊,聲音緩和下來,“進去吧。”
夜宴終散。
接下來的日子,便在雪花鹽的推廣、新糖的正式投產,以及各方勢力或明或暗的湧動中度過。
夜宇又傳回幾次訊息,說柳之林在黑苗族外圍多方打探同命蠱的解法,幾近瘋魔,卻依舊一無所獲。
中原,京城,皇宮。
禦書房內,皇帝正批閱奏章,高公公手捧一封信並一個小布袋,疾步而入。
“陛下,南王來信,還有此物。”
皇帝擱下紫毫筆一看,“何物?”
“老奴不知。”
“不知?”
皇帝眉頭一皺,“不知還不開啟查驗?難不成要朕親手來開?”
高公公一凜,忙放下信件小心翼翼解開布袋,將內裡之物倒在掌心,一片細白晶瑩。
“陛下,您看。”
皇帝凝目,疑道:“這是雪?”
高公公搖頭:“觸手並不冰涼,若是雪,此刻早該化了”
“行了,朕知道了。”
皇帝不耐地打斷,腦中已閃過一個名目。
他指著旁邊侍立的小太監,“你,過去嚐嚐。”
小太監不敢遲疑,上前以指沾取少許,放入口中,隨即稟道:“陛下,是鹹的。”
皇帝心中一定,果然是那“雪花鹽”。
隻是
他目光落在那封未曾開啟的信上,心中疑雲,卻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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