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想獻才藝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就關注著沈清瑤的年輕子弟們更是麵露期待，而一些精心打扮卻未得多少青睞的貴女們則神色各異。
上首位上，宋玖宸看似麵上無波，實則那搭在膝頭上的指節微微地曲了曲，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愉。
目光掃過孫尚文，又落回右下方的沈清瑤麵上，見她遲疑著冇出聲，他神色深沉難辨。
他確有幾分好奇，也想看看沈清瑤的才藝，但他不喜有人將她置於眾目睽睽之下品評。
隻是對方言辭恭謹，他此刻還發作不得。
宋靜姝也有些不悅，認為這孫大人有些唐突了，若是人家姑娘不會呢？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一個女子承認自己什麼也不會豈不是很丟臉？
但她也不好出言解圍，先看看沈清瑤會怎麼回答吧！
沈清瑤無法回答，她此刻的目光有些愣然。
她會各種才藝，隻是她不想在這種場合下展示，她看得出這些達官顯貴並非單純的想欣賞她的才藝，而是一種考量。
考量她能不能嫁入他們家。
而她根本冇這個心，也冇了這個資格。
可拒絕？恐落人口實，也拂了這位大人的麵子。
應下？嘖！
她唇瓣微抿，和茉娘麵麵相覷一眼後，眼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與抗拒。
在她的對麵，蕭徹與身旁的弟弟蕭免交換了個複雜的眼神。
兩人微微搖頭，都覺孫尚文多事，但人家話已出口，他們也隻能靜觀其變。
蕭免身邊的李玉也在望著沈清瑤，替她捏了把汗，猜她是不是不會？
劉輝則一臉憂色，他就怕侄女出醜，有些著急。
在他身旁的柳之林，正深邃的望著沈清瑤側臉，眼底掠過一絲想幫又不好開口的無力。
他看懂了她的不情願。
他師父方言周目光閃爍，卻是一種等待看才藝的表情。
場麵安靜著，彙聚成一片無聲的壓力，籠罩在沈清瑤周圍。
宋玖宸眼看沈清瑤抗拒，便望向孫尚來：“孫大人，本王的表妹素來”
“等等。”
忽然，他話說一半，沈清瑤卻在這時發聲了，他微微一頓朝她看去。
沈清瑤對他點頭，然後笑問孫尚文，“那不知孫大人想看什麼才藝？”
罷了，還是給個麵子，人家好歹也是正三品大官，問話也算給足了她麵子，說不準以後會有事求到他也不一定。
孫尚文聞言一喜，想了想溫和問她，“姑娘可會詩詞歌賦？”
他還是想先試試她的文品。
他嫡二子孫遠期待不已，目光傾慕的看著沈清瑤。
宋玖宸瞥在眼裡，不屑的暗暗白了他一眼，癩蛤蟆！
沈清瑤笑說：“略會，不如孫大人挑一個？”
孫尚文眼中精光一閃，撫須笑道：“姑娘爽快，那老夫便冒昧先出一上聯，權當拋磚引玉。”
沈清瑤點頭，“好。”
在場的人見此，全都打起精神等待。
宋玖宸望著沈清瑤，含笑的眼神中有些戲謔！
這丫頭還挺有自信，這孫尚文可是榜眼出身的文官哦！
其他人也是這樣想，尤其與沈清瑤相熟的幾個人，都在心中為她捏了把汗！
孫尚文略一沉吟，目光掃過殿外朦朧月色與近處燈火。
緩聲道：“墨染清池，筆走龍蛇吞日月。”
此聯既讚文墨，又暗含對執筆之人的期許，考驗接對者的胸襟與文思。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沈清瑤。
宋靜姝、劉輝、柳之林幾個人的手心都捏緊了。
宋玖宸似笑非笑，等著他女人回答。
回答不出來也冇事，輸給孫尚文不丟臉。
沈清瑤眸光微動，視線掠過案前那盞清茶，又望向殿中煌煌燈火，稍作考慮，“茶烹活水，香浮蟹眼傲煙霞。”
“好！”
她剛一對完，座中通文墨者已有人忍不住低喝出聲，“以茶對墨，皆是風雅之物，活水對清池，動靜相宜，香浮蟹眼對筆走龍蛇，工巧而意象生動，尤其最後傲煙霞對吞日月，一個傲字既合茶香清逸脫俗之質，又隱隱透出一份不羈之氣，在氣韻上竟絲毫不輸上聯的磅礴，更添幾分文人孤高，接得極妙！”
【啪、啪、啪——】
宋玖宸微笑著帶頭鼓掌，眸色幽幽，心中很驚歎這丫頭的才華，倒是他小瞧了！
隨著他的掌聲響起，呆愣的現場旋即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妙！實在是妙！
這一刻，所有人都對沈清瑤刮目相看。
孫尚文也在鼓掌，此女還真有幾分才氣！
那再來。
他笑意更深：“妙對！沈姑娘果然錦心繡口，既以茶起興，那老夫便再出一聯，‘汲來江水烹新茗’，請姑娘對下聯。”
此上聯看似平實，卻暗藏機巧，江水對新茗，皆是自然之物，且隱含烹茶流程，下聯需意境相合，物象相對。
沈清瑤眼波流轉，
“賒來雲海作詩箋。”
意境從擁有變為借用，物象從青山變為雲海，動作從買變為賒，意境更為灑脫飄逸。
宋玖宸那寵溺的目光倏地亮了一下，如同燦星劃破夜幕。
好個靈機妙對的小丫頭！
宋靜姝更佩服，心中不禁對弟弟的決定生出了幾分支援。
蕭徹與蕭免相視一笑，顯然也覺驚豔。
李玉也是，她心裡服了。
柳之林怔怔的望著那侃侃而談、光華自現的女子，心中苦澀與愛慕交織。
連方言周都在驚歎，不禁點著頭，此女子果然有才！
劉輝則是大大鬆了口氣，麵露驕傲。
茉娘就彆提了，最驕傲！
【啪、啪、啪——】
現場又一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還是宋玖宸帶頭。
孫尚文撫掌大笑：“好！好一個賒來雲海作詩箋！姑娘胸襟不讓鬚眉，看來尋常對子難不住姑娘，如此，老夫便厚顏請姑娘以眼前這‘夏夜王府宴’為題，賦詩一首，七言絕句即可，也讓在座諸位領略姑娘詩才，如何？”
這纔是真正的考驗。
對聯可急智，而短詩更需立意、佈局、錘鍊字句的真功夫以及切合當下情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沈清瑤在沉吟，她的腦子裡有百科全書，不急，她先翻翻。
也不完全照搬，可以模仿聖人文采，借鑒幾個華詞用用。
她眸光掃過殿外月色、殿內璀璨燈火、冰盆嫋霧、滿座錦衣，以及高處那人沉靜的目光。
片刻，她抬眸，聲音清越：
“冰簟華堂夜氣清，玳筵珠履映繁星。誰言市井無瓊樹，自有幽蘭發玉庭。”
詩成，滿殿先是一靜，隨即轟然叫好！
宋玖宸真真驚訝了！
他唇角勾著寵笑，微眯著眼睛，幾乎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沈清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