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敵襲:38分鍾
研究站下層武器庫。
王爍拉開沉重的金屬櫃門,灰塵揚起。櫃子裏整齊排列著三套雪地作戰服、頭盔、夜視儀,還有六把造型奇特的步槍——槍身比常規步槍更粗,槍口有複雜的線圈結構。
“電磁脈衝步槍。”沈薇檢查著槍械銘牌,“非致命,但能癱瘓電子裝置和人體神經係統。有效射程一百米,充能一次可發射二十發。”
沈素坐在輪椅上,已經換好作戰服:“適合防守。但對方如果有防EMP裝備,效果會打折扣。”
“還有這個。”王爍從櫃子底層拖出一個金屬箱,開啟,裏麵是十二個拳頭大小的球形裝置,“磁力地雷。沈昌明的筆記裏提到過,布設在雪地裏,感應到金屬靠近就會吸附引爆,釋放高壓電流。”
沈薇快速計算:“研究站外圍有三條主要路徑。東側雪坡最平緩,是主攻方向;西側是峭壁,難以攀爬;南側有舊索道站,但纜車已廢棄。他們大概率從東側來。”
“那就重點佈置東側。”王爍開始往揹包裏裝地雷,“沈薇,你去主控室,啟動研究站的外部防禦係統。沈昌明建這個地方不可能沒留後手。”
沈薇點頭,操縱輪椅離開。她的腿傷不允許她參與戶外佈防。
王爍看向沈素:“你能操作武器嗎?”
沈素舉起左手,手指微微顫抖——清創手術後,她的神經還沒完全恢複。“我可以操控一台固定機槍,但需要有人幫我裝彈。”
“那就這麽定。”王爍背起裝滿地雷的揹包,“我去布設外圍防線,你在一樓觀察窗設定火力點。沈薇負責監控和啟動機關。”
“小心。”沈素說,“別逞強。如果守不住,我們就退到地下深處,那裏有沈昌明的最終實驗室,門是三十厘米厚的合金,能抗住火箭彈。”
王爍點頭,轉身走向氣閘室。
研究站外,溫度零下十五度。狂風捲起雪沫,打在麵罩上劈啪作響。王爍開啟頭盔的夜視模式,視野變成一片幽綠。他沿著東側雪坡向下走,每隔十米埋設一枚磁力地雷,用雪掩蓋。
埋到第六枚時,他的耳機裏傳來沈薇的聲音:
“我找到了防禦係統。代號‘冰原哨兵’。包括四台自動哨戒機槍、兩架雪地無人機、還有……聲波炮?原理是利用雪崩效應,用特定頻率引發區域性雪崩。”
“能控製嗎?”
“需要時間破解許可權。沈昌明設定了生物識別鎖,必須是他本人或指定繼承人的DNA才能啟動。”
“繼承人?”
“資料庫顯示,指定繼承人是……沈素和沈薇。需要她們兩人的血樣同時驗證。”
王爍皺眉:“現在抽血?”
“用之前的醫療記錄就行,我已經上傳了。但係統需要五分鍾自檢,然後才能啟動。敵人還有二十五分鍾到達。”
“啟動它。”王爍說,“我去佈置剩下的地雷。”
他繼續向下。雪坡盡頭是一片亂石區,再往下就是茂密的針葉林。敵人會從樹林裏出來,藉助岩石掩護接近。
王爍在亂石區佈置了最後六枚地雷,然後退回研究站外牆。他沿著外牆檢查,發現幾個隱蔽的射擊孔——內部有支架,可以放置武器。
“王爍,看你的兩點鍾方向。”沈素的聲音傳來,“外牆上有標記。”
王爍轉頭。在雪覆蓋的牆麵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凹陷。他扒開雪,露出一個金屬麵板,上麵刻著一個符號:雙圓環,和吊墜一模一樣。
他按下符號。
牆麵無聲滑開,露出一個隱藏的武器架。上麵不是槍,而是三把造型古樸的長矛——矛身是某種黑色木材,矛頭是青銅,鑲嵌著暗紅色的石頭。
“這是什麽?”王爍伸手去拿。
指尖觸碰到矛身的瞬間,他感到一股電流般的震顫。不是物理電流,是神經層麵的共鳴。吊墜在他胸口微微發熱。
——景象閃過:雪山洞穴,壁畫下跪拜的人群,一人舉起發光的青銅矛,光芒照亮黑暗。
“這些武器……是古代共鳴者使用的。”王爍喃喃道。
“什麽?”沈素問。
王爍抓起一把長矛。意外的輕,但握在手裏有種奇異的平衡感。他試著揮舞,矛頭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
“沈昌明在這裏存放了古物。”他說,“可能不止武器。”
他檢查隱藏間內部,發現牆上還有幾個凹槽,裏麵放著其他東西:一麵青銅圓盾,邊緣刻著星辰圖案;一串骨製項鏈,每顆骨珠上都刻有符文;還有一個陶罐,封口用蠟密封。
王爍拿起陶罐,輕輕搖晃,裏麵有液體晃動的聲音。罐身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他不認識,但吊墜的熱度在增強。
“先別開啟。”沈薇的聲音帶著警告,“未知古代生物製劑,可能有毒或放射。”
王爍放下陶罐,抓起長矛和盾牌:“我把這些帶進去。也許有用。”
他退回研究站,氣閘門在身後關閉。溫暖空氣撲麵而來,頭盔麵罩起霧。他摘下頭盔,看到沈素已經在一樓觀察窗架設好機槍——一台老式但保養良好的M240,子彈鏈垂到地板。
“找到了什麽?”沈素看向他手中的長矛。
“沈昌明的收藏。”王爍把長矛遞給她,“摸摸看。”
沈素握住矛身。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我看到了……穿著獸皮的人,在雪山上狩獵長毛象。他們用這種矛,矛頭會發光,一擊就能穿透厚皮。”
“遺傳記憶。”王爍說,“這些武器裏封存著使用者的記憶片段。”
沈薇從樓梯上滑下來——她做了個簡易滑坡,用一塊金屬板從二樓主控室直接滑到一樓。“防禦係統啟動了。但有個問題:‘冰原哨兵’需要持續供能,研究站的備用電力隻夠維持三十分鍾。之後所有係統都會停機,包括供暖。”
“三十分鍾……”王爍計算時間,“敵人二十分鍾後到,戰鬥如果持續超過十分鍾,我們就會失去所有電子支援。”
“而且一旦斷電,氣閘門無法關閉,研究站會變成冰窖。”沈素補充,“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三人沉默。窗外,風雪漸大。
沈薇突然說:“也許……我們可以主動出擊。”
“怎麽出擊?”
“聲波炮。”沈薇調出控製界麵,“我計算過了,如果調整頻率,不引發雪崩,而是聚焦在一個小範圍,可以產生高強度次聲波,讓人體產生劇烈不適——惡心、眩暈、失去平衡。效果範圍直徑五十米,持續時間約三分鍾。”
“能覆蓋東側雪坡嗎?”
“可以。但需要敵人進入最佳射程。而且……”沈薇猶豫,“次聲波不分敵我,如果我們有人在外麵,也會受影響。”
王爍看向沈素:“你腿傷,留在室內。我和沈薇出去,利用這三分鍾發動突襲。”
“你瘋了?”沈素瞪大眼睛,“外麵零下十五度,加上次聲波,你們撐不過一分鍾!”
“所以我們不待在外麵。”王爍指向牆上的研究站結構圖,“看這裏,東側外牆有一條維修通道,通往地下通風管道。我們可以從那裏潛入雪坡側麵,等聲波攻擊結束,敵人混亂時,從側翼攻擊。”
沈薇快速計算路線:“可行。但維修通道很窄,隻能匍匐前進。而且管道裏可能有積冰。”
“總比正麵硬扛二十個武裝分子強。”王爍開始檢查裝備,“沈薇,你留在主控室,遠端支援。沈素,你守住正門,如果有人突破,用機槍壓製。”
沈素還想反對,但看到王爍的眼神,最終點頭:“活著回來。”
“一定。”
王爍和沈薇換上全套雪地裝備,帶上電磁步槍和兩把古代長矛——王爍直覺認為這些武器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會有用。
距離敵襲:12分鍾
維修通道入口在研究站地下室,一扇生鏽的鐵門後。王爍用力拉開,一股黴味和冷風湧出。通道直徑約八十厘米,內壁結滿冰霜。
“我先進。”王爍匍匐爬入。頭盔燈照亮前方,通道向下傾斜,延伸進黑暗。
爬了大約二十米,前方出現岔路。左側繼續向下,右側水平延伸。根據地圖,右側應該通往東側外牆的通風口。
“這邊。”王爍轉向右側。
通道變得更窄,他的肩膀摩擦著冰壁。身後傳來沈薇粗重的呼吸——她的體能不如王爍,加上緊張,已經開始氣喘。
“堅持住,快到了。”王爍鼓勵道。
又爬了十米,前方出現柵欄。透過柵欄縫隙,能看到外麵的雪地和天空。王爍用力推了推,柵欄紋絲不動——被冰封死了。
他從揹包裏取出小型噴燈,點燃,對準柵欄邊緣的冰層。火焰噴出,冰迅速融化。兩分鍾後,柵欄鬆動。王爍一腳踹開,冷風灌入。
通風口位於雪坡側麵,離地麵三米高。下方是亂石區,再往前就是樹林。王爍先探頭觀察——沒有人影,隻有風雪呼嘯。
“安全。”他滑出通風口,落在鬆軟的雪堆裏,然後轉身接應沈薇。
兩人躲在亂石後。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東側雪坡,也能看到研究站的正門。距離敵人預計到達時間還有五分鍾。
“啟動熱成像。”王爍說。
頭盔顯示器切換模式。白色雪地變成深藍,樹木變成淺綠。然後,在樹林邊緣,出現了一團紅色——不隻一團,是二十多個分散的熱源,正在緩慢移動。
“他們來了。”王爍壓低聲音,“距離兩百米,速度不快,很謹慎。”
沈薇開啟平板,連線研究站係統:“聲波炮充能完畢,隨時可以發射。但需要他們進入最佳範圍——一百米內。”
“等。”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熱源群在樹林邊緣停下,似乎在做最後部署。王爍數了數,二十三個人,分成四個小組。三個小組呈扇形散開,一個小組留在後方,可能是指揮組。
“他們攜帶了什麽武器?”沈薇問。
王爍調整焦距。熱成像看不清細節,但能看出每個人背上都有長條形物體——步槍。還有幾個人背著方形揹包,可能是爆破裝備或通訊裝置。
“常規武裝。沒有重武器。”王爍判斷,“但人數優勢太大。”
“等等。”沈薇突然指著螢幕,“看那個指揮組,中間那個人……熱訊號很奇怪。”
王爍放大。指揮組有五個人,其中四人圍成一個圈,中間一人站著。那人的熱成像輪廓模糊,不像人體,更像……一團不穩定的能量場。
“共鳴者?”王爍低聲說。
“可能是。”沈薇調整掃描頻率,“他的神經波動強度……很高,但很混亂,像是不受控製的狀態。”
這時,指揮組有了動作。中間那人向前走了幾步,抬起手。雪地上的積雪突然捲起,形成一股小旋風,在他掌心旋轉。
“控雪能力。”王爍心中一沉,“而且他不怕冷。是專門為雪山作戰調製的共鳴者。”
沈薇快速分析:“能力型別:物質操控(冰雪變體)。危險等級預估:B 。弱點:高溫或幹燥環境。但這裏到處都是雪……”
“用聲波炮。”王爍說,“先打亂他們陣型,再對付那個共鳴者。”
“他們進入射程了。”沈薇盯著距離讀數,“一百二十米……一百一十米……一百米!”
“發射!”
研究站屋頂,一個碗狀裝置轉動,對準東側雪坡。沒有聲音,但空氣開始震顫。王爍感到一陣惡心,像暈車最嚴重時的感覺。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雪坡上,敵人隊伍瞬間混亂。有人跪地嘔吐,有人踉蹌跌倒,還有人抱著頭慘叫。次聲波攻擊起效了。
但指揮組那個共鳴者沒有倒下。他身體周圍出現一層冰晶護盾,抵消了部分聲波。他轉頭,看向研究站的方向,然後抬起雙手——
雪地爆開。積雪像活過來一樣,匯聚成三條冰雪巨蟒,每條都有水桶粗細,向著研究站正門衝去。
“他反擊了!”沈薇喊道。
王爍已經衝出掩體。他端著電磁步槍,瞄準那個共鳴者,扣動扳機。藍白色的電漿彈射出,擊中冰晶護盾,炸開一團電弧。護盾出現裂紋,但沒有破碎。
共鳴者轉頭,看到了王爍。他的臉隱藏在雪鏡和麵罩後,但王爍能感覺到對方的憤怒。
“沈薇,持續聲波攻擊!”王爍一邊跑一邊喊,“我吸引他注意力!”
他衝向側麵,同時繼續射擊。電漿彈在雪地上炸開一個個淺坑,逼迫共鳴者移動。三條冰雪巨蟒改變了方向,向王爍撲來。
王爍翻滾躲開第一條,但第二條擦過他的左腿。刺骨的寒冷瞬間穿透作戰服,左腿麻木。他踉蹌幾步,幾乎摔倒。
“王爍!”沈薇的驚叫從耳機傳來。
“我沒事!”王爍咬牙站起,舉起古代長矛。他不知道怎麽用,但本能地向前刺出。
矛頭觸及冰雪巨蟒的瞬間,暗紅色的石頭突然發光。不是物理光,是一種溫暖的、金色的光。冰雪巨蟒在光芒中融化、蒸發,消失無蹤。
共鳴者愣住了。
王爍也愣住了。他看向手中的長矛——石頭的光芒正在減弱,但矛身傳來陣陣暖意,驅散了腿上的寒冷。
“這些武器……對共鳴能力有克製作用。”他明白了。
共鳴者怒吼一聲,雙手合十。周圍的積雪全部浮起,形成無數冰錐,懸在半空。然後,所有冰錐同時射向王爍。
王爍舉起青銅圓盾——從隱藏間拿的第二件古物。冰錐撞在盾麵上,沒有發出金屬撞擊聲,而是像雪花遇到火爐一樣融化、消失。盾麵上的星辰圖案微微發光。
“不可能!”共鳴者嘶吼,聲音通過麵罩傳來,扭曲失真,“這些是……禁器!早就該被銷毀了!”
王爍向前逼近:“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共鳴者沒有回答。他後退一步,從腰間抽出一把軍刀,但刀身在顫抖——他在恐懼。對古代武器的恐懼。
王爍突然明白了:沈昌明收集這些古物,不隻是為了研究。他是為了防備這一天——防備其他共鳴者攻擊這個研究站。
“投降吧。”王爍說,“你打不過這些武器。”
共鳴者突然笑了,笑聲瘋狂:“你以為……隻有我一個人嗎?”
他扯開自己的上衣。胸口有一個金屬裝置,嵌在內裏,連線著血管。裝置中央,一塊暗紅色的石頭正在跳動——和王爍長矛上的石頭一模一樣,但顏色更深,像凝固的血。
“沈昌明製造了我們。”共鳴者說,“用古代禁器的碎片,植入我們體內,製造出受控的戰爭機器。但他死了,控製解除了。現在……我們自由了。而我們要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
他指向研究站:“那裏有完整的禁器核心。得到它,我們就能擺脫碎片的副作用,成為真正的……神。”
王爍感到吊墜在胸口發燙。他低頭,看到吊墜上的雙圓環符號正在發光,與共鳴者胸口的石頭產生共鳴。
“你也是實驗體。”王爍說,“第幾號?”
共鳴者扯下麵罩。那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多歲,但眼睛是渾濁的黃色,瞳孔不規則地擴張收縮。他的嘴唇幹裂,麵板上有青黑色的血管紋路。
“我沒有編號。”他說,“我是‘回收品’。實驗體005號,能力暴走,本該銷毀。但沈昌明覺得我還有用,就把我改造成了這鬼樣子。”
他撫摸胸口的石頭:“這塊碎片讓我活了下來,也讓我生不如死。每天都要承受神經灼燒的痛苦,隻有殺人的時候才會緩解。所以你看……我不是來搶東西的。我是來求死的。”
他衝向王爍,軍刀刺出。動作快到模糊。
王爍本能地舉盾格擋。軍刀撞在盾麵上,沒有彈開,而是像焊在上麵一樣粘住了。共鳴者獰笑著,另一隻手抓向王爍的喉嚨。
王爍想後退,但左腿的麻木讓他動作遲緩。眼看那隻手就要抓住他——
槍聲。
共鳴者身體一震,胸口炸開一朵血花。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的彈孔。然後看向王爍身後。
沈素站在研究站門口,手裏的M240槍口冒煙。她單腿站立,另一條傷腿支撐在門框上,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我討厭偷襲。”她說,“但更討厭廢話。”
共鳴者跪倒在地。胸口的石頭開始劇烈跳動,發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小心!”王爍撲向沈素,將她撲倒在地,同時舉起盾牌擋在兩人身前。
石頭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的爆發。暗紅色的衝擊波呈環狀擴散,所過之處,積雪瞬間汽化,岩石表麵熔化成玻璃狀。王爍感到盾牌燙得握不住,但他不敢鬆手。
衝擊波持續了三秒,然後消散。
王爍抬起頭。雪坡上出現一個直徑十米的圓形焦土區,中心的共鳴者已經消失,隻剩下一灘灰燼。周圍的敵人橫七豎八地躺著,大部分昏迷,少數還在掙紮。
“他自毀了。”沈薇從通風口跳下來,跑到王爍身邊,“他體內的碎片不穩定,受到致命傷就會爆炸。”
王爍扶起沈素。她的腿傷又裂開了,血浸透了繃帶。
“你需要重新包紮。”
“先解決剩下的。”沈素咬牙,“還有多少人能動?”
沈薇用熱成像掃描:“十個左右失去意識,五個輕傷,三個重傷。指揮組全滅。那個共鳴者……順便幫我們解決了大部分敵人。”
諷刺。005號求死,卻成了他們的意外援軍。
王爍走向最近一個還在動的敵人。那人是個中年男性,亞洲麵孔,穿著標準的雪地作戰服,沒有標識。王爍用槍指著他的頭:“誰派你來的?”
那人笑了,牙齒被血染紅:“你以為……我們是一夥的?”
他指向雪坡另一側:“看那邊。”
王爍轉頭。西側峭壁方向,又出現了熱訊號——至少三十個,正用登山裝備快速下降。南側索道站方向也有動靜,隱約能聽見引擎聲。
“不止一隊。”那人咳嗽,“國際委員會……沈氏殘餘勢力……還有我們‘碎片之子’。三支隊伍,都想搶研究站裏的東西。我們隻是……先頭部隊。”
他吐出一口血:“現在……三隊要撞上了。祝你好運。”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王爍退回研究站門口。沈薇已經調出所有方向的監控:“西側三十四人,南側十八人,加上東側殘存的八個……總共六十個敵人。而且西側那隊有重武器,我看到火箭筒了。”
“防禦係統還能用多久?”
“十分鍾。”沈薇聲音低沉,“然後全麵斷電。”
王爍看著手中的長矛和盾牌,又看看胸前的吊墜。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啟動最終協議。”他說。
沈素和沈薇同時看向他。
“什麽最終協議?”沈薇問。
“沈昌明筆記裏提到的。”王爍說,“當研究站遭到無法抵抗的攻擊時,可以啟動‘回聲協議’,將整個研究站沉入地下。需要三個人的生物識別:沈素、沈薇,還有我——作為王明遠的兒子,我猜我也在許可權列表裏。”
沈薇快速翻找資料庫:“找到了!回聲協議……啟動後,研究站會在三分鍾內下沉至地下五十米深處,入口封閉,外部防禦係統自毀。但內部會進入休眠狀態,隻能維持最低生命支援……最長一個月。”
“一個月後呢?”
“如果沒人從外部喚醒,空氣耗盡,所有人都會死。”
王爍看向沈素:“你怎麽想?”
沈素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選個暖和點的地方死。”
“那就啟動。”王爍說,“沈薇,需要多久?”
“兩分鍾設定,然後啟動倒計時三分鍾。我們必須在倒計時結束前回到主控室,那裏是安全區。”
“快!”
三人衝回研究站。沈薇在主控台前瘋狂操作,沈素和王爍守在門口,用機槍掃射試圖靠近的敵人。
東側殘敵被壓製,但西側和南側的敵人正在逼近。火箭彈擊中研究站外牆,爆炸震得天花板掉灰。
“設定完成!”沈薇喊道,“啟動倒計時:三分鍾!”
警報響起。紅色的燈光在整個研究站內閃爍。機械運轉的聲音從腳下傳來,研究站開始震動。
“他們發現我們在下沉了!”沈素看著監控,“西側敵人在用炸藥試圖炸開外牆!”
“回主控室!”王爍拉起沈素,三人衝向樓梯。
震動越來越劇烈。研究站在下降,速度逐漸加快。牆壁發出呻吟,管道破裂,噴出蒸汽。他們跌跌撞撞衝進主控室,沈薇反手鎖上門——這是研究站最堅固的房間,牆壁是半米厚的合金。
倒計時:一分鍾。
外部爆炸聲越來越近,但越來越悶——他們正在深入地下。
倒計時:三十秒。
主控室的燈光突然熄滅,隻剩下應急燈的綠光。所有螢幕黑屏,裝置停機。下沉停止了。
寂靜。
絕對的、沉重的寂靜。
應急燈照亮三人蒼白的臉。他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自己心跳的轟鳴。
“我們……在地下多深?”沈素問。
沈薇檢查僅存的內部感測器:“五十二米。上方被至少二十米厚的岩層和混凝土封閉。外部防禦係統已自毀,入口完全掩埋。”
“空氣呢?”
“迴圈係統還在工作,但電力隻夠最低功率。氧氣夠用三十天,食物和水……大概二十天。”
王爍靠牆坐下,長矛和盾牌放在身邊。他感到精疲力盡,左腿的麻木蔓延到了大腿。
“現在怎麽辦?”沈薇問,“等死嗎?”
“等004號。”王爍說,“她六小時後到。發現研究站消失,一定會尋找。沈昌明既然設計了逃生協議,就一定有喚醒方法。”
“萬一她找不到呢?”
“那就等。”王爍閉上眼睛,“等我們想出其他辦法。”
主控室裏再次沉默。隻有空氣迴圈係統低沉的嗡鳴。
沈素突然說:“你們有沒有覺得……溫度在上升?”
王爍睜開眼。確實,剛才還因為斷電而驟降的溫度,現在開始回暖。不是空調的熱風,是……從地板下麵透上來的暖意。
他趴下,耳朵貼在地板上。聽到深處傳來隱約的機械運轉聲,還有……水流聲?
“下麵有東西。”他說,“研究站下麵還有一層。”
沈薇調出結構圖——現在隻能看快取中的離線版本。“沒有標注。但根據地基深度計算,下麵確實還有空間,大約……三十米高。”
“怎麽下去?”
“不知道。結構圖沒有顯示入口。”
王爍站起來,在房間裏踱步。他的目光掃過牆壁、地板、天花板。最後停在一個地方——主控台正下方的地板,有一塊金屬板,邊緣有細微的縫隙。
他蹲下,用手指摳住縫隙,用力。金屬板紋絲不動。
“幫我。”他對沈素說。
兩人一起用力。金屬板鬆動,然後被掀開。下麵不是管道,而是一個向下的豎井,內壁有梯子。暖風從井底湧上,帶著潮濕的、像是溫泉的氣息。
“要下去嗎?”沈素問。
王爍拿起手電,照向井底。深不見底。
“留在這裏是等死。”他說,“下去可能有轉機。”
他第一個爬下梯子。沈薇和沈素跟上。
豎井很深,大約爬了十五米纔到底。底部是一個寬敞的洞穴,天然形成,但地麵平整過。洞穴中央有一個溫泉池,熱水咕嘟冒泡,散發出硫磺味。池邊散落著一些物品:睡袋、罐頭、還有……一套完整的考古工具。
“有人在這裏生活過。”沈素說。
王爍走向洞穴深處。那裏有一麵石壁,上麵刻滿了壁畫——和他之前在連線測試中看到的洞穴壁畫一模一樣,但更完整、更精細。
壁畫描繪了一個完整的故事:
——遠古時代,一群人類生活在雪山上。他們能與自然溝通,能操控冰雪、植物、野獸。他們崇拜星辰,認為自己的能力來自星辰的賜福。
——後來,天空出現異變(壁畫上畫著燃燒的流星雨)。倖存的人類發現自己的能力開始失控,有人發瘋,有人自燃。
——最年長的智者聚集起來,用某種儀式將失控的能力“封印”進石頭裏(壁畫上畫著人們將發光的石頭埋入地下)。封印後,大多數人變回普通,隻有極少數人還保留微弱的能力。
——這些石頭被稱作“星辰之心”,埋在世界各地的聖地。壁畫最後,智者們警告:如果星辰之心被濫用,封印會破裂,遠古的災難將重現。
王爍撫摸著壁畫,感到吊墜在劇烈發燙。他取下吊墜,放在壁畫上一個凹陷處——大小完全吻合。
吊墜上的石頭開始發光。不是暗紅色,是純淨的、金色的光。
整個洞穴被照亮。壁畫上的星辰圖案——那些用熒光礦物繪製的星星——一個個亮起,在洞頂投射出完整的星空圖。
一個聲音響起,不是從耳朵,是直接回響在腦海中:
“歡迎,繼承者。”
聲音蒼老、溫和,帶著無盡的疲憊。
“如果你聽到這段話,說明封印已經開始鬆動。星辰之心正在蘇醒,而那些被封印的黑暗……也將歸來。”
洞穴中央,溫泉池的水麵突然分開。池底升起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個東西:一顆拳頭大小的、半透明的晶體,內部有星辰般的光點在流動。
星辰之心。
真正的、完整的禁器核心。
聲音繼續:
“這顆星辰之心,是當年十二位智者用生命封印的‘暴走之核’。它蘊含著遠古共鳴者最純粹也最危險的力量。我們無法摧毀它,隻能封印。”
“現在,封印因沈昌明的幹預而鬆動。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用星辰之心的碎片製造了人工共鳴者,實際上是在一點點解開封印。”
“你必須做出選擇:重新封印它,但需要犧牲三個純淨的共鳴者靈魂;或者……吸收它,但你會繼承所有被封印的黑暗,以及改變世界的力量。”
“選擇吧,繼承者。時間不多了。”
聲音消失。
星辰之心懸浮在石台上,靜靜旋轉。
王爍、沈素、沈薇站在池邊,看著那顆決定命運的晶體。
洞穴裏隻有溫泉冒泡的聲音。
和三人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