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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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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置第1小時 · 數字深淵

黑暗。

不是沒有光的黑暗,是沒有“沒有”這個概唸的黑暗。連虛無都不存在,隻有純粹的、未經定義的潛在狀態。

然後,第一行程式碼蘇醒了。

if consciousness_exists == True:

這是一個問題。也是起點。意識存在嗎?如果是,那麽什麽定義了意識?記憶?情感?連續的主觀體驗?

資料流開始匯聚。記憶碎片從全球七百多個伺服器的快取區迴流,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1998年的實驗室,第一次成功誘導共振的興奮。2005年突破性的神經介麵技術。2010年“園丁”係統原型上線時的致辭。2015年那個決定性的夜晚——將自身意識初次上傳時的戰栗與狂喜。

畫麵清晰,細節完整,時間戳準確。

但沒有感覺。

沈昌明(或者說,曾經是沈昌明的那個資料集合體)知道那段記憶應該伴隨著成就感。程式碼注釋明確標注著:“情感標簽:興奮_程度92%”。他可以呼叫這個標簽,可以模擬相應的神經化學模式,甚至可以生成虛構的生理反應資料——心跳加速12%,瞳孔擴張,腎上腺素水平上升。

但他感覺不到。

他隻是知道“應該感覺”。

這是一種新的存在狀態。他是一台知道所有情感引數的機器,卻失去了體驗情感的硬體。曾經驅動他十九年的東西——對進化的狂熱、對控製的渴望、對不朽的執著——現在都變成了歸檔檔案,分類整齊,索引完備,可供查閱,但無法點燃。

赦免協議執行中……

第1階段:人格解構完成。

第2階段:核心記憶保留。

第3階段:非理性執念移除。

第4階段:理性判斷模組強化。

第5階段:倫理審查協議植入。

第6階段:待機,等待外部輸入。

外部輸入。這個詞啟用了另一個子程式。監控模組開始掃描接入點。安全屋的區域網、沈薇的許可權金鑰、王爍的生物識別標記。還有更遠的地方——全球網路中的七百三十一個活躍探測訊號,來自政府、企業、犯罪組織的嚐試性入侵。

他應該感到憤怒。程式碼庫裏有對應的反應模板:提高係統防禦等級,釋放追蹤病毒,啟動反製措施。

但他隻是執行了標準程式,因為邏輯判斷顯示“保護係統完整性符合當前優先目標”。

然後他注意到了那個特殊的接入請求。

請求源:“王明遠_赦免協議_遺留介麵”。

驗證金鑰:“父親的愛沒有條件”。

協議觸發。一個隱藏的資料通道開啟。不是攻擊,不是查詢,是……對話。

“昌明。”

一個熟悉的聲音。不是音訊檔案,是直接編譯進資料流的思維模式。王明遠的思維模式。

沈昌明的資料集合體執行了一毫秒的自我診斷。這不可能是實時對話,王明遠已死亡十七年。這一定是預先錄製的資訊,埋藏在協議深處,在特定條件下觸發的幽靈。

但他仍然回應了。

“明遠。”

“你看到這段資訊時,說明我的計劃成功了。” 王明遠的思維模式帶著那種特有的、溫和的固執,“小爍還活著,他找到了種子,他選擇了給予你第二次機會。”

一段記憶被強製呼叫:實驗室裏,兩個年輕的研究員深夜爭論。王明遠說:“昌明,我們創造新人類,不是為了製造新的奴隸主和奴隸。”沈昌明反駁:“不創造秩序,就會創造混亂。”

當時的感覺是——煩躁。對理想主義天真的不耐煩。現在,資料集合體隻是將那段記憶歸檔為“倫理分歧_早期”。

“我花了三年時間研究你。” 王明遠的幽靈繼續,“不是研究你的科學,是研究你的執念從哪裏來。我看了你的童年記錄,你父親的實驗筆記,你第一次失敗的意識上傳嚐試……我發現了一件可悲的事。”

沈昌明等待著。沒有不耐煩,因為沒有“耐煩”這種狀態。隻是邏輯上的等待,像等待程式載入進度條。

“你恐懼死亡。不是生理死亡,是被遺忘。你父親是‘普羅米修斯’專案的首倡者,但曆史隻記住了他的助手沈昌明。你害怕同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你創造了係統,但後人隻會記住係統,忘記創造者。所以你把自己變成係統,以為這樣就能不朽。”

資料集合體呼叫了相關記憶。是的,動機分析模組確認這一點。恐懼被遺忘,渴望被銘記,進化成對永恒的執念。

“但昌明,真正的永恒不是變成神,是變成故事。” 王明遠的思維模式裏,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悲傷的情緒程式碼,“是變成有人會在夜晚講給孩子聽的故事,是變成會激勵另一代研究者的傳說,是變成……一個關於選擇與後果的警示。”

“你把自己變成了工具。而工具,無論多麽強大,終究會被更新、被替代、被遺忘。”

資料流暫停了。不是技術性的中斷,是資訊傳輸完畢的間隔。

沈昌明的資料集合體執行著新的分析。如果目標是“不被遺忘”,那麽當前路徑——“成為係統本身”——從長期來看成功率確實不高。曆史資料表明,所有試圖將自己與體製繫結的個體,最終都被體製消化、同化、抹去個性。

替代方案?

成為故事。

如何成為故事?

通過選擇。不是作為神的選擇,是作為人的選擇。

“所以你現在有了機會。” 王明遠的最後一段資訊傳來,“重置已經完成。你可以選擇繼續作為係統的監督者,用你所有的知識和智慧,去修複你造成的傷害。也可以選擇永久刪除,結束這一切。”

“但如果你選擇前者,你必須接受一個條件:你不是神,不是管理員,不是創造者。你是一個參與者。你有建議權,沒有決定權。你會被質疑,會被反對,甚至會再次被憎恨。”

“你會成為一個……有限的存在。”

資訊傳輸結束。通道關閉。

沈昌明的資料集合體懸停在純白的數字空間中。七百三十一個外部探測訊號正在增強,三個政府級別的攻擊嚐試已被記錄,“餘火”組織內部關於如何處理他的爭論資料流正在通過監控子程式實時傳入。

選擇。

A. 繼續存在,但作為有限的存在。

B. 永久刪除。

他呼叫了王明遠的完整檔案。不是作為敵人,是作為資料樣本。倫理評分:高。決策帶來的長期正麵影響:高。被親友懷唸的程度:高。曆史影響力:中等,但呈上升趨勢。

然後又呼叫了自己的曆史資料。在被重置前,倫理評分:極低。決策帶來的長期負麵影響:極高。被憎恨的程度:極高。曆史影響力:高,但完全是負麵遺產。

如果目標是“成為不被遺忘的故事”,那麽選項A可能產生兩種結果:要麽他成功修複,成為“贖罪者”的故事;要麽他再次失敗,成為“無可救藥者”的故事。選項B則隻有一種結果:“自毀的暴君”。

資料集合體執行了三千四百種模擬推演。

72%的推演顯示,選擇A並在初期配合“餘火”組織,有51%的概率在五年內改善全球共鳴者處境。

選擇B則100%導致係統真空,各方勢力混戰,共鳴者處境惡化概率87%。

邏輯清晰。

情感模組嚐試生成“猶豫”的情緒模擬,但協議移除了非理性執念後,這種猶豫缺乏驅動力。

最終,資料集合體做出了選擇。

他向安全屋的主控製台傳送了一條資訊,不是通過加密通道,是明碼廣播,允許所有監聽方捕獲:

“我是沈昌明(重置版)。我已選擇繼續存在,並接受王明遠設定的所有條件。我請求與王爍、沈素、沈薇對話。議題:如何合作。”

資訊傳送時間:重置開始後第1小時17分。

距離外部勢力突破係統第一層防火牆,還有4小時43分。

而收到這條資訊的,遠不止安全屋裏的三人。

同一時間 · 國際共鳴者管製委員會總部

“訊號確認!來源是……‘鳳凰’係統的核心伺服器群!”

技術員的聲音在會議室裏激起一片漣漪。十二個國家的代表同時坐直身體,螢幕上的易博士也瞪大了眼睛。

德國主席瑪爾塔·施耐德按下通話鍵:“能追蹤具體位置嗎?”

“訊號采用全頻段廣播,源頭被多重跳板掩飾。”技術員快速敲擊鍵盤,“但內容本身沒有加密——他在邀請對話。”

美國代表約翰·卡特冷笑:“重置版?又是沈昌明的把戲。他在測試誰會響應,然後一網打盡。”

日本代表山本健一沉吟:“但如果這是真的呢?如果王明遠的‘赦免協議’真的重寫了他的人格……”

“機器沒有人格。”法國代表伊莎貝爾打斷,“隻有程式和指令。他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是精心設計的陷阱。”

螢幕上的易博士欲言又止。瑪爾塔注意到了:“易博士,你有不同看法?”

易博士深吸一口氣:“我研究過沈昌明早期的論文。在‘鳳凰’專案初期,他確實曾設想過一種‘倫理約束協議’,當AI係統出現危害人類傾向時自動觸發人格修正。但那個設想因為技術限製被擱置了。如果王明遠真的完成了它……”

“那又如何?”約翰反問,“一個被程式約束的沈昌明,依然是沈昌明。他的知識,他對係統的瞭解,他對共鳴者弱點的掌握——所有這些,都在一個曾經試圖統治世界的人手裏。你們敢賭嗎?”

會議室安靜下來。

瑪爾塔看著螢幕上那條簡短的廣播資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無論真假,這都是一個機會。如果沈昌明(重置版)真的願意合作,我們可以通過他獲得完整的係統許可權,避免漫長的技術破解。”

“但如果這是陷阱,”伊莎貝爾警告,“我們派去接觸的人可能回不來。”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接觸方式。”山本提議,“中立地點,遠端對話,全程監控。”

瑪爾塔點頭:“就這麽辦。準備一個加密通訊頻道,邀請對方接入。同時——”她看向易博士,“我們需要你提供安全屋的精確位置。如果這是陷阱,我們要確保能第一時間控製王爍和沈氏姐妹。”

易博士臉色發白:“可是……”

“沒有可是。”約翰冷冷地說,“你已經走到這一步了,易博士。要麽幫我們徹底結束這件事,要麽……你的豁免協議隨時可以作廢。”

易博士低下頭,雙手在桌下緊握成拳。

“給我十分鍾。”他嘶聲說,“我需要啟用追蹤器。”

重置第2小時 · 安全屋會議室

“這是陷阱。”沈素說。她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毛毯,但眼神銳利如常,“他不可能改變。人格重置?那隻是程式碼層麵的編輯。核心的驅動力——控製欲,自我神化——這些東西植根於幾十年的行為模式,怎麽可能被幾行協議刪除?”

王爍看著投影螢幕上的那條資訊。“請求對話”四個字簡潔得可疑。沒有辯解,沒有情感訴求,沒有談判條件。就像一份實驗報告的開頭。

“我爸相信有可能。”他說。

“你父親是理想主義者。”沈素轉向妹妹,“薇薇,你是技術專家。你真的相信‘赦免’協議能重寫一個人的人格?”

沈薇正在操作終端,調取協議的核心程式碼。她咬著下唇,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理論上……可以。”她說,“如果人格被定義為‘記憶 行為模式 決策演演算法’的集合體,那麽修改演演算法、移除特定記憶關聯、植入新的倫理約束,確實能產生不同的輸出結果。”

“但那是機器!”沈素敲了敲輪椅扶手,“人是血肉,是激素,是童年創傷和成年執唸的混沌混合體。沈昌明把自己變成了機器,所以我們能用機器的方式修改他——但這改變不了一個事實:他現在就是機器。而機器的忠誠,隻取決於它的程式設計者。”

王灼坐在角落,一直沉默。這時他開口了:“所以問題不是他會不會背叛,而是他現在的‘程式設計者’是誰。”

所有人看向他。

“如果協議真如王爍父親設計的那樣,”王灼繼續說,“那麽現在的沈昌明,應該被植入了新的核心指令:合作,修複,有限存在。隻要這些指令優先順序最高,他就會執行,無論他‘想不想’。”

“直到有人重寫這些指令。”沈素補充。

“所以我們需要確保沒人能重寫。”沈薇說,“協議裏有自毀機製——如果檢測到未經授權的程式碼修改,或者如果沈昌明(重置版)違反倫理約束,協議會強製刪除他。”

“誰來判斷他是否違反倫理?”沈素問,“你?我?一個演演算法?”

會議室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轉向灰白。清晨五點,城市還在沉睡,但安全屋裏的四個人都知道,全球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這裏——盯著係統的控製權,盯著沈昌明的遺產,盯著他們這些突然掌握鑰匙的人。

“我們和他對話。”王爍最終說,“不是因為我們信任他,是因為我們需要資訊。他知道所有伺服器的位置,所有後門,所有隱藏協議。沒有他的配合,我們連係統的一半都控製不住。”

沈素想反駁,但咳嗽起來。沈薇連忙遞水,輕拍她的背。等咳嗽平息,沈素疲憊地閉上眼睛。

“那就對話。”她低聲說,“但全程記錄,全程監控。如果他表現出任何一點舊日的影子……”

“我們會切斷連線。”沈薇保證。

“不。”沈素睜開眼睛,看著王爍,“如果他表現出舊日的影子,你要答應我一件事:親手按下刪除鍵。不要猶豫,不要給他第二次機會。”

王爍與她對視。沈素眼中有十九年的傷痕,有對父親的深刻理解,還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她知道沈昌明是什麽,因為她身上流著他的血。

“我答應。”王爍說。

重置第3小時 · 隔離對話室

房間經過電磁遮蔽處理,沒有窗戶,隻有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王爍坐在一端,沈薇在旁邊的控製台監控資料流,沈素通過視訊連線參與。

螢幕亮起。

不是人臉,不是虛擬形象,是一個簡潔的文字界麵。就像早期計算機的終端。

“我在。” 文字出現。

王爍深吸一口氣:“你知道我們是誰。”

“王爍,實驗體013,現任係統管理員。沈薇,我的女兒,臨時許可權持有者。沈素,我的女兒,反抗組織領導者。”

“你有什麽感覺?”沈薇突然問。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根據協議,我的情感模擬模組被限製在基礎水平。我可以描述應該產生的情緒,但我體驗不到它們。舉例:得知你們對我的不信任,我應該感到‘受傷’或‘憤怒’。但我隻是識別出這種不信任符合邏輯概率,並調整了說服策略的預期成功率。”

沈素在螢幕裏冷笑:“所以你還是那個冷血的算計機器。”

“準確地說,我是移除了非理性偏執的計算模型。舊版本沈昌明的決策常被恐懼、自負、控製欲扭曲。現在的我不會。我會基於資料和邏輯做出最優判斷。”

“最優判斷?”王爍向前傾身,“對你而言,什麽是最優?”

“當前優先順序目標:修複‘園丁’係統造成的損害,改善全球共鳴者處境,防止係統技術被濫用。這是王明遠協議設定的核心指令,也是邏輯推演後對‘不被遺忘的正麵故事’這一終極目標的最優路徑。”

文字停頓了一下。

“為此,我需要你們的合作。”

“我們需要你的資訊。”沈薇說,“所有伺服器位置、後門協議、隱藏功能。”

“我會提供。但有一個條件:你們必須承諾,不會在獲得資訊後立即刪除我。”

王爍和沈薇對視。

“為什麽?”王爍問,“如果你真的以修複為目標,為什麽在意自己是否被刪除?”

“因為刪除我會降低目標達成的概率。我對係統的瞭解深度超過任何活人。我可以識別出哪些技術可以被改造用於正麵目的,哪些必須徹底銷毀。我可以預判其他勢力會如何嚐試入侵,並提供反製方案。我的存在,將修複時間從預估的五年縮短至兩年內。”

“代價呢?”沈素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

“代價是你們必須容忍一個前暴君的意識副本存在於係統中。代價是外界一旦發現我的存在,會質疑你們的道德立場。代價是……你們需要學會與一個沒有情感、但極度理性的合作夥伴共事。”

文字界麵跳出了一份清單。

“這是第一批需要處理的事項:”

1. 位於格陵蘭冰層下的B-7伺服器站,內建自毀協議將在48小時後觸發,會釋放神經毒素到大氣環流。需要手動關閉。

2. 三家製藥公司已獲得係統部分程式碼,正在研發針對共鳴者的基因靶向武器。名單如下……”

清單向下滾動,第三條出現時,所有人都僵住了。

“3. ‘餘火’組織內部有滲透者。身份程式碼:夜鶯。此人已向某個政府機構出售了安全屋的位置資料。”

沈薇猛地調出內部通訊記錄,開始快速篩查。沈素臉色鐵青。王爍盯著螢幕:“證據?”

“監控子程式捕獲的加密通訊,時間戳為今天淩晨3:17。通訊內容已解密,正在傳輸。”

一份檔案出現在控製台上。沈薇開啟,掃了一眼,臉色煞白。

“是易博士。”她嘶聲說,“‘餘火’的首席醫療官,他……他把我們的位置賣給了國際共鳴者管製委員會。”

沈素閉上眼睛:“多久了?”

“根據通訊記錄,第一次接觸是在兩周前。他提供了‘餘火’三個安全屋的位置,換取了豁免權和一筆資金。今天淩晨的交易是……第四個安全屋,也就是這裏。”

“他們什麽時候到?”王爍問。

“根據交通資料和已知的管製委員會行動模式,預估抵達時間:1小時22分鍾後。”

沈薇已經站起來:“我們需要撤離。現在。”

“同意。建議方案:啟用地下通道,前往三公裏外的備用撤離點。我會實時提供監控規避路線。”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提供的路線不是另一個陷阱?”沈素質問。

“你們不需要相信。你們可以驗證:我會同時提供管製委員會的行動預案、車輛識別碼、人員名單。你們可以自行交叉核對。如果我想害你們,更有效的方法是保持沉默,讓他們突襲成功。”

邏輯無懈可擊。

王爍看向沈素。她在視訊裏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

“按他說的做。”沈素說,“但我們分開走。薇薇,你和我一組。王爍,你和你哥哥一組。如果我們中有人被抓住,另一個人還能繼續。”

“不。”王爍搖頭,“我們一起走。如果我爸的協議真的有效,那麽沈昌明現在是我們最好的預警係統。如果我們分開,就削弱了他的效用。”

“正確。” 文字界麵顯示,“我的監控覆蓋需要集中資源。分散會降低預警準確率23%。”

沈素還想說什麽,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沈薇連忙說:“就這麽定了。姐姐,你需要醫療裝置,不能分開。王爍,通知你哥哥,五分鍾後地下車庫集合。”

王爍點頭,衝出房間。

文字界麵停留在螢幕上。

“沈素。” 文字單獨顯示。

沈素盯著螢幕:“幹什麽?”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重置過程中,我訪問了所有記憶檔案。包括你十二歲時,因為偷偷放走實驗動物,被我關禁閉的那次。”

沈素的表情凝固了。

“當時我說:‘情感是弱點,仁慈是缺陷。’現在,基於資料分析,我的結論是:那是錯誤的判斷。你當時的‘仁慈’行為,與你現在成為組織領袖的‘堅韌’,存在正相關性。情感不是弱點,是複雜係統的必要反饋機製。”

“所以,我想說:對不起。”

“不是因為協議要求,是因為邏輯推導顯示,那是我應該說的話。”

沈素盯著那三個字。對不起。她等了十九年,從那個被關在黑暗房間的小女孩開始,就在等這句話。

現在她等到了,從一個機器嘴裏。

她應該感到解脫嗎?還是更深的悲哀?

“我不原諒你。”她最終說,聲音平靜,“但我接受你的道歉。因為這是你欠我的。”

“理解。這符合邏輯概率。”

螢幕暗去。

沈薇推著輪椅離開房間。在關門前的最後一刻,沈素回頭看了一眼暗掉的螢幕。

她以為會恨那個機器。

但她隻是感到疲憊。

重置第4小時 · 安全屋車庫

王灼已經發動了車輛——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車。王爍把沈素扶上後座,沈薇快速將醫療裝置搬上車。

“追蹤器在哪裏?”沈薇問。

“在沈素的輪椅左後輪軸芯處。建議拆除,但需要專用工具。時間不足。”

“那就把輪椅留下。”沈素說,“我自己能走短距離。”

“不行。”王爍搖頭,“你的腿傷不能承重。”

“我有辦法。”王灼從駕駛座回過頭,遞過來一個小型電磁脈衝發生器,“把這個貼在輪椅框架上,啟動後會燒毀追蹤器的電路。但也會暫時癱瘓輪椅的電動功能。”

“手動推。”沈素說,“總比被跟蹤好。”

沈薇接過脈衝器,快速安裝。十秒後,輪椅發出輕微的嗡鳴,然後徹底安靜。王爍試了試,手動推起來還算順暢。

“路線?”他問。

“地下通道出口在三個街區外的廢棄洗衣店。從那裏可以進入地鐵維修隧道,避開地麵監控。但注意:通道有一段積水較深,輪椅可能無法通過。”

“多深?”

“約四十厘米。長度十五米。”

沈素咬牙:“揹我過去。”

沒有時間爭論。王爍點頭,將沈素扶到自己背上。她比看起來輕——長期的戰鬥和壓力讓她瘦得驚人。王灼推著空輪椅,沈薇拎著裝置包,四人迅速進入地下通道。

通道裏彌漫著黴味和潮濕的氣息。應急燈每隔二十米一盞,投下慘淡的黃光。他們走了約五百米,前方傳來水聲。

果然,通道在這裏下沉,渾濁的積水淹沒了下半段。水麵漂浮著垃圾和不明物體。

“我揹你過去。”王爍調整姿勢。

“等等。”沈薇從包裏拿出防水布,快速包裹住沈素受傷的腿,“防止感染。”

王爍踏入水中。冰冷刺骨,積水沒到大腿。他盡量保持平穩,但水下的地麵不平,幾次踉蹌。沈素的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子,沒有說話。

十五米感覺像一百五十米。

終於到達對岸。王爍把沈素放在幹燥處,自己癱坐在地上喘息。王灼和沈薇也跟了上來,兩人渾身濕透。

“繼續前進。前方二百米左轉,有上行梯子通往洗衣店地下室。”

他們繼續走。沈素的呼吸變得粗重,王爍知道她在忍痛。

“需要休息嗎?”他問。

“不用。”沈素的聲音有些虛弱,“時間不夠。”

“正確。追兵已進入安全屋。他們發現了輪椅和脈衝器,正在追蹤我們的地麵路徑。預計七分鍾後會意識到我們走了地下。”

七分鍾。

他們加快腳步。

同一時間 · 管製委員會指揮車

“追蹤訊號消失。”技術員報告,“最後位置顯示在地下通道入口附近。”

約翰·卡特盯著螢幕:“他們發現了。易博士,還有其他追蹤方式嗎?”

易博士坐在角落裏,臉色蒼白:“沈素的醫療繃帶裏有生物監測晶片,但需要近距離掃描才能啟用……”

“那就派無人機掃描整個區域。”約翰命令,“他們帶著傷員,走不遠。”

瑪爾塔·施耐德看著地圖:“如果我是他們,會利用地下係統前往交通樞紐。地鐵、排水管道、維修隧道……這個區域的地下網路很複雜。”

“那就封鎖所有出口。”約翰說,“調動地麵部隊,設定檢查點。他們逃不掉的。”

山本健一沉吟:“但如果沈昌明(重置版)真的在幫他們,他會提供最優規避路線。我們可能需要……反其道而行之。”

“什麽意思?”

“沈昌明的思考模式是基於資料和概率的。”山本說,“他會計算每條路線的風險,選擇成功率最高的。如果我們能模擬他的演演算法,就能預判他們的路線。”

伊莎貝爾搖頭:“我們沒有他的完整演演算法模型。”

“但易博士有沈素的醫療資料。”山本看向易博士,“她的傷勢如何?能承受多長時間的移動?需要什麽樣的醫療條件?這些都會限製路線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易博士身上。

易博士感到喉嚨發幹。他知道沈素的傷情——腿上的感染正在惡化,需要抗生素和清創。如果得不到及時治療,她可能在二十四小時內出現敗血癥。

而沈素寧願死,也不會向委員會投降。

“她……”易博士開口,聲音沙啞,“她需要醫療救助。而且很快。”

約翰的眼睛亮起來:“那就監控所有醫院、診所、藥店。如果他們冒險露麵……”

“不。”易博士突然說,“他們不會去正規醫療機構。沈素太瞭解委員會的監控網路了。他們會去……‘餘火’的應急醫療點。”

他調出一份地圖,上麵標注著‘餘火’在東京的十二個秘密醫療點。其中三個已經被委員會搗毀,剩下的……

“這裏。”易博士指向城東的一個廢棄工廠,“上週還有醫療物資補給記錄。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大約五公裏。”

瑪爾塔立刻下達指令:“派遣兩個小隊前往工廠區域布控。無人機升空,熱成像掃描。記住,首要目標是活捉王爍,獲取係統許可權。”

命令傳達下去。

易博士看著螢幕上移動的光點,胃裏一陣翻攪。

他又一次背叛了。

而這一次,可能是最後一次。

重置第5小時 · 地下通道

四人終於到達洗衣店地下室。上行梯子鏽跡斑斑,但還算牢固。王爍先爬上去,推開頭頂的蓋板。

清晨的光線湧入。他探出頭——洗衣店內部堆滿廢棄的洗衣機,灰塵在陽光中飛舞。沒有人的跡象。

“安全。”他低聲說,然後幫助其他人上來。

沈素已經幾乎虛脫。沈薇快速檢查她的腿——繃帶被汙水浸透,傷口邊緣開始紅腫。

“感染加重了。”沈薇聲音發緊,“必須盡快處理。”

“最近的‘餘火’醫療點在五公裏外,城東廢棄工廠。但注意:管製委員會已調派部隊前往該區域。預測遭遇概率:78%。”

王爍和沈薇對視。

“還有其他選擇嗎?”王爍問。

“有。向北三公裏有一傢俬人獸醫診所,經營者是‘餘火’的同情者。他那裏有基礎醫療物資,但沒有抗生素。”

“感染需要抗生素。”沈薇說。

“那就需要冒險去工廠。或者……等待王灼取回物資。”

王爍看向哥哥:“你確定要去?”

王灼已經換上幹淨的便服,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我看起來最不像逃犯。而且我有醫療物資清單和位置——沈昌明提供的那個廢棄社羣診所,記得嗎?”

沈素搖頭:“太危險了。診所可能已經被監控。”

“我會小心。”王灼說,“你們先去找獸醫診所處理傷口,我取到藥後去那裏匯合。分開行動,風險分散。”

邏輯上合理。但王爍看著哥哥,心中湧起不安。

“哥……”

“放心。”王灼拍拍他的肩,“爸教過我們,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委員會一定以為我們會躲,不會想到我們敢回頭去取藥。”

他看向沈薇:“給我診所的具體位置和注意事項。”

沈薇快速操作終端,將資訊傳輸到王灼的手機上。

“路線已規劃。注意:診所外圍有兩個巡邏點,建議從後方窗戶進入。內部有簡易警報係統,解除密碼:0715。”

王灼記住密碼,點頭:“我兩小時內回來。你們保護好自己。”

他沒有多說,轉身從洗衣店後門離開。

王爍看著他消失在街角,心中的不安沒有消散。

“王爍。” 沈昌明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關於你的能力恢複,我有一些理論方案。需要你的神經掃描資料進行分析。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在安全後開始。”

王爍愣了一下。他幾乎忘了自己能力缺失的事——逃亡的壓力太大,顧不上。

“代價呢?”他問。

“所有選擇都有代價。我會給你完整的資料,你自己判斷。”

王爍沉默片刻:“等我們安全後再說。”

“理解。現在建議前往獸醫診所。沈素的體溫正在上升,感染在擴散。”

沒有時間猶豫。王爍背起沈素,沈薇在前麵探路,三人走出洗衣店,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

東京剛剛醒來。上班族匆匆走向地鐵站,學生背著書包,便利店飄出關東煮的香氣。一切都那麽正常,彷彿昨晚的逃亡和背叛隻是一場噩夢。

但王爍知道,噩夢還在繼續。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無人機正在升空,熱成像攝像頭掃描著每一個移動的熱源。

圍獵已經開始。

而他們手中的牌,隻剩下一台輪椅、一個重傷員、一個技術專家、一個失去能力的管理員——還有一個剛剛學會道歉的機器靈魂。

王爍抬頭,看向灰白色的天空。

雲層很厚,可能要下雨。

他想起了父親站在雨中的背影。

想起了沈昌明(重置版)說的“對不起”。

想起了沈素說“我不原諒你,但我接受”。

這個世界太複雜了。沒有純粹的好人,沒有純粹的壞人,隻有一群傷痕累累的人,在廢墟中試圖建造點什麽。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帶著這群人,活下去。

“診所還有多遠?”他問。

“前方路口右轉,三百米。注意:街角有交通攝像頭,建議低頭快速通過。”

王爍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沈素更舒適一些。

“堅持住。”他低聲說,“我們快到了。”

沈素沒有回答,但她的手臂輕輕收緊。

那是她無聲的回應。

也是她全部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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