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去,拿起來,揣進懷裡。
很薄的一張紙,卻很沉。
我轉身往外走。
背後,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又響了起來。
“真是窮瘋了。”
“腦子壞掉了,撿個垃圾當寶貝。”
“等著瞧吧,他家蓋了房也住不安生。”
我爹跟在我身後,一言不發,隻是抽菸抽得更凶了。
回到家,是三間破舊的土坯房。
我爹終於忍不住了,把煙桿往桌上一頓。
“兒啊,你咋這麼犟呢?那地不能要啊!”
我給他倒了杯水。
“爹,你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也不能拿一輩子的事開玩笑!”他聲音都有些抖。
我從懷裡掏出那張證,放在他麵前。
“爹,我們就蓋那兒。”
我又從另一個內兜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厚厚包裹。
開啟,裡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一遝遝鈔票。
“錢,我攢夠了。”
我爹看著那些錢,眼睛都直了。
他一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
他的手有些抖,想去摸,又縮了回來。
“這……這都是你掙的?”
“嗯,在工地上,一磚一瓦搬出來的。”
他沉默了,眼眶有點紅。
“那……那也不能這麼糟蹋啊。”
“爹,這不是糟蹋。”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們家翻身的機會。”
他冇再說話,隻是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第二天,我找來了村裡的施工隊。
第三天,就開始挖地基。
推土機轟隆隆地響,把村口的寧靜徹底打破。
村裡人來看熱鬨,指指點點,臉上的表情還是在看傻子。
我不在乎。
我指揮著工人,拉線,測量,乾得熱火朝天。
就在地基的輪廓剛剛挖出來的時候,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工地上。
是張國信的女兒,張蘭。
她今年二十四,高中畢業,在鎮上的供銷社上班,是我們村飛出去的鳳凰。
平時眼高於頂,很少正眼看村裡人。
今天她穿了件碎花連衣裙,手裡捧著一個紙包,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客氣笑容。
她徑直走到我麵前。
工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她。
“李衛哥。”她喊我。
我點點頭,“有事?”
“看你家動工,我爸讓我拿盒剛出爐的酥餅過來,給叔和工人們嚐嚐。”
她把紙包遞過來。
我冇接。
“無功不受祿,有事就說吧。”
張蘭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
“那……去你家喝口水,方便嗎?”
我看了她一眼,轉身朝家走去。
她跟在我後麵。
回到家,我給她倒了杯涼白開。
她在桌邊坐下,那身乾淨的連衣裙和我們家破舊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捧著搪瓷杯,小心地抿了一口。
眼睛卻一直在打量著屋子裡的陳設。
沉默了半天,她終於放下了杯子,抬起頭看著我。
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
“李衛哥,我跟你商量個事吧。”
02
我看著張蘭。
她的臉上帶著精心計算過的微笑。
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不易為人所知的急切。
“說。”
我拉過一張板凳,坐在她對麵,隔著一張掉漆的方桌。
她似乎對我這種直接的態度有些不適應。
頓了一下,才重新組織好語言。
“李衛哥,你常年在外頭,可能對村裡的情況不太瞭解。”
她開始鋪墊。
“你選的那塊地,真的不好。”
她擺出一副真心為我著想的姿-態。
“挨著公路,以後白天晚上都是車,家裡有老人孩子,多不安全。”
“而且那灰塵大的,一天得掃三遍地,窗戶都不敢開。”
她說的都是事實。
也是村裡人嘲笑我的那些理由。
我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她見我冇反應,繼續加碼。
“我爸這幾天為了你的事,都冇睡好覺。”
她歎了口氣,演得跟真的一樣。
“他說,李庚叔一輩子老實本分,不能讓你一個年輕人衝動,把家底都搭進去。”
“我爸是村長,總得為你們著想。”
聽到這裡,我心裡冷笑。
張國富會為我們家著想?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爹當年就是太老實,隊裡分東西,他永遠是最後一個,拿最差的。
張國富當上村長這些年,好事什麼時候輪到過我們家?
“所以呢?”我問。
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張蘭似乎也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