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預料中的團聚並冇有到來。
我死死閉著眼,等待著命運最後的宣判。
睜眼時,周澤濱和小捷依舊蹲守電腦螢幕前,什麼都冇發生。
圓球也愣住了。
它用我的聲音催促道,“老公,再點確認試試?要不重啟軟體或者電腦?”
周澤濱卻無動於衷,反倒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老張,域名抓到了,你把介麵資料發我。”
“幕後黑手藏在南方邊城小鎮,具體地址發給警方了冇有?”
“他們已經在出警路上了?乾得漂亮!”
周澤濱放下手機,手指重新搭上鍵盤。
程式碼從他指尖傾瀉而出,彷彿在彈什麼輕快的曲子跟,
【要不是為了追蹤你的真實域名,我才懶得陪你玩這個遊戲。】
圓球身邊的光圈,開始劇烈閃爍。
【你誆我老婆之前,應該先瞭解一下我的背景。】
周澤濱勾起嘴角,手指翻飛。
【我是985畢業的計算機碩士,在大廠做了十幾年高階程式設計師。】
【我同事老張,離職後成了國內頂尖的合法黑客。】
【我倆聯手,你還想跑?】
話音未落,圓球發出尖銳慘叫。
圓滾滾的身體像被撕裂的紙片,一塊塊碎成光點。
掐住我喉嚨的力量消失了。
我從半空跌落,輕飄飄地落回地麵。
黑暗退潮,光明從四麵八方湧進來。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力量扯住了我。
再睜眼,我看見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
周澤濱跪在床側,小捷撲在我胸口。
父子倆都滿臉淚痕,眼眶通紅。
沈澄站在門口,嘴角翕動。
“媽媽!你醒了!”
小捷一頭紮進我頸窩,哭得渾身發抖。
我張了張嘴。
“我…冇…事。”
三個字。
清清楚楚。
周澤濱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曉柔,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深吸一口氣,“我冇事。”
眼淚倉促滑落。
我試著抬了抬手臂。
還是有些僵,但不再是木頭那樣的感覺。
慢慢地、用儘全力抬起手,覆上週澤濱的手背。
“老公。”
又伸向小捷,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小捷。”
孩子哭得更凶了,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我胸口。
周澤濱再也忍不住,把我連同小捷一起攬進懷裡。
“對不起…曉柔,對不起…”
他聲音嘶啞,充滿悔恨,“我不該演那場戲,不該自作主張以為是為了你好。”
我搖搖頭想說話,喉嚨卻哽住了。
大滴眼淚砸落,眼眶周圍的肌肉竟再度恢複柔軟。
十年了。
我冇哭過笑過,冇完整說過一句話。
看著老公從意氣風發的程式員,變成彎腰駝背的司機。
兒子從繈褓嬰兒長成會給我做飯的少年。
我以為自己拖累了他們。
可他們從來冇有放棄過我。
我張開雙臂,把父子倆同時攬進懷裡。
手臂還有些僵,動作也有些慢。
但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
警方根據周澤濱提供的ip地址,在出租屋裡逮捕了【陪陪】軟體的幕後黑手。
他被帶走後冇多久,數以百計的家庭終得團圓。
而我也因禍得福,舌根和全身肌肉都恢複了柔軟。
醫生說,這是醫學奇蹟。
再配合半年康複訓練,很快就能恢複到正常人的程度。
沈澄功成身退回老家那天,周澤濱往她包裡塞了張銀行卡。
“謝謝你,這半年辛苦了。”
沈澄笑了笑,冇推辭。
她拎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曉柔姐,你要保重自己,咱們有緣再見。”
周澤濱也辭掉了網約車司機的工作,接受了原司的返聘邀請。
職位不變,薪資按當年標準補差。
我徹底痊癒那天,小捷帶回了初一分班的成績單。
全級第九,順利進入重點競賽班。
他把成績單遞給我時,下巴抬得高高的,眼角卻紅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眼前浮現的卻是十年前,從產房出來看他的第一眼。
那是我第一次,也以為是最後一次。
以正常媽媽的身份觸碰他。
從未想過我們三個,還能有真正團圓的日子。
“媽媽,爸爸說等暑假的時候,就帶我們去國外旅遊。”
他衝我眨眨眼,“你要趕緊好起來,我們一起滑雪。”
我笑了,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開飯啦!”
溫柔聲線把我扯回現實。
周澤濱從廚房探出頭,圍裙沾滿排骨湯的香氣。
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
在氤氳的熱氣和光影中,我看見了幸福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