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淩沒有急著去秘境中央。
他將神識探入玉簡,裏麵是一張粗糙的地圖,標注了藏經閣的大致位置——秘境最深處,一座儲存相對完整的塔狀建築。地圖上還用紅點標注了幾處危險區域,據說是當年天淵宗關押妖獸和敵對修士的地方。
“金不換倒是做了不少功課。”蕭淩收起玉簡,目光掃過四周,“看來他早就知道這個秘境的存在,隻是一直沒機會進來。”
他朝廣場北麵走去。根據地圖顯示,藏經閣在秘境中央偏北的位置,直線距離大約三十裏。但秘境中危機四伏,實際走下來可能要花上大半天。
走出廣場後,地形變得更加複雜。
到處都是倒塌的建築和幹涸的河道,地麵上偶爾能看到森森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靈力的痕跡,說明它們生前至少是金丹境的強者。
蕭淩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用神識探查周圍的環境。這個秘境給他的感覺很奇怪——明明荒廢了三千年,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生機,像是有什麽東西還活著,在暗處窺視著闖入者。
走了大約兩刻鍾,蕭淩突然停下腳步。
“跟了我這麽久,不累嗎?”
身後一片寂靜。
蕭淩轉過身,看向三十丈外的一堆廢墟:“血衣樓的朋友,出來吧。你的隱匿術不錯,但呼吸沒壓住。”
廢墟後麵沉默了片刻,然後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手持一把鬼頭大刀——築基巔峰。一個瘦小枯幹,弓著背,雙手各握一把短匕——築基後期。
兩人的胸口都繡著血色花朵,血衣樓的標誌。
“你怎麽發現我們的?”魁梧漢子沉聲問。
“你的呼吸。”蕭淩淡淡道,“築基巔峰的修為,呼吸卻像普通人一樣粗重,說明你修煉的功法有缺陷,氣息外泄。這種隱匿術,騙騙金丹以下的還行,對我沒用。”
魁梧漢子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眼光竟然這麽毒辣。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明說吧。”瘦小枯幹的男子尖聲道,“殷樓主讓我們盯著你,如果你老實配合,我們不動你。如果你耍花樣——”
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匕:“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殷無邪讓你們盯著我?”蕭淩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是怕我跑了,還是怕我死在別人手裏?”
“都有。”魁梧漢子道,“殷樓主說了,你是開啟藏經閣的關鍵。沒有你,天淵訣就是一堆廢紙。”
蕭淩笑了。
“你們殷樓主倒是實誠。”他邁步朝兩人走去,“但有一點他沒告訴你們——我這個人,最討厭被人盯著。”
魁梧漢子臉色一變,下意識舉起鬼頭大刀:“你想幹什麽?我們隻是奉命行事,不是要殺你——”
“我知道。”蕭淩繼續往前走,步伐不緊不慢,“但你們跟了我兩刻鍾,看了我兩刻鍾,難道不應該付出點代價?”
“你——”瘦小漢子尖聲叫道,“你別太過分!我們兩個築基巔峰,你以為你是我們的對手?”
蕭淩沒有回答,隻是加快了腳步。
魁梧漢子咬了咬牙,低吼一聲:“動手!”
兩人同時暴起。魁梧漢子鬼頭大刀劈向蕭淩的麵門,刀身上燃起暗紅色的火焰,帶著灼熱的氣浪。瘦小漢子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現在蕭淩身後,兩把短匕刺向他的後腰。
一前一後,配合默契。
蕭淩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他左手向後一探,五指成爪,漆黑的光芒從掌心湧出,精準地抓住了瘦小漢子的手腕。瘦小漢子臉色大變,他感覺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之水,瘋狂湧入蕭淩體內。
“噬……噬靈體!”瘦小漢子的聲音裏滿是恐懼。
同一瞬間,蕭淩右手握拳,迎上了鬼頭大刀。
哢嚓——
鬼頭大刀從刀尖開始碎裂,裂紋迅速蔓延到刀身、刀柄,然後砰的一聲炸成無數碎片。魁梧漢子的虎口崩裂,整條右臂的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他慘叫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蕭淩鬆開左手,瘦小漢子癱軟在地,臉色慘白如紙。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的修為從築基後期跌到了煉氣九重,體內的靈力被吞噬了七成以上。
“你……你這個惡魔……”瘦小漢子渾身顫抖。
蕭淩沒有理會他,走到魁梧漢子麵前。
魁梧漢子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右臂已經廢了,左臂撐在地上瑟瑟發抖。他抬頭看著蕭淩,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殷無邪不會放過你的……”
“他會來找我的。”蕭淩蹲下身,右手按在魁梧漢子的胸口,“但不是因為你。”
漆黑的靈力湧入魁梧漢子的體內,吞噬開始。
魁梧漢子的身體劇烈抽搐,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幹枯。他的修為從築基巔峰一路暴跌——築基後期、築基中期、築基初期、煉氣境——最後連煉氣境都保不住,徹底淪為凡人。
蕭淩站起身,吐出一口濁氣。
兩個人的靈力加起來不算多,但勝在精純。煉化之後,他築基後期巔峰的修為又往前邁了一小步,距離築基大圓滿隻差一層窗戶紙。
“還不夠。”蕭淩搖了搖頭,“需要更強的獵物。”
他轉身繼續朝秘境深處走去,留下兩個廢人躺在廢墟中。
瘦小漢子掙紮著從懷裏摸出一枚傳音符,用僅剩的一點靈力啟用:“殷……殷樓主……蕭淩他……”
“他怎麽了?”傳音符裏傳來殷無邪的聲音。
“他把我們廢了……修為全沒了……”
傳音符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殷無邪冰冷的聲音:“知道了。你們自生自滅吧。”
傳音符的光芒消散,瘦小漢子握著它,臉上的表情從絕望變成了死灰。
此刻,秘境另一處。
殷無邪收起傳音符,轉身看向身後的黑袍人。
“大人,蕭淩動手了。我派去跟蹤他的兩個人被廢了。”
黑袍人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要不要再派人去盯著?”
“不用。”黑袍人的聲音低沉沙啞,“讓他去。他越強,對我們越有利。”
“可是——”殷無邪猶豫了一下,“如果他失控怎麽辦?”
黑袍人終於抬起頭,兜帽下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睛:“失控?他從來就沒被控製過,何來失控一說?”
殷無邪啞然。
“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棋子,而是一把鋒利的刀。”黑袍人轉身朝秘境深處走去,“刀越鋒利越好。至於這把刀最後會砍向誰——”
他頓了頓,聲音裏多了一絲笑意:
“那就要看握刀的手夠不夠穩了。”
殷無邪看著黑袍人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跟了這個男人三年,至今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和目的。隻知道他來自一個叫“血神殿”的組織,擁有深不可測的實力和難以想象的能量。
血衣樓、黑煞宗、金麟商會——黑月城三霸在他麵前,不過是三顆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而蕭淩,也不過是這顆棋盤上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但殷無邪心裏清楚,真正的棋手從來不是他,也不是孟天仇,甚至不是這個黑袍人。
真正的棋手,是那個三千年前就佈下這一切的人。
淵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