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辰時,黑月城西。
蕭淩以趙奎的模樣出現在集合地點時,黑煞宗的隊伍已經到齊了。鐵雄背著巨劍,滿臉不耐煩地靠在牆邊。冷月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目光偶爾掃過人群,像是在找什麽人。
“趙老大,你這三天跑哪去了?”鐵雄斜眼看他,“宗主說你有事要辦,什麽事這麽神秘?”
“私事。”蕭淩淡淡道,目光落在城西空地上的另外兩群人身上。
血衣樓的隊伍有十五人,領頭的是一個麵容陰柔的青年,穿著暗紅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血玉令牌——殷無邪。血衣樓副樓主,金丹三重。他身後跟著十四個人,個個氣息雄厚,最低的都是築基後期。
金麟商會的隊伍人最少,隻有八個。領頭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像個彌勒佛,正是金麟商會會長金不換。他身後站著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還有六個身穿金色甲冑的護衛,每個護衛的修為都在築基巔峰。
“三霸齊聚啊。”蕭淩心中暗道,“血衣樓來了殷無邪,金麟商會會長親自出馬,黑煞宗反而隻派了三個弟子帶隊——厲天嘯這是在藏拙,還是另有所圖?”
“趙老大。”鐵雄壓低聲音,“你看到殷無邪身邊那個黑袍人沒有?”
蕭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殷無邪身後站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袍裏的人,連臉都看不清,隻能從身形判斷是個男子。那人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但蕭淩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極度危險。
“那人是誰?”
“不知道。血衣樓裏沒見過這號人。”鐵雄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忌憚,“我試探過他的氣息,什麽都探不到。要麽是個普通人,要麽就是修為遠在我之上。”
蕭淩沒有說話。金丹二重的鐵雄都探不到底,那黑袍人的修為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更高。
一個金丹後期的強者突然出現在血衣樓的隊伍裏,孟天仇想幹什麽?
“諸位。”金不換笑眯眯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人差不多到齊了,是不是該商量一下進秘境之後的規矩?”
殷無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各憑本事,有什麽好商量的?”
“話不能這麽說。”金不換搓了搓手,“秘境裏寶物眾多,如果三家為了同一件寶物打起來,傷了和氣多不好。不如事先約定,各取所需。”
“金會長想怎麽分?”殷無邪問。
“血衣樓要功法,黑煞宗要靈器,金麟商會要丹藥和材料。三家各取所需,互不幹涉。”金不換笑嗬嗬地說,“當然,如果遇到無主之物,誰先拿到歸誰。”
鐵雄冷笑一聲:“金會長打得一手好算盤。功法你們不要?天淵訣可是無價之寶。”
“天淵訣隻有噬靈體才能修煉,我們拿了也是廢紙一張。”金不換攤了攤手,“與其爛在手裏,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人情給誰?”冷月突然開口。
金不換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殷無邪。
所有人都明白了。
金麟商會和血衣樓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鐵雄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蕭淩:“趙老大,你怎麽看?”
蕭淩沒有回答,而是看向殷無邪身後的黑袍人。
那個黑袍人從始至終沒有動過,也沒有看過任何人一眼。他隻是站在那裏,像一尊雕塑,又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規則可以定。”蕭淩收回目光,用趙奎的聲音說,“但誰要是壞了規矩,別怪我不客氣。”
金不換哈哈一笑:“趙兄爽快。那就這麽說定了。”
殷無邪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等等。”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一個少年從城西的街道盡頭走來,身後跟著一頭黑狼。少年十五六歲的模樣,麵容清秀,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長袍,看起來就像個剛從鄉下來的窮小子。
蕭淩。
真正的蕭淩。
鐵雄瞪大了眼睛:“他就是……”
“噬靈體。”冷月低聲說,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殷無邪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細打量著走來的少年。金不換的笑容更深了,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那個黑袍人終於動了。
他微微抬起頭,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目光從兜帽的陰影中射出,落在蕭淩身上。
蕭淩感受到那道目光,腳步微微一頓,但很快恢複正常。
他走到空地中央,掃了一眼三霸的隊伍,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聽說秘境需要三把鑰匙才能開啟。我雖然沒有鑰匙,但我有一樣東西比鑰匙更值錢。”
“什麽東西?”金不換問。
蕭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黑色的紋路:“噬靈體。隻有我能修煉天淵訣。你們拿到功法也沒用,不如帶上我。我保證,你們不會白帶。”
空地上一片死寂。
鐵雄愣了半天,轉頭看向蕭淩:“你小子瘋了?你知道我們正準備在秘境裏殺你嗎?”
“知道。”蕭淩點頭,“但你們殺不了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種平淡反而比任何狠話都更有衝擊力。
金不換笑出了聲:“有意思的小家夥。殷樓主,你怎麽看?”
殷無邪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帶上他可以。但進了秘境,生死自負。”
“可以。”蕭淩幹脆利落。
冷月皺起眉頭,看向蕭淩(趙奎):“趙老大,你覺得呢?”
蕭淩(趙奎)看了蕭淩一眼,麵無表情:“隨他。”
鐵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被冷月一個眼神製止了。
“那就這麽定了。”金不換拍了拍手,“人齊了,出發吧。”
三支隊伍先後離開城西,朝秘境所在的方向走去。
蕭淩走在最後麵,黑牙跟在他腳邊,三隻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主人。”黑牙的聲音在蕭淩腦海中響起,“您這一手太冒險了。以真身出現,等於把自己送到他們嘴邊。”
“不冒險。”蕭淩傳音道,“我以趙奎的身份混在黑煞宗裏,雖然安全,但永遠隻能當配角。以真身出現,所有目光都會集中在我身上。”
“那豈不是更危險?”
“危險,但也是機會。”蕭淩看著前方三支隊伍的背影,眼中閃過幽黑的光芒,“秘境裏最大的危險不是妖獸和機關,是這三家人。與其讓他們暗中算計我,不如讓他們明著來。他們互相猜忌、互相牽製,反而沒人敢先動手。”
黑牙似懂非懂,但沒再問。
一個時辰後,隊伍來到黑月城以西五十裏處的一座荒山。
荒山腳下有一個巨大的地洞,洞口被碎石封住,但已經被人清理出一條通道。通道深處隱約傳來靈力的波動,古老而浩瀚。
“就是這裏了。”殷無邪站在洞口,轉身看向眾人,“按照約定,三家各派一隊進入。人數不限,但生死自負。”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蕭淩身上:“蕭公子,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蕭淩邁步走向洞口:“我從不後悔。”
他率先走進地洞,黑牙緊隨其後。
三支隊伍陸續跟上。
殷無邪看著蕭淩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黑袍人,低聲道:“大人,他進去了。”
黑袍人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邁步走進地洞。
黑暗中,一雙幽綠的眼睛閃爍著冷光。
血神殿複興的第一步,就從這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