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淩離開的第五天，蕭萬山召集全族，在演武場開了一場族會。
這是蕭伯庸死後第一次全族大會，也是蕭家權力格局徹底重塑的標誌。三百多名族人齊聚演武場，沒人敢缺席——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算總賬了。
蕭萬山站在台上，身後是二長老蕭伯遠和秦家的代表秦無雙。他的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賬冊，那是蕭伯庸和周家勾結的鐵證。
“三件事。”蕭萬山的聲音傳遍全場，“第一，蕭伯庸一脈的處置。”
他翻開賬冊，念出一串名字：“蕭虎，參與謀害蕭淩，廢去修為，逐出蕭家。蕭豹，私通周家，出賣家族情報，廢去修為，逐出蕭家。蕭明遠，協助蕭伯庸偽造測靈石結果，廢去修為，逐出蕭家……”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念出來，被點到名字的人臉色慘白，有的癱倒在地，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試圖逃跑被護衛按在地上。
一共十七個人，全部被廢去修為，逐出蕭家。
演武場裏鴉雀無聲。三百多個族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震撼不已。蕭萬山平日裏溫厚仁慈，從不輕易動怒，但這次出手之狠辣，讓所有人都重新認識了這個族長。
“第二件事。”蕭萬山合上賬冊，“蕭淩對蕭家的貢獻。”
他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蕭淩以一己之力擊退血衣樓，保住了蕭家三百多口人的命。按照族規，對家族有重大貢獻者，應當授予長老席位。”
“族長，蕭淩才十五歲……”有人小聲嘀咕。
“十五歲怎麽了？”蕭萬山的目光掃過去，那人立刻閉嘴，“十五歲的築基九重巔峰，你們誰見過？十五歲就能擊退金丹境的強者，你們誰能做到？”
沒人敢接話。
“從今日起，蕭淩為蕭家榮譽長老，享有與族長同等的供奉待遇。他的住處保留，任何人不得侵占。”蕭萬山頓了頓，“另外，蕭淩的母親——沈氏，追封為蕭家榮譽夫人，靈位入祖祠。”
全場震動。
蕭淩的母親沈氏，當年是蕭家的外來媳婦，一直不被族人接納。蕭淩被判定為廢物之後，沈氏的靈位更是被從祖祠裏移了出去，扔在荒墳裏無人問津。
現在，蕭萬山要給她正名。
“第三件事。”蕭萬山的聲音變得嚴肅，“蕭家未來的路。”
他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個族人臉上掃過：“過去三個月，蕭家是怎麽對待蕭淩的，你們心裏都有數。嘲笑他的、打罵他的、搶他東西的——我不追究了，但不代表我忘了。”
幾個曾經欺負過蕭淩的族人低下了頭。
“從今天起，蕭家不再有嫡係旁係之分。所有子弟，按天賦和努力分配資源。天賦好的，家族出錢培養；天賦差的，家族安排差事，餓不死。”
蕭萬山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不管你們心裏怎麽想，但有一條鐵規矩——不許內鬥。誰再敢對自家族人下黑手，蕭伯庸就是下場。”
全場肅然。
族會結束後，蕭萬山回到書房，秦無雙跟在後麵。
“蕭族長，我爹讓我問您一件事。”秦無雙猶豫了一下，“蕭淩他……還會回來嗎？”
蕭萬山沉默了一瞬：“他說過，會活著回來的。”
秦無雙咬了咬嘴唇，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那麻煩蕭族長轉交給他。我先走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臉頰微紅。
蕭萬山看著桌上的信，搖頭笑了笑。信封上沒有寫名字，隻畫了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秦無雙的標誌。
他把信收進抽屜，跟蕭淩那封信放在一起。
窗外，雪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蕭家大宅的青瓦上，熠熠生輝。
而此刻，黑月城。
蕭淩站在城門口，抬頭看著這座北方重鎮。
黑月城比青雲鎮大了十倍不止。城牆高十丈，全部用黑色的玄鐵石砌成，遠遠看去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黑色巨獸。城門口人來人往，有背著靈器的散修，有騎著靈獸的世家子弟，有押送靈礦的商隊——熱鬧非凡，也魚龍混雜。
“第一次來？”墨九站在他身邊，笑問道。
“嗯。”
“小心點。黑月城裏沒有規矩，誰的拳頭大誰就是規矩。”墨九壓低聲音，“血衣樓的總壇在城北，周天雄就躲在那裏。城東是散修的地盤，城西是商會的勢力，城南是本地世家的地盤。咱們要去的地方是城西——靈器鋪。”
兩人進了城，沿著主街走了半個時辰，在一家叫“鑄鋒堂”的靈器鋪前停下。
鋪子不大，門麵老舊，櫃台上擺著幾件品相普通的靈器，看起來生意慘淡。但蕭淩一進門就感覺到——櫃台後麵的牆壁裏，有一道暗門，暗門後麵有至少五道靈力波動，最強的那個是築基巔峰。
“老趙！”墨九拍著櫃台喊道。
一個幹瘦的老頭從後堂走出來，看到墨九，臉色微變：“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不讓在白天——”
“出了點狀況。”墨九打斷他，指了指蕭淩，“這是蕭淩。噬靈體，噬淵認主了。”
老趙的臉色從驚訝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敬畏。他看了蕭淩一眼，轉身關上鋪子的門，掛上“歇業”的牌子。
“跟我來。”
三人穿過暗門，走進一間密室。密室裏已經有四個人在等著——一個中年婦人，風韻猶存，金丹一重；一個壯漢，滿臉橫肉，築基巔峰；一個瘦削的青年，眼神銳利，築基八重；還有一個白發老嫗，坐在輪椅上，但氣息最為深沉——赫然是金丹二重。
“墨九，你帶外人來，不合規矩。”白發老嫗的聲音沙啞，目光落在蕭淩身上，像兩把刀子。
“他不是外人。”墨九正色道，“他是淵帝選中的傳人。噬淵認主了，噬靈體第二階段也已經覺醒。”
密室裏一片死寂。
白發老嫗盯著蕭淩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枯樹開花，詭異而慈祥。
“三千年了……終於等到了。”她從輪椅扶手上取下一枚黑色的令牌，遞給蕭淩，“孩子，從今天起，你就是天淵宗第七十三代宗主。”
蕭淩沒有接令牌。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當天淵宗的宗主。”他的聲音平靜，“我是來做交易的。”
“什麽交易？”
“我幫天淵宗在黑月城立足。你們幫我殺一個人。”
白發老嫗的笑容凝固了：“殺誰？”
“周天雄。血衣樓的周天雄。”
密室裏再次陷入沉默。
老趙和壯漢麵麵相覷，瘦削青年皺起眉頭，中年婦人倒是笑了：“殺周天雄不難。但殺了他，就等於跟血衣樓開戰。你拿什麽來換？”
“血衣樓樓主的人頭。”蕭淩淡淡道，“夠不夠？”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白發老嫗眯起眼睛：“你要殺血衣樓樓主？金丹三重？”
“不是現在。”蕭淩搖頭，“給我一個月，我親自殺。你們隻需要幫我拖住血衣樓的其他戰力。”
沉默了很久。
白發老嫗忽然笑了：“墨九，你帶來的這個小子，比你有種。”
她從蕭淩手中拿回令牌，但沒有收起來，而是放在桌上。
“一個月。如果你真能殺了血衣樓樓主，天淵宗的宗主之位，就是你的。如果你殺不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你就不用回來了。”
蕭淩點了點頭：“成交。”
他轉身走出密室，墨九跟在他身後。
“蕭淩，你瘋了？一個月殺金丹三重？你現在才築基九重——”
“所以我現在去修煉。”蕭淩頭也不回地走出鑄鋒堂，“一個月後，金丹對金丹。”
墨九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少年，要麽是天才，要麽是瘋子——或者兩者都是。
蕭淩走出靈器鋪，抬頭看著黑月城的天空。
天淵宗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弱。最強的白發老嫗才金丹二重，連血衣樓樓主都不如。這樣的實力，別說複興宗門，連在黑月城立足都勉強。
但他不需要他們有多強。
他隻需要他們幫他拖住血衣樓的其他戰力。
至於血衣樓樓主——
蕭淩低頭看著掌心，黑色漩渦紋路緩緩旋轉。
一個月。
夠他突破了。
他轉身朝城北走去——那裏是血衣樓的地盤，也是周天雄的藏身之處。
不是去殺他，是去看看。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墨九追上來，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踩點。”
“踩點？你一個人去血衣樓的地盤踩點？”
“對。”
“你瘋了？”
蕭淩甩開他的手，大步朝城北走去。
“我沒瘋。我隻是不想打沒準備的仗。”
墨九站在原地，看著蕭淩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歎了口氣。
“這小子，遲早把我嚇出心髒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