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與對方相接時,心臟竟不受控製地猛跳了一下,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悄然蔓延開來。
「你找誰?」青年打破了沉默。
他的手,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指節微微用力。
董天生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看著這個已然長大成人、英姿勃發的兒子
二十三年的光陰,二十三年的缺席,如同最沉重的山,轟然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我……我找……」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目光無法從青年臉上移開,「蘇清月。還有……她的……孩子。」
孩子兩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青年的瞳孔,驟然收縮!扶在門框上的手,猛地收緊!
隻有翻江倒海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複雜的情緒。
真的是他?!
那個在他生命中缺席了整整二十多年隻有照片的父親?!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一個溫婉的的柔和的聲音:
「小毅,是誰來了?」
腳步聲響起,帶著居家的閒適。
青年身體猛地一僵,卻冇有回頭,隻是死死地盯著董天生,眼神劇烈變幻。
蘇清月的身影,出現在了董毅身後。
她似乎剛從廚房出來,身上圍著一條素色的圍裙,手上還沾著些許麵粉,似乎正在準備晚飯。
她的臉上有了歲月的痕跡,眼角有了細紋,但那份沉靜如水的氣質,那雙明淨的眼眸,卻比記憶中更加溫潤動人。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兒子緊繃的背上,帶著一絲詢問。然後,順著兒子的目光,越過了他的肩膀,落在了門外那個男人身上。
時間,在瞬間,再次被凍結了。
蘇清月臉上的血色,在看清董天生麵容的剎那,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手中用來撣麵粉的小竹刷,「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極大,一眨不眨地看著董天生。
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順著臉頰滑落。
董天生看著妻子,他構築的心防,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向前踉蹌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穿過那扇門,穿過二十三年的光陰,去觸碰那個淚流滿麵的人。
「清月」他的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帶著無儘的愧疚和穿越了生死與時光的思念,「我……我回來了……」
蘇清月猛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抽噎著,帶著劇烈的顫抖。
眼中隻剩下門外那個身影。
她抬起手,胡亂地抹了把臉上的淚,卻越抹越多。
她撥開仍僵在門口的兒子,站在了董天生麵前。
兩人之間,對視著,卻彷彿隔了滄海桑田。
她仰起臉,淚眼模糊地看著他,手摸向他的臉,確認這不是又一個幻覺,卻在指尖觸碰到他的臉頰後,猛地停住了。
「怎麼...」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泣音,「……怎麼……這麼晚啊……」
董天生的眼淚,也終於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蘇清月緊緊、緊緊地摟進了懷裡!
「對不起……對不起……清月,對不起……」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她的衣領,反覆地呢喃著,他不知還能說什麼來表達這愧疚與喜悅。
她伸出手臂,死死地回抱住他顫抖的脊背,將臉埋在他的胸膛,放聲痛哭起來。
董毅站在門內,看著他如此脆弱、如此愧疚的一麵,心中翻湧著複雜滋味。
他默默地彎腰,撿起了母親掉落的竹刷。
最終,他什麼也冇說,隻是讓開了路,目光垂下,落在自己的腳尖,低聲道:
「都先回家吧」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生硬,但這簡單的四個字,和他讓開的動作,開啟了通往家的門。
董天生聽到了。
他渾身一震,緩緩鬆開了蘇清月,但一隻手仍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怕一鬆開,她就會消失。
他轉過頭,看向兒子,眼眶通紅,目光中充滿了愧疚。
「孩子」他聲音嘶啞,「我是董天生,你的,父親。」他說出這兩個字,沉重如山。
青年抬起頭,迎上父親的目光。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避開了那太過灼熱的注視,沉默了幾秒,纔再次開口道:「進來吧。媽,外麵涼。」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轉身率先朝屋裡走去。
蘇清月也終於漸漸止住了哭聲,隻是還在輕輕抽噎,緊緊回握著董天生的手。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董天生
帶著無儘歡喜。
「我們回家。」她輕輕說。
董天生用力點頭,握緊她的手與她一起,抬腳,邁過了門檻。
大廳裡任由妻子抱著他,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心中是滔天的愧疚與後怕,以及那劫後餘生的喜悅。
「你肯定吃了很多苦。」她的聲音沙啞。
董天生捉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你也是。」
他低聲說「這二十多年苦了你了。」
蘇清月搖了搖頭,淚水又湧上來「不苦。有小毅。你也回來了,就不苦了。」
提到兒子,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董毅房間緊閉的房門。
門縫下,冇有燈光透出,裡麵一片寂靜。
「孩子他……」董天生問「是不是很怨我?」
蘇清月沉默了片刻,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小毅是個懂事的孩子。他從小就知道,他爸爸是去做一件很重要也很危險的事,不是不要我們。並且軍區隔段時間就打一筆錢過來,我們也知道你一直活著,還記著我們倆」
董天生默然。
他理解,缺席了整整二十三年的人生,錯過了孩子從孕育到成年的每一個重要時刻,這份隔閡,不是能輕易消弭的。
蘇清月冇有再說話,隻是將頭重新靠回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董天生和蘇清月幾乎冇怎麼睡。
他們相擁著,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斷斷續續地說話。
董天生用最平實的語言,講述他為何必須離開,講述荒野中與天鬥、與獸鬥、與人鬥的殘酷生存,講述地心深處那三年聽經,如何用文明的火焰熔鍊、重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