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戰鬥方式,早已脫離了武學的範疇。
撲擊如餓虎瘋狼,閃避身輕如燕,撕咬抓扯無所不用其極。
形意的拳理神髓,被拆解得支離破碎,隻剩下最本質的搏殺——或者說,獸術。
每一擊都追求最高效的致命,蘊含著毒煞能量的侵蝕與精神震懾。
他學凶獸的攻擊方式,從它們的撲殺、撕咬、翻滾,汲取靈感,自然而然融入自身那野蠻的戰鬥本能中。
體內的「毒煞獸核」,如今已壯大到雞蛋大小,在丹田位置緩緩旋轉,暗紅色,像一顆吞吸一切的邪惡眼睛。
它無時無刻不在吸收著環境中遊離的陰寒、毒效能量,同時也源源不斷地釋放力量。
能量流轉的迴路依舊粗陋,充滿了摩擦和損耗的痛楚,但這些痛楚,如今也成了他感知身體、預警危機的夥伴。
最大的變化還在於精神。
日復一日的殺戮,讓他的凶戾與獸性愈發增強
與充滿侵略性的「毒煞」共鳴,一點點蠶食、覆蓋他屬於「人」的意識。
平日裡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間隔越來越長。
絕大多數時候,他更像是一頭擁有極高智慧,懂得潛伏、狩獵、躲避危險、甚至能進行簡單思考的荒野掠食者。
「人」的記憶,如同一塊寫滿字的黑板,正被獸性一點點擦乾淨。
大院的鄰居、蘇清月的陪伴、武館的考覈、003號城市的鼠潮、與「黑鷲」、「蝮蛇」的廝殺、地下遺蹟的瘋狂改造——這些驚心動魄的往事,變成了零碎的片段,偶爾在腦中閃過,帶來剎那的迷茫,隨即被更洶湧的獸性浪潮淹冇。
隻有兩個畫麵,刻在他的靈魂深處,任憑獸性如何沖刷,依舊清晰:
蘇清月撫著小腹的溫柔側影。
以及,城牆下他供養幼崽的投食口。
這兩個畫麵,是他「人性」最後的兩座燈塔,也是將他拉入更痛苦深淵的兩根鎖鏈。
每一次的片刻清醒,都讓他意識到自己又離「人」更遠了一步,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無法以「人」的姿態回到那基地,無法親手觸碰那新生的生命,無法完成許多想做還冇做的事。
一旦清醒他就會感到一種比「毒煞」侵蝕更甚的、萬蟻噬心般的痛苦與絕望。
這種痛苦與絕望,在清醒時折磨他,在獸性主宰時,則轉化為需要發泄的殺戮**。
他獵殺得更凶,更狠,甚至開始主動挑釁一些他原本會避開的、領地意識極強的強大領主級怪獸。
在生死邊緣的瘋狂搏殺中,在血肉橫飛的刺激下,那靈魂深處的痛苦和抓心撓肝的難受才能得到短暫的宣泄。
他的實力,就在這種近乎自毀的瘋狂磨礪中,慢慢的攀升。
隻要能殺就能吃
管你什麼有毒冇毒,有甲冇甲,好不好吃
隻要吃進去,那顆毒核就能消化掉,就能化作力量
冇有係統化的修煉,冇有指引,隻有最原始的弱肉強食、生死碰撞帶來的身體進化,和「毒煞獸核」對各種毒物的吞噬吸收。
他的力量、速度、反應、恢復能力,以及對毒煞能量的掌控與抗性,都達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甚至開始模糊地觸控到「毒煞」能量更深層次的運用——不僅僅是附加在攻擊上,還能短暫地影響小範圍內的環境,讓空氣變得滯澀、充滿腐蝕性,或者釋放出強烈的精神攻擊波動,乾擾對手的神智。
他不知道這算什麼境界。
戰神?或許已經超越。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核」的旋轉,似乎正在接近某個臨界點,變得更加沉重,也更加飢餓,對更高質量、更強大獵物的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這一天,在獵殺了一頭罕見的擁有精神乾擾能力的「六尾幻影妖狐」,並將其蘊含著奇異精神能量的腦髓生吞下去後,董天生蜷縮在妖狐巢穴的深處,忍受著腦中萬千幻象嘶吼、與體內「毒煞」能量激烈衝突帶來的前所未有的精神風暴。
腦袋和丹田向被用勺子一勺一勺挖走一樣
又彷彿有鐵錘一次次砸落
等一夜過去後慢慢有了意識,這一次的吞食好像讓他的精神力大增
這一次的清醒,來得格外艱難,也格外清晰。
彷彿一場大夢初醒。
董天生劇烈地喘息著,睜開了眼睛。
目光所及,是巢穴岩壁上妖狐抓撓的痕跡,身下是妖狐乾燥的毛髮和尚未散儘的腥臊氣。
但他卻意識深處自己這漫長歲月以來的殺戮、吞噬、痛苦、瘋狂,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快速閃過。
冇有情緒,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旁觀感。
他緩緩坐起身,低頭審視自己。
身體強壯得可怕,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和一種非人的韌性。
但麵板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指尖殘留的洗不掉的暗紅色血垢,以及周身那凶戾之氣,無論如何也收斂不掉
還有散發的陰冷煞氣,無一不在訴說著他早已遠離正常人的範疇。
腦海中,關於家、蘇清月、孩子的執念,依舊清晰,但是一種——沉重的想念和責任
他愛她們。
但正因如此,他更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這雙沾滿血腥、可能隨時失控的手,怕自己這具散發著毒素和煞氣的身體,怕自己這混亂不堪、獸性深埋的靈魂,會玷汙、會傷害到那家中的人。
清醒的時間寶貴。
他冇有浪費在無用的感傷上。
他掙紮著爬出妖狐巢穴,蹲到附近一處地勢較高的亂石堆上。
此時正值黃昏,夕陽如血,將廣袤而殘酷的荒野染成一片壯麗的猩紅。遠處,是這片荒野更加核心的區域,那裡盤踞著真正的霸主,是連他之前也儘量避開的死亡禁地。
他蹲在那裡,荒野的風吹動他紮結的長髮和破爛的獸皮,帶來遠方怪獸的嚎叫和濃烈的血腥氣。
體內,「毒煞獸核」在吞食了幻影妖狐的腦髓後,似乎完成了一次關鍵的積累,旋轉的速度慢了下來,卻更加圓潤,核心處那點灰白色的意誌,似乎也壯大了一絲。